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怎么样?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像惊雷一样在艾拉的耳边炸响。
她看着林野,嘴巴张得大大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个男人……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整个血族啊!
那是一个存在了几千年的古老种族,拥有着恐怖的力量和庞大的势力。别说是曼彻斯特,就算是整个欧洲,也没人敢说这种话。
而他,一个看起来普通的东方男人,竟然说……那又怎么样?
他是真的不知道血族的恐怖,还是……真的有恃无恐?
艾拉想不明白。
但不知为什么,看着林野那张平静的脸,听着他那平淡的语气,她的心里竟然真的升起了一丝希望。
也许……他真的能保护她?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了。
"你……你真的愿意保护我?"艾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林野点点头:"我说过的话,从来不会收回。"
"可是……为什么?"艾拉疑惑地问,"我们才刚刚认识,你甚至还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我?"
为什么?
林野自己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是啊,为什么?
他们才刚刚认识,他甚至连她的名字都才刚刚知道。他完全可以把她交出去,或者让她自己离开,这样就不会惹上任何麻烦。
但他没有。
为什么?
是因为同情吗?因为他们有着相似的经历?
还是因为……在她的身上,他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
三十年前,在那个月圆之夜,当他被整个狼人部落追杀,绝望地逃到曼彻斯特的时候,他也曾多么希望能有一个人站出来,对他说一句"留下来,我保护你"。
但没有。
那个时候,所有人都把他当作怪物,当作瘟疫。没有人愿意帮他,没有人愿意收留他。他只能一个人在黑暗中孤独地逃亡,一个人舔舐伤口。
那种绝望的滋味,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所以现在,当他看到另一个人陷入同样的绝境时,他无法坐视不理。
也许……他是想弥补当年的遗憾吧。
也许……他是想给那个当年绝望的自己,一个答案吧。
"不为什么。"林野淡淡地说,"只是看你可怜而已。"
艾拉看着他,突然笑了。
这个男人,明明是出于好意,却偏偏要说得这么难听。
真是个别扭的人。
不过……她喜欢。
"谢谢你。"艾拉真诚地说。
"不用。"林野摇摇头,"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留下来可以,但必须守我的规矩。"
"什么规矩?"
"第一,不许在我的酒馆里吸血。"林野竖起一根手指,"第二,不许在我的酒馆里使用血族的能力。第三,不许给我惹麻烦。"
"就这些?"艾拉愣了一下。
她还以为会有什么苛刻的条件,没想到就这么简单。
"就这些。"林野点点头,"能做到吗?"
"能!当然能!"艾拉连忙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我保证!"
她太激动了。
一年了。
整整一年了。
她终于不用再逃了。
她终于有一个地方可以落脚了。
虽然这个地方只是一个小小的酒馆,虽然这个保护她的男人看起来有些奇怪,但这已经足够了。
足够了。
林野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多少年了。
他的酒馆里,除了那些老主顾,终于要有一个新的客人了。
而且……还是一个血族。
想想还挺有意思的。
"好了,时间不早了。"林野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点了,"楼上有房间,你先去休息吧。伤口虽然缝合了,但还是需要休息。"
"嗯。"艾拉点点头。
林野带着她走上二楼。
二楼有三个房间,最大的那个是林野自己住的,另外两个都是客房。林野把她带到其中一个比较大的客房。
"你就住这里吧。"林野推开门,"房间很久没住人了,可能有点乱,你将就一下。明天我再帮你收拾。"
艾拉走进房间。
房间确实很久没住人了,家具上都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但房间很干净,收拾得很整齐。看得出来,虽然很久没人住,但林野还是经常打扫的。
"没关系,已经很好了。"艾拉感激地说。
对她来说,只要有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就已经是天堂了。这一年来,她住过山洞,住过下水道,住过废弃的仓库。和那些地方比起来,这个房间简直就是宫殿。
"那你早点休息吧。"林野说,"有什么事就叫我,我就在隔壁。"
"嗯。"
林野转身要走。
"等等。"艾拉突然叫住了他。
"怎么了?"林野回头。
艾拉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一直困扰她的问题。
"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野沉默了。
他看着艾拉,很久没有说话。
艾拉被他看得有些紧张,连忙说:"对不起,我不该问的。你不想说就算了,没关系的。"
林野摇了摇头。
"没什么不能说的。"他缓缓地说,"只是……很久没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了。"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的浓雾。
雾更浓了。
"我是什么人……"林野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
艾拉疑惑地看着他。
"我出生在中国,一个很遥远的地方。"林野缓缓地说,"我父亲是……一个部落的首领。我母亲是个普通人。像你一样,我也是个私生子。"
艾拉愣住了。
她没有想到,林野竟然和她有着相似的出身。
"在我们那里,私生子是没有地位的。"林野继续说,"尤其是像我这样,母亲是普通人的私生子。从小到大,部落里的人都看不起我,欺负我。我父亲……也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的怨恨,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但艾拉能听出,在这平静的背后,藏着多少的辛酸和无奈。
因为她也是一样的。
"那……你是怎么来到英国的?"艾拉轻声问。
林野沉默了很久。
"三十年前的一个月圆之夜。"他缓缓地说,"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失控了。然后,我就被部落赶了出来。他们追杀我,想杀了我。我一路逃,从中国逃到英国,从东方逃到西方。最后,在曼彻斯特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艾拉。
"所以,你看,我们其实是同一种人。"
"都是被家族抛弃,被整个世界追杀的可怜人。"
艾拉看着他,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同情。
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够惨了,但没想到,林野比她还要惨。她至少还逃了一年,而他……竟然逃了三十年。
三十年啊!
那是怎样的一种孤独和绝望?
艾拉不敢想象。
"对不起。"她轻声说,"我不该提起你的伤心事。"
"没关系。"林野摇摇头,"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吗?
真的过去了吗?
林野自己也不知道。
三十年了。
那些事情,那些记忆,虽然被他深埋在心底,但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它们就像潜伏在黑暗中的野兽,随时都有可能苏醒。
尤其是在月圆之夜。
"好了,不说这些了。"林野勉强笑了笑,"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嗯。"艾拉点点头。
林野走了出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艾拉一个人。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浓雾。
曼彻斯特的雾,真浓啊。
就像她的命运一样,看不到尽头,看不到希望。
但现在……
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也许……
希望还是有的。
楼下,林野站在吧台后,没有动。
他抬头看着天花板,仿佛能透过天花板,看到二楼房间里那个女孩。
同一种人吗?
也许吧。
但他们之间,还是有区别的。
艾拉只是血族的私生女,而他……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刚刚打飞了三个血族。
这双手,充满了力量。
但这力量,既是天赋,也是诅咒。
因为他不是普通的狼人。
他是……混血。
狼王与龙的混血。
这才是他被部落追杀的真正原因。
因为在狼人的传说中,混血是不祥的象征,是会给部落带来灾难的怪物。
所以,他必须死。
林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三十年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过去。
但现在看来,过去的事情,永远不会真正过去。
鲁斯回去后,一定会告诉维克多伯爵。用不了多久,那个什么伯爵就会找上门来。
到时候,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但……
那又怎么样?
林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三十年了。
他已经忍了太久了。
既然麻烦找上门来,那就……面对吧。
他倒要看看,这个所谓的血族伯爵,到底有几斤几两。
墙上的挂钟敲了十一下。
铛——铛——铛——
钟声沉闷而悠远。
林野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浓雾。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了出来,圆圆的,亮亮的。
月圆之夜。
体内的野兽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但这一次,林野没有感到痛苦。
相反,他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兴奋。
来吧。
不管是什么麻烦。
都来吧。
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