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三个血族追兵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活了几百年,见过无数的人和事,但像林野这样的人,还是第一次见到。
一个普通的人类,竟然敢跟他们这样说话?
而且还说什么……不许装逼?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疯子?
走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他叫鲁斯,是维克多伯爵手下的得力干将——终于反应过来。他的脸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你找死!"
鲁斯低吼一声,身体瞬间消失在原地。
血族的速度。
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艾拉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鲁斯的实力,在维克多伯爵的手下,鲁斯绝对能排进前五。这个叫林野的男人,虽然看起来很神秘,但他毕竟只是个人类……
他死定了。
艾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但预想中的惨叫声并没有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砰!
艾拉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的一幕让她惊呆了。
鲁斯竟然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把酒馆的墙壁都撞出了一道裂痕。他滑落在地上,挣扎了几下,才勉强站起来。他的嘴角流着血,脸上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而林野,依然站在吧台后,手里还拿着那块亚麻布,仿佛根本没有动过。
怎么回事?
刚才发生了什么?
艾拉完全愣住了。
她明明看到鲁斯冲向了林野,明明看到鲁斯的手已经快要碰到林野的脖子了。但就在那一瞬间,她好像看到林野动了一下——动作快得即使以她血族的视力,也只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
然后,鲁斯就飞了出去。
这……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只是个人类啊!
鲁斯也懵了。
他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会带出一口血。刚才那一下,他至少断了三根肋骨。
这个东方男人……
到底是什么怪物?
"你……你到底是谁?"鲁斯的声音因为剧痛而变得颤抖。
林野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看着他:"我说过,在我的酒馆里,不许闹事。你不听。"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丝毫的得意,也没有丝毫的愤怒。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但越是这样,鲁斯就越是感到恐惧。
这种平静……这种对血族的毫不在意……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鲁斯的两个同伴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警惕。他们虽然狂妄,但并不愚蠢。鲁斯的实力他们很清楚,能一拳把鲁斯打飞的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一起上!"其中一个人低吼道。
两个人同时动了。
他们的速度比鲁斯更快,身影在空气中留下一串模糊的残影。一左一右,向林野包抄过来。
艾拉的心又提了起来。
一个就已经够恐怖了,现在两个一起上……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再次打败了她的认知。
林野动了。
他的动作很简单,甚至可以说很朴素。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华丽的技巧,只是简简单单的两拳。
左一拳,右一拳。
但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两拳,却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砰!砰!
两声沉闷的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
两个血族追兵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酒馆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鲁斯看着躺在地上的两个同伴,又看看站在吧台后一脸平静的林野,浑身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
恐惧。
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这个东方男人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酒馆老板。他是一个怪物,一个比血族还要恐怖的怪物。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鲁斯的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林野放下手里的亚麻布,从吧台后走了出来。
他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像踩在鲁斯的心脏上。
"我是什么东西不重要。"林野走到鲁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重要的是,现在你该告诉我,你是什么东西了。"
鲁斯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地说:"我……我是维克多伯爵手下的鲁斯。你要是敢动我,伯爵不会放过你的。"
"维克多伯爵?"林野皱了皱眉头,"没听说过。"
鲁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维克多伯爵!
曼彻斯特乃至整个英格兰都赫赫有名的血族贵族!这个男人竟然说……没听说过?
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
但看林野的表情,不像装的。他是真的没听说过。
鲁斯突然感到一阵荒谬。
他们这些血族,自以为高高在上,把人类当作牲畜和食物。但在这个男人眼里,他们好像……什么都不是。
连他们的伯爵大人,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个无名之辈。
这种感觉……
太屈辱了。
但同时,也更恐惧了。
"说吧,你们找艾拉干什么?"林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鲁斯犹豫了一下。
但当他接触到林野的眼神时,所有的犹豫都消失了。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啊——平静,深邃,没有任何感情,但却仿佛能看透他的灵魂。在这种眼神下,任何谎言都是徒劳的。
"是……是维克多伯爵要我们带她回去。"鲁斯老老实实地回答,"伯爵要娶她,以此来巩固和亲王的联盟。"
林野回头看了艾拉一眼。
艾拉的脸色很苍白,嘴唇紧紧地抿着。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屈辱和愤怒,但更多的是无奈。
这就是她的命运。
作为血族亲王的私生女,她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要成为政治的筹码。她的意愿,她的感受,从来都不重要。
"如果她不愿意呢?"林野问。
"不愿意?"鲁斯苦笑了一下,"在血族的世界里,没有愿意不愿意,只有服从不服从。如果她不服从,有的是办法让她服从。"
林野沉默了。
他能理解这种感受。
在狼人的世界里,也是一样的。等级森严,强者为尊。弱者的意愿,从来都不重要。
三十年前,他也是这样。
作为狼王的庶子,他的命运早就被安排好了。他的意愿,他的感受,从来没有人在乎。
"你们回去告诉那个什么伯爵。"林野沉默了片刻,缓缓地说,"艾拉现在在我这里。想要她,就让他自己来取。"
鲁斯愣住了。
他看着林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个男人……竟然敢向维克多伯爵挑战?
他是不是疯了?
"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鲁斯难以置信地问,"维克多伯爵可是……"
"我管他是什么。"林野打断了他,"我再说一遍,想要艾拉,就让他自己来。别派一些阿猫阿狗过来,浪费我的时间。"
阿猫阿狗……
鲁斯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他可是维克多伯爵手下的得力干将!在整个曼彻斯特的血族圈子里,谁不给他几分薄面?现在竟然被人说成是……阿猫阿狗?
太欺负人了!
但……他敢怒不敢言。
实力摆在那里。人家一拳就能把他打飞,再废话下去,说不定真的会被打死。
"好……好……我知道了……"鲁斯强忍着屈辱,点头哈腰地说,"我……我这就回去告诉伯爵大人……"
"滚吧。"林野淡淡地说。
鲁斯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向门口跑去。他的两个同伴也挣扎着爬起来,跟在他后面,狼狈地逃出了酒馆。
门关上了。
酒馆里再次只剩下林野和艾拉两个人。
艾拉看着林野,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震惊、疑惑、感激,还有一丝……好奇。
这个男人……
到底是谁?
他明明只是个人类,为什么会有这么恐怖的力量?他明明只是个酒馆老板,为什么敢向血族伯爵挑战?
太多的问题,太多的疑惑。
"你……"艾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林野走到吧台后,重新拿起那块亚麻布,继续擦拭杯子。他的动作依然那么慢,那么稳,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刚才为什么不走?"林野突然问。
艾拉愣住了:"什么?"
"刚才他们进来的时候,你完全可以从后门走。"林野头也不抬地说,"但你没有。"
艾拉沉默了。
是的,刚才她确实有机会走。酒馆有后门,通向后街。以她的速度,完全可以在那些人进来之前逃走。
但她没有。
为什么?
她自己也不知道。
也许是因为好奇,想看看这个神秘的男人会怎么做。也许是因为累了,厌倦了无止境的逃亡。也许……是因为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奇特的气质,让她觉得……在他身边很安全。
"我不知道。"艾拉老老实实地说,"也许是因为……我相信你吧。"
林野擦杯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相信?
多么陌生的词啊。
三十年了,除了他母亲,再也没有人对他说过这个词。
他抬起头,看着艾拉。
女孩的脸上还带着血污,脸色苍白,看起来很虚弱。但她的眼睛却很亮,像夜空中的星星。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怀疑,只有一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林野的心里突然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三十年了。
他的心,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波动过了。
"你太天真了。"林野移开目光,重新开始擦杯子,"你不了解我,就这么相信我?万一我也是坏人呢?"
艾拉笑了。
她的笑容很美,像春天的阳光,融化了曼彻斯特的雾。
"你不是。"她很肯定地说。
"你怎么知道?"
"直觉。"
林野没有说话。
直觉?
在这个充满谎言和欺骗的世界里,直觉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但不知为什么,他并不讨厌这个答案。
"你打算怎么办?"林野换了个话题,"鲁斯回去后,一定会告诉维克多那个家伙。用不了多久,他就会亲自过来。你还打算继续逃吗?"
艾拉的笑容消失了。
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地说:"我不知道。我已经逃了整整一年了。从伦敦逃到巴黎,从巴黎逃到柏林,从柏林逃到这里……我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像一个走了很远很远路的旅人,终于走不动了。
林野看着她,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是同情吗?
也许吧。
因为他们是同一种人——都是被家族抛弃,被整个世界追杀,在黑暗中孤独逃亡的可怜人。
"那就别逃了。"林野淡淡地说。
艾拉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不逃?那怎么办?"
林野放下擦干净的玻璃杯,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留下来。"
"在我的酒馆里。"
"我保护你。"
艾拉愣住了。
她看着林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个男人才刚刚认识她,甚至还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人,就说要保护她?
他知不知道,保护她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要和整个血族社会为敌!意味着要面对维克多伯爵,甚至要面对她的父亲,那位高高在上的血族亲王!
他疯了吗?
"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艾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保护我……那意味着你要和整个血族为敌!你会死的!"
林野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整个血族?"
他轻轻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那又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