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艾拉是被楼下的声音吵醒的。
她睁开眼睛，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直到看到房间里陌生的摆设，她才反应过来——她现在在"寂静之地"酒馆，在那个叫林野的男人的保护下。
她不用再逃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她就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一年了。
整整一年了。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睡得如此安稳。
艾拉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血族的愈合能力正在慢慢发挥作用。虽然银器造成的伤口愈合得很慢，但至少已经没有大碍了。
她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的雾已经散了一些，但依然很浓。阳光穿过雾气，变成了一种朦胧的灰白色，照在身上没有丝毫暖意。
这就是曼彻斯特的冬天。
永远是这样，雾蒙蒙的，见不到太阳。
艾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潮湿的空气涌入她的鼻腔，带着曼彻斯特特有的煤烟味。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讨厌这种味道。相反，她觉得很亲切。
因为这是自由的味道。
她换上衣服，走出房间。
楼下，林野已经在忙碌了。他正在打扫酒馆，擦拭桌椅，准备开门营业。他的动作很熟练，很有条理，看得出来，他已经这样做了很多年。
听到脚步声，林野抬起头。
"醒了？"他淡淡地问，"睡得怎么样？"
"很好。"艾拉点点头，真心实意地说，"谢谢你。这是我一年来睡得最好的一次。"
林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我来帮你吧。"艾拉走过去，拿起一块抹布，准备帮忙擦桌子。
"不用。"林野拦住了她，"你的伤还没好，好好休息吧。这些我自己来就行。"
"没关系的，已经不疼了。"艾拉说。
但林野还是坚持不让她动手。艾拉没办法，只能坐在一旁，看着他忙碌。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林野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的侧脸很英俊，线条分明，带着一种东方男人特有的儒雅气质。但同时，他的身上又有一种与这种儒雅格格不入的东西——一种野性，一种危险，一种藏在平静表面下的力量。
艾拉看着他，心里充满了好奇。
这个男人，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去？
他说他是从中国逃过来的，是个私生子。但昨天他展现出来的力量，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人类私生子能拥有的。
他一定还有什么秘密。
一个很大的秘密。
"看什么？"林野突然问。
艾拉脸一红，连忙移开目光："没……没什么。"
林野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追问。他太了解这种眼神了——好奇，探究，还有一丝警惕。这三十年来，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了。
"饿了吧？"林野换了个话题，"我去做点早餐。"
"你还会做饭？"艾拉惊讶地问。
"不然呢？"林野反问，"这么多年，总不能一直出去吃吧。"
艾拉想想也是。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生活了三十年，什么事情都得自己来。
很快，林野就做好了早餐。
烤面包、煎鸡蛋、还有一壶红茶。
很简单的英式早餐，但闻起来很香。
"吃吧。"林野把盘子推到她面前。
艾拉拿起刀叉，开始吃早餐。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正常的早餐了。这一年来，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逃亡，能有一口吃的就不错了，更别说什么热乎的早餐了。
烤面包很脆，煎鸡蛋很嫩，红茶很香。
艾拉吃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林野坐在她对面，默默地看着她。
他能看出来，这个女孩很久没有这样好好吃过一顿饭了。她的吃相虽然很优雅，但那眼神里的满足感，是装不出来的。
"慢点吃，不够还有。"林野说。
艾拉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她的母亲是个普通人，一个很温柔的女人。小时候，母亲也经常这样给她做早餐，这样看着她吃，这样对她说"慢点吃，不够还有"。
但后来，母亲死了。
死于血族的内斗。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吃过这样温暖的早餐了。
"怎么了？"林野注意到了她的异样。
"没什么。"艾拉摇摇头，勉强笑了笑，"只是……想起了我妈妈。"
林野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那个温柔的东方女人，那个为了保护他而死的女人。
如果母亲还活着，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她会不会为他感到骄傲？
还是会……为他感到难过？
林野不知道。
他只知道，母亲去世的那天，是他这辈子最痛苦的一天。
两个人都沉默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忧伤。
就在这时，门开了。
老王头走了进来。
"林老板，早啊。"老王头笑呵呵地说，"呦，有客人啊？"
他的目光落在艾拉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
这个女孩……好漂亮啊。
而且，她身上的气息……怎么有点奇怪？
艾拉也看着老王头，心里有些紧张。
她能感觉到，这个老人身上没有任何特殊的气息，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但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老人看她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好像……能看透她一样。
"老王，早。"林野淡淡地说，"要点什么？"
"老样子，一杯啤酒。"老王头说，目光还是忍不住往艾拉那边瞟。
林野给他倒了一杯啤酒。
老王头接过酒杯，喝了一口，然后压低声音对林野说："林老板，这个女孩……她是什么来头？"
林野看了他一眼："一个朋友，暂时住在这里。"
"朋友？"老王头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怀疑，"林老板，不是我多嘴。这个女孩……她身上的气息不对劲。你小心点。"
林野皱了皱眉头："什么意思？"
老王头看了一眼艾拉，确认她听不到，才用更低的声音说："林老板，你在唐人街也住了不少年了，应该知道，这世界上，有些东西是碰不得的。这个女孩……她不是普通人。"
林野沉默了。
他没有想到，老王头竟然能看出来。
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老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老王，你……"林野想问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老王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林老板，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这么多年了，我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不过……有些事情，不是光靠好心就能解决的。这个女孩……她带来的麻烦，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说完，老王头喝了一口啤酒，站起身来。
"我先走了。"他说，"林老板，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老王头走了出去。
酒馆里再次只剩下林野和艾拉两个人。
艾拉看着林野，小心翼翼地问："他……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林野沉默了片刻，说："没什么。他只是提醒我，你带来的麻烦可能比我想象的要大。"
艾拉的脸色一下子变白了。
"对不起……"她低下头，声音里充满了愧疚，"都是因为我，给你惹了这么多麻烦。要不……我还是走吧。我不能拖累你。"
她说着，就要站起来。
"坐下。"林野淡淡地说。
艾拉愣住了，看着他。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林野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只要你还在我的酒馆里，就没有人能伤害你。"
"可是……"
"没有可是。"林野打断了她，"我说过的话，从来不会收回。"
艾拉看着他，眼睛里充满了感动。
这个男人……
明明知道她会带来很大的麻烦，明明知道可能会因此而死，但他还是选择保护她。
为什么？
就因为他们是同一种人？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艾拉想不明白。
但她知道，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男人。
"谢谢你。"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不用。"林野摇摇头，"好了，快点吃吧。早餐都快凉了。"
艾拉点点头，继续吃早餐。
但她的心情，已经和刚才完全不同了。
刚才是轻松，是满足。
而现在，除了这些，还有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感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她偷偷地看了林野一眼。
这个男人，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其实……内心很温暖。
就像曼彻斯特的太阳一样，虽然被浓雾遮挡，但只要你耐心等待，总能感受到它的温暖。
早餐很快就吃完了。
林野收拾好餐具，对艾拉说："你在这里待着，我出去一下。"
"你要去哪里？"艾拉紧张地问，"是不是……维克多伯爵的人来了？"
"不是。"林野摇摇头，"我去买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哦。"艾拉松了一口气，但又有点担心，"那……你小心点。"
"嗯。"
林野走了出去。
酒馆里只剩下艾拉一个人。
她坐在吧台前，无聊地四处打量。
这是她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这个酒馆。
酒馆不大，只有七八张桌子。装修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但很干净，很整洁，每一件东西都摆放得井井有条。看得出来，酒馆的主人是个很细心的人。
吧台后面有一个架子，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酒。威士忌、白兰地、伏特加、啤酒……应有尽有。架子的最上面，放着一个很精致的木盒子，看起来很古老，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艾拉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她站起来，走到吧台后面，想看看那个木盒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但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木盒子的时候，她突然停住了。
不对。
这个盒子……
有问题。
她能感觉到，盒子里面有一种很奇特的气息。
古老、强大、充满了力量。
而且……这种气息，她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在哪里呢？
艾拉想了想，突然脸色一变。
她想起来了。
昨天晚上，在林野的身上，她闻到过同样的气息！
虽然很淡，很隐蔽，但她可以肯定，就是同一种气息！
这个盒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为什么会和林野身上的气息一样？
艾拉的好奇心更重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打开了那个木盒子。
盒子里放着一把小刀。
一把银色的小刀。
刀身很短，只有巴掌长。但做工很精致，刀身上刻满了她看不懂的东方符文。刀刃很薄，很锋利，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就是这把刀！
艾拉能肯定，昨天晚上她在林野身上闻到的气息，就是从这把刀上散发出来的。
这把刀……到底是什么来头？
为什么会有这么奇特的气息？
艾拉拿起小刀，仔细地观察着。
刀身上的符文很古老，很神秘，她一个也不认识。但她能感觉到，这些符文里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就在这时，门开了。
林野回来了。
艾拉吓了一跳，连忙把小刀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转过身。
林野看着她，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艾拉的脸一下子红了，像个做错事被抓住的小孩。
"我……我没干什么。"她结结巴巴地说，"就是……有点无聊，随便看看。"
林野的目光落在那个木盒子上，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了。
"你动了那个盒子？"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艾拉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害怕，低下头，小声说："对不起……我只是好奇……"
林野沉默了很久。
酒馆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很紧张。
艾拉低着头，心里忐忑不安。
她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那个盒子……对他来说很重要吗？
过了很久，林野才缓缓地开口。
"那个盒子，以后不要动。"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不是你该碰的东西。"
"知道了……"艾拉小声说，"对不起……"
林野看着她，眼神缓和了一些。
"算了。"他说，"不知者无罪。但记住，以后不要再碰了。"
"嗯。"艾拉点点头。
林野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在吧台上，转移了话题："我买了点布料，给你做几件衣服。你总不能一直穿着这件带血的裙子。"
艾拉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你……还会做衣服？"
林野点点头："一个人生活了这么多年，什么都得会一点。"
艾拉看着他，心里充满了感动。
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一面？
他会打架，会做饭，会做衣服……
他简直……无所不能。
而且，他还这么细心，这么体贴。
艾拉的心里，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越来越浓了。
也许……
留在这个男人身边，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