第十四章 诡异老太
我如今开了阴阳眼，岂会不知身后坐着的是些什么东西？
我竟误上了一辆鬼车。
老太太的手冰凉刺骨，一直紧紧拉着我的手，双眼紧闭。剩下的路程，只觉无比漫长。终于抵达终点，我搀扶着老太太下车，末班车“吱呀”一声关上车门，掉头疾驰而去，眨眼间便连尾灯都消失在夜色中。
“你小子胆子可真不小，明知道是辆鬼车，居然还敢回头看？还好我遇上了你这阳气旺盛的小伙子，要是我老婆子独自一人坐上这趟车，恐怕就再也下不来了。”
老太太迈着小脚，走得竟飞快。我连忙打开手电筒，搀扶着她往欢喜岭上走去。一路上漆黑一片，连路灯都没有，感觉怎么走都走不到头。
“小子，你有尿没？没有也得挤出来一点，咱娘俩这是遇上鬼打墙了。童子尿能辟邪，听我老婆子的准没错。”
只觉头皮发麻，常走夜路必撞鬼，这话果然不假。怎的今晚如此邪门？
我哪有尿啊？背过身挤了半天，好不容易挤出一点童子尿。尿液一出，眼前豁然开朗，我和老太太竟站在一片荒地里，身旁便是几个坟包。
“小子，看来今晚求药的时辰不对，邪乎事太多，你还打算去吗？”
我嘿嘿一笑：“拿起笔做刀枪，革命小将啥牛鬼蛇神都不怕，还能被几个坟头吓倒？老奶奶你要是害怕，就往回走，我今晚倒要去看看，这神树沟到底有什么名堂。”
我辨认了一下方向，搀扶着老太太往山里走去。这可不是原先的大路，山路崎岖不平，老太太又是小脚，最后我只好将她背在背上，小心翼翼地前行。
老太太轻得很，感觉还不到二十斤。她肯定不是鬼，倒有点像仙家。我这般殷勤，实则另有心思。芬姨和大兰子都指望不上，真要是遇上什么难事，或许老太太还能助我一臂之力。
好不容易拐上正路，老太太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把她放下来。
“孩子，今晚别去神树沟了，讨药的时辰早就过了。你不就是想治好眼睛吗？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你为何要嫌弃呢？”
我连忙给老太太跪下。
“老奶奶，我只想做个正常人，不想一睁眼就看见那些不该看的东西。我本事有限，连帮人都力不从心，又哪有能力帮鬼呢？”
老太太摇了摇头：“孩子，命中注定的事，你躲是躲不掉的。早点适应，才能少走弯路。就像咱娘俩，要是早发现遇上了鬼打墙，也不至于绕到大山里，白白错过了讨药的时辰。这就是命啊。”
我倔强地抬起头，说道：“奶奶，我命由我不由天，我偏要与天斗、与地斗，今晚非要进神树沟看看，瞧瞧里面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老太太叹了口气：“既然你不听劝，我老婆子就陪你走一遭。我这腿脚，没人扶着，也回不了市里......”
果真被老太太说中了。我们俩没走多远，忽然刮来一阵凉风，吹得树林“呜呜”作响。一股寒意袭来，看样子是要下雨了。
我自己倒无所谓，可老太太年纪这么大，被雨淋了可不行。可这荒郊野岭的，连个躲雨的地方都没有。
我正四处张望，老太太竟从筐里拿出一把雨伞。我看得目瞪口呆，老太太的筐那么小，怎么能装下这么长的一把雨伞，这简直就是作弊啊！
“走吧，出门的时候我就觉得腿发酸，料定会下雨，果然如此......”
老太太一拉我的袖子，便继续往前走。
神树沟求药的事，好多人说得有鼻子有眼，可真正求到药治好病的，却都只是传言。反正我是一个都没见过。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连忙呸了几声。我如此不虔诚，能求到药才怪呢。
刚说到“见鬼”俩字，沟塘边上就站着一个没有脸的东西。那灰影子模模糊糊的，只能勉强看出个人形，根本看不清脸。
在白事行当里，对亡魂有诸多说法。刚去世不久的亡魂，模样基本和活着时无异，只是颜色有所不同。
接下来我所说的，纯属娱乐，大家不必对号入座。
亡灵也分很多种，白色是最常见的，那是寿终正寝的亡魂，基本不会吓唬人。
淹死鬼是蓝色的，被烧死的魂体呈黄色，灰影子大多是孤魂野鬼。要是看见红色的亡魂，可得格外小心，那可是厉鬼。至于黑色的亡魂，呵呵，你最好还是别看见，那可是鬼王级别，一旦沾上，别说这辈子，就算死后也别想安生。
我现在看到的这个没脸的东西，就是个灰影子。它之所以看不清脸，是因为死了太久，又无人祭拜，估计是闻到了祭品的味道才出来的。
我装作没看见，继续往前走。那没脸的东西竟挡在我面前，我径直从它的魂体中穿了过去。
那种感觉实在难以描述，就好像吹过一阵过堂风，一股沁凉瞬间传遍全身，但很快就恢复正常了。
可老太太却躲开了那个没脸的东西，就像能看见它一样。我不禁多看了她几眼。
“别看我了，老太太我眼睛不好使，但鼻子灵光得很，要不然也活不到这么大岁数。前头那棵就是神树，树下的脏东西太多，我就不陪你过去了。”
老太太说到这儿，便不再往前走。我连忙定睛一看，果然，不远处那棵巨大的老槐树下，飘着好些灰白色的影子。
雨点落了下来，虽然不大，却让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有些扭曲。再加上神树下那憧憧鬼影，换作旁人，估计早就吓得尿裤子了，可我却毫不在意。
在火葬场天天和死人打交道，我对死亡早就麻木了。何况在我看来，鬼魂就像做梦和看电影一样，把它当成虚拟的东西就好。你越是害怕，鬼就越是欺负你。
我面无表情地穿过一大群没脸的东西，走到神树下跪下，从柳条筐里往外拿祭品。那些亡魂兴奋得“叽叽”直叫，估计是很久没人来上供了。
摆好贡品，点上香，我倒上半碗白酒，盖上红布，闭眼诚心祷告。足足等了十几分钟，风声越来越大，雨虽然不大，却把我淋成了落汤鸡。再加上周围那些“叽叽”叫的没脸的东西，换作旁人，别说求药，恐怕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了。
碗里好像有动静，我连忙睁眼，揭开红布一看，半碗白酒只剩下个碗底，原本空无一物的碗里，竟出现了一根棺材钉。
我吓得头皮发麻。我虽然闭着眼，可这夜深人静的，谁能悄无声息地靠近我，揭开红布，往我碗里丢一根钉子呢？
我抬头看了看被风吹得“呜呜”作响的神树，心里直犯嘀咕。难道这钉子就是所谓的神药？钉子吞下去能不能治好我的眼睛我不知道，但肯定会胃穿孔。
我拎着柳条筐起身就走，怀疑这棺材钉是那些没脸的东西搞的鬼。
可就在我转身的瞬间，原本朦胧虚幻的视野变得更加扭曲。站在我不远处的老太太，身形都开始变形。我吓得大叫一声，拔腿就跑。可刚跑几步，眼前的一切都变了。黑乎乎的树林、随风飘动的鬼影、诡异的老太太，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我，手里拎着个柳条筐，孤零零地站在马路边。身后8路车的站牌，在路灯下闪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