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到底哪个是梦？
我能看见楼梯上的水渍，可二叔却浑然未觉。见我站在台阶上不动，他还推了我一把。
“二蛋，你要是害怕就在这儿等着，我自己上去。钉几根桃木钉而已，很快就好。”
说完，二叔夺过了我手里的斧子，我忙抓住了他的手。
“二叔，我说那上面有东西，您信吗？您看看这地上的水渍。”
我二叔用手电四下照照拿手在我眼前晃了晃说道：“你小子说梦话呢？这台阶上干干的，哪有水？”
我不想跟二叔辩解，迈步往山上走。越往上走感觉越冷，就像大夏天进了冰窖。我很诧异，我只是开了阴阳眼，能看见亡灵，可切身感受到亡灵的存在，这还是第一次。
“二蛋，你是不是又感冒了？还是让爆炸吓到了？我看你直打哆嗦，还是别跟我上去了，二叔不怕那些东西。”
我没回话，因为此时我俩已经接近了平台顶端。就在平台边上，站着一个穿蓝色衣服、浑身湿透的消瘦男人，正是那个公交车司机。
我立刻就站住了。
他不是抓了老丁头当替身，应该入轮回投胎去了，怎么还在这儿？
“怎么了，二蛋？你又看见什么了？”
“没啥，我有泡尿要撒，憋不住了。”
我边说边解裤腰带。自从上次经历了红衣女尸的事，二叔也给我编了条红裤腰带。我解下来抖了抖，一泡尿都浇在了裤腰带上，随后提着裤子往上走，径直撞向了拦路的鬼司机。
那个淹死鬼像没看见我一样，依旧呆滞地站在平台边缘，任由我穿过了他的灵体。
啊......
一声凄厉的哀鸣在我脑海中响起。沾了童子尿的裤腰带，就像烧红的炉钩子捅入冰块，滋滋作响。刚一接触司机的灵体，他就化作了一团水汽瞬间消散，冰冷的感觉立刻消失了。
那司机的灵体比普通淹死鬼颜色深。按照芬姨的说法，颜色变深的灵体，很可能吞噬了比他弱小的鬼魂，正在修恶鬼道，这也是我用童子尿烧它的原因。
我都怀疑那司机是故意制造的车祸，有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二叔对这一切浑然不觉，还在嘟囔我尿湿裤腰带是糟蹋东西。
迈上平台，我头更大了。因为那个青石祭台，已经被淹死鬼围得水泄不通。而被我烫到的司机，正站在祭台上，抓着一个老太太的魂体撕咬起来，两只泛起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和我二叔。
我丝毫没停脚，依旧慢慢往前走。手里的裤腰带往前一抖，啪地一声抽了个响鞭。甩出的一溜童子尿，落到鬼魂堆里就像泼了一瓢硫酸，烧得那些东西直冒白烟，滋滋作响，瞬间就消散了。只有那个深蓝色的司机怨毒地盯着我好半天，见我又抖起了裤腰带，才化作水汽消失了。
不知为啥，这司机的鬼魂给我的感觉，像两个不同的鬼。有一个像是被控制，身不由己；还有一个则像是有智慧，而且感觉似曾相识。
走到祭台前，我又抖了几下裤腰带，这才对我二叔说道：“这里干净了，二叔，你抓紧钉桃木钉，但愿芬姨的法子管用。”
我二叔一脸狐疑地看看我，钻到了祭台底下。我刚才又是脱裤子尿尿，又是抖裤腰带，估计二叔以为我在发神经。
我现在根本分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在现实中，但林展翘说那些淹死鬼在抓替身，我深信不疑。如果二叔的法子管用，冤魂就不会到火葬场捣乱了。
就在这时，青石祭台一阵晃动，我脚下一滑，一头栽了下去。
这是哪儿？
我像是在一个山缝里，缝隙狭窄漆黑，只有一道红光在深处闪烁着。我的双脚似乎不受控制，蹒跚地朝地下走去。
轰......
还没走几步，一群怪鸟从暗处涌了出来。我忙抬起胳膊遮住了头脸，怪鸟撞在身上，就像刀扎一样剧痛无比。我磕磕绊绊地往前跑，穿过这段狭窄地缝的时候，已遍体鳞伤。
我没见过炼狱是什么样子，书上没写过，电影更没演过，可眼前这一切，我确定就是炼狱。
缝隙下的空间超乎想象的巨大。灰蒙蒙的天际，看不到太阳，唯一的光线是不时闪过的雷火。流淌的洪流中，无数尸骨在翻腾挣扎，涌向了天际一处精光，好像那里就是这片炼狱的出口。
忽然一只大手从深渊中伸了出来，径直抓向了那团精光。忽然一根黑色的尖刺从天而降，直接钉在了巨手的手背上。
大地在颤抖。一颗狰狞的头颅，用尖角顶开大地，不屈地怒吼。随后一根，又一根，数根黑刺落下，钉在了头颅上。那巨大的头颅渐渐石化，大手连同手臂轰然倒塌，头颅化作了狰狞的山峦。那个刺眼的光点渐渐收缩，我脑海回荡着一声声不甘的怒吼，直至黑暗彻底降临。
“二蛋，你醒醒，睡个觉都能掉地上！”
又是刺眼的灯光，拽我的是值班的孙师傅。我一骨碌爬起来，看向了墙上的电子钟，时间是十点半。
“孙叔，我睡了多久？”
我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把孙师傅弄愣了。
“你这孩子睡魇着了吧？厂长和消防队一走，你就回屋躺下。刚刚不知道你怎么了，手蹬脚刨，最后直接滚到地上了。”
卧槽！
我连裤子都没穿，穿着大裤衩子就往外跑。如果我一直在睡觉，那上陵园钉桃木钉的可就是我二叔，后山......
一出值班室，我更害怕了。因为化妆间黑着灯，我快步跑到停尸房门口一看，门锁着，我撒腿就往后山跑。
不应该啊？
后来进地狱我是做梦，可跟我二叔上山却无比真实，我还整治了那些淹死鬼。
穿着塑料拖鞋，天又黑，跑在坑洼不平的土道上，我连摔了好几个跟头。就在我快跑到后山脚下的时候，一道极其微弱的光，忽然在山坡上亮了起来。
那不是手电光，更像是点了张纸，火光不大，而且没一会儿就烧完了。
“二叔......是你吗，二叔......我这就上去救你！”
我撕心裂肺地喊，边喊边往台阶上跑。这时又亮起了一团火光，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因为我二叔已经走到了平台边缘，再往前走一步，就会从半山腰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