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真是做梦吗？
刚到火葬场大门口，就听到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声。好几辆公交车停在院外，应该是拉死者家属过来的。
倒塌的接待室已经清理干净，重新打了地基正在建设。厂办公区灯火通明，停尸间的灯也亮着。二叔将自行车锁好，快步往停尸间跑去。停尸间大门口哭声震天，挤满了人，保卫科长和几名干部正在维持秩序。
一看我们爷俩过来，保卫科长忙将一个本夹子递给了我。
“二蛋，你负责登记死者身份，给家属送来的衣物打标签，千万别搞错了。老刘，你赶紧进去，有几名死者外伤严重需要处理，确保明日追悼会正常进行。这是市里部署的任务，必须完成！”
二叔应了一声，跑进了停尸间。我则翻开了登记簿，第一张纸上的黑白照片，正是鬼车上那名男司机，这让我冷汗直冒。
我用记号笔将死者名字和编号写在一个白布条上，系在了家属送来的衣物上。
这起意外一共造成四十五人死亡，在我的记忆中，临江市再没出过如此重大的交通事故。而松江桥也因此拓宽，将原来的石头桥栏改成了粗铁管。
我登记完后，又将衣物挨个送到死者的停尸床上。本就不大的停尸间挤得满满当当，我来回走动，不时被死者的手刮到，这让我瞬间想起了帮林展翘入殓时，被她抓住衣领的场景。
一共五具尸体外伤严重，我进化妆间的时候，二叔已经处理完三具尸体了。他不但缝合好伤口，还给化了妆。两名殡葬管理所的干部正在给死者穿衣服，见我进来松了口气，捂着嘴出去了。
虽然人淹死时间不长，可淹死的人会有液体从下面排出来，味道肯定不好闻。干部天天坐办公室，不经常接触尸体，肯定又恶心又害怕。
“太惨了，咱也不知道司机当时为啥会往桥栏杆上撞。正常情况下，跑线司机闭着眼开车，都不会出这样的问题。”
二叔边给尸体化妆，边低声说道。
“对了，我路上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你咋知道司机是个男的，咋知道出事的是8路末班车，甚至还知道车的型号和颜色？”
我犹豫片刻，简单将那个难以解释的梦说了一下。
二叔立刻停下了手里的活，瞪着眼看我。
“你也说不清到底是做梦，还是真发生了这种事？你是在神树沟一阵恍惚，随后就回到了8路车站桩？”
我点点头：“可我的衣服湿了，鞋上都是泥，做梦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可我不是做梦，又解释不通咋回事。我总感觉有种力量，不想我治好阴阳眼。”
二叔脸色很难看，忙过去关上了化妆间的门。
“这件事你千万别跟外人说，尤其是你眼睛的事，把嘴闭严实。大兰子确实办了病退，但人却进精神病院了。
咱先把明天的追悼会忙完，我还得领你去找你芬姨。我认识的人里，只有她有真本事。”
我也不知说啥好。芬姨要是真有本事，我就不会弄成现在这样子。无论是当初弄成个大青脸，还是现在的阴阳眼，我感觉都像是跟林展翘签了某种契约，不履行完契约，我绝对不得安生。
心里这么想，可我嘴上却不敢这么说，只能嗯了一声，开始干活了。
四十多具尸体，光靠我和二叔肯定忙不过来。厂领导派办公室的和值班的过来帮忙，总算在天亮时，把所有尸体都清洗干净，换好了寿衣。
火葬场院里搭起了灵棚，尸体太多，不可能都摆灵棚里，只能在灵棚里挂上了四十多个遗像。哀乐声、家属的哭喊声此起彼伏。我边收拾化妆间，边四下观察，果然看见不少蓝色影子在灵棚和停尸间徘徊，眨眼又不见了。
“你还能看见东西？我决定了，去你芬姨家之前，你跟我去一趟神树沟。昨晚你是不是做梦，咱到沟里看看就清楚了。”
追悼会隆重而又混乱，死者家属的哭闹声、叫骂声不绝于耳。最后公交公司的领导承诺了赔偿要求，家属才同意将尸体火化。
四十多具尸体，只有两个炼人炉，我和二叔都去帮忙，忙到下午三点多，尸体才火化完。
今天我和二叔本该休息，忙完就提前下班了。二叔骑车带我往神树沟走，路过熟悉的山路，我又想起了昨晚那个离奇的梦。
“二叔，昨晚梦里，我跟那个老太太就是在这遇到的鬼打墙，稀里糊涂走到了那个山上。还是老太太发现不对，让我撒泡尿，把鬼打墙破了。”
我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看不到二叔的脸，不过这几句话说完，我明显感觉二叔的身子僵了一下，但他什么都没说。
越往前走，下雨的痕迹越明显，山路泥泞不说，山坡上的草木还是湿的，我心里开始犯嘀咕。
我真希望昨晚是个梦。
梦见鬼魂我已经习惯了，可如果干真事也像做梦一样，那可就危险了。我忽然心里一紧，假如那个公交车司机有类似梦游的症状，开车时认为桥栏杆是马路，那这场意外事故是不是就好解释了？
我正胡思乱想，自行车已经停了。我下车一看，已经到了神树沟的入口，乱草中那几座孤坟格外显眼，不过我没看见那个没脸子的吊死鬼。
湿漉漉的草地上，一行脚印十分明显。二叔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而我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因为我只看见了黄胶鞋的脚印，那是我的，但老太太小脚的脚印我却没看到。
越往里走我越心惊，我一直仔细寻找。我记得很清楚，进山谷后我是扶着她，不是背着她，即使老太太是仙家，也不可能没脚印啊？她到底是什么？
“二蛋，你一屁一个谎，还有没有实话？你从家里带来的贡品，还有那个碗就在神树下供着，你还说你没来求药？还扯谎说自己坐的鬼车，还说这一切都是在做梦！”
二叔的怒吼声打断了我的沉思，我抬头一看，二叔正站在神树下目视着我。
我紧走几步来到神树下，弯腰拿起了地上的瓷碗，那上面还盖着红布。
“二叔，我知道咋解释您都不信。我真像做梦一样，梦醒时就站在8路站桩。您想啊，末班车掉江里了，我咋会走那么远来神树沟求药？我记得梦里我求到了一颗棺材钉，不信您看。”
说着话我一把揭开了碗上的红布，红布揭开的那一刻，我眼睛瞪得老大，碗里真有东西，可却根本不是棺材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