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下午，沈霁川在酒店房间里接到了一通意料之外的电话。
不是厉承骁，是程砚白。
“沈总，厉氏那边刚才来电话，说合作的事想提前谈谈。”程砚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他们问您今天下午有没有空，厉承骁的助理说，厉总今天正好在公司，如果您方便的话，可以过去坐坐。”
沈霁川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今天下午。不是周一，是今天。
这个时间点的变动太巧了。明天就是晚宴，厉承骁偏要在今天下午约他见面。是想在晚宴之前单独会一会他，还是纯粹巧合？
【系统提示：原著情节中，宿主与攻略对象的第一次工作会面发生在周一。时间提前可能与昨日电话中攻略对象的情绪波动有关。建议宿主接受邀请，但保持适当的距离感。】
“几点？”沈霁川问。
“下午四点，您看可以吗？如果您不方便，我可以回绝，还是按原计划周一。”
“不用回绝，四点就四点。”
沈霁川挂掉电话，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半。还有一个半小时。
他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挑了一套相对正式的装扮。深灰色的西装外套，白色的衬衫，黑色的休闲长裤。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穿得太正式会显得刻意，穿得太随意又不够尊重。这个度要把握好。
他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确认一切得体之后，拿起钥匙出了门。
厉氏集团的总部在海城金融中心，一栋六十多层的大厦，外立面是深蓝色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冷的光。沈霁川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有一个人在等着了——不是别人，是厉承骁的助理沈哲。
“沈先生，厉总在五十八楼等您。”沈哲的表情很职业，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但沈霁川注意到，沈哲看他的时候，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复杂——这个人认识他，知道他和厉承骁的过往。
电梯一路上行，沈霁川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跳，心跳也在慢慢地加速。他做了几次深呼吸，把那种紧张感压下去。
五十八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的木门，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沈哲在门口停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转身离开了。
沈霁川站在门口，犹豫了不到一秒，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那个声音从门后传来，低沉、冷冽，和电话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沈霁川推门走进去。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海城的天际线。和沈霁川自己的办公室不同，这里的视野更开阔，能看到整个黄浦江的弯道。办公桌后面，厉承骁正坐在那里，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深灰色的马甲，衬衫领口系着一条银色的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比在机场的时候更加冷峻，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睛上，让那双深邃的眼睛显得更加幽暗。
厉承骁抬起头，目光落在沈霁川身上。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沈霁川感觉时间好像停了一下。
不是浪漫的那种“时间停止”，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带着重量的停顿——像两个人同时踩进了一片沼泽，谁都不敢动，怕一动就会陷得更深。
“坐。”厉承骁说，下巴微微朝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扬了一下。
沈霁川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椅子是真皮的，坐上去很舒服，但他没有让自己陷进去，而是坐得笔直，背脊微微离开椅背。
“程砚白说你想提前谈谈合作的事。”沈霁川先开口，声音平稳，像是在跟任何一个客户谈生意。
厉承骁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霁川被他看得有些不太自在，但没有移开目光。他知道在这种对视中先移开目光的人就是输家，而他在厉承骁面前已经输过太多次了。
“你的工作室，去年在伦敦设计周拿了两个奖。”厉承骁终于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报告，“一个是商业空间类的金奖，一个是创新材料类的特别奖。评委对你的评价很高，说你是近十年来最有潜力的年轻设计师。”
“你看过那些报道？”沈霁川问。
“做生意之前，总要先了解一下合作对象。”厉承骁把手里的笔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向后靠，靠在椅背里。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沈霁川的脸，“况且，你的工作室不是一般的合作对象。”
沈霁川等着他说下去。
“沈家在服装行业做了二十年，你在英国读了两年研究生，拿了两个国际奖项，回国不到一周就有人主动找你合作。”厉承骁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些事实，又像是在做某种试探，“你的起点比大多数人高得多。”
“所以厉总担心什么？”沈霁川直截了当地问，“担心我的工作室名不副实，还是担心我这个人不值得信任？”
厉承骁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一下很快，快到如果不是沈霁川一直在盯着他的眼睛，根本不会注意到。
“我担心的是，”厉承骁慢慢地说，“你回来的目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有风吹过，玻璃幕墙发出细微的嗡嗡声。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办公桌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
“我回来的目的很简单，”沈霁川说，“做我的工作室，做我的设计。海城是我的家乡，我没有理由不回来。”
厉承骁看着他，那个目光比刚才更深了，像在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到某种破绽。
“那你明天为什么去晚宴？”厉承骁问。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沈霁川顿了一下，随即平静地回答：“季秋阳邀请我去的。”
“季秋阳邀请你，你就去？”
“不然呢？”沈霁川微微歪了一下头，桃花眼里带着一点不明显的疑惑，“慈善晚宴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我为什么不能去？”
厉承骁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依然是那种冷峻的、看不出情绪的样子。但沈霁川注意到，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敲，不是抓，就是很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在克制什么。
“苏念卿也会去。”厉承骁说。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沈霁川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但那种感觉很明显。
“我知道。”沈霁川说，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季秋阳告诉我了。”
“你不介意？”
“我为什么要介意？”沈霁川反问，嘴角甚至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他是你的男朋友，我介意什么？”
这句话说出去之后，沈霁川看到厉承骁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
真的只是一瞬间。像一面平静的湖面被石子砸了一下，涟漪荡开，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但那一瞬间，沈霁川看得清清楚楚。
厉承骁移开了目光。
他低下头，重新拿起桌上的笔，在面前的某份文件上写了几个字。动作看起来很自然，像是这个对话已经结束了，他需要继续工作。但沈霁川知道，他在躲。
“合作的事，”厉承骁的声音听起来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周一正式谈。今天只是先见一面，确认一下彼此的态度。”
“我明白了。”沈霁川站起来，伸手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
厉承骁也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之后，沈霁川才重新感受到那种身高带来的压迫感。一米九几的个子，肩背宽阔，站在沈霁川面前的时候，像一堵墙。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的沉默像一条慢慢收紧的绳子，勒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沈霁川。”厉承骁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沈霁川看着他。
厉承骁的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明显，明显到沈霁川觉得他在刻意让自己看到。
“没什么。”厉承骁最后说，“周一见。”
沈霁川没有再追问，转身走向门口。他的手碰到门把手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轻到如果不是这个办公室太安静，他根本不会听到。
“你瘦了。”
沈霁川的手指停在门把手上，停了一秒。
他没有回头。
“你也是。”他说。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门合拢的那一刻，沈霁川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有些湿了——衬衫被冷汗浸透了一小块。
【攻略对象好感度变动：-7 → -5。原因：直接接触，对话中触发了攻略对象的情感回忆。系统检测到攻略对象在宿主离开后，在办公室独自站立了约两分钟。】
-5。
沈霁川看着那个数字，嘴角弯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笑，只是弯了一下，然后很快就收了回去。
电梯一路下行，他站在轿厢里，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桃花眼里映着电梯里的灯光，眼尾那颗小痣像一颗小小的、暗红色的星星。
他想起了厉承骁最后说的那句话。
“你瘦了。”
不是客套，不是寒暄。是说给一个曾经很熟悉的人听的话，是那种只有真正在意你的人才会注意到的事。
沈霁川闭上眼睛。
周一见。
他会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