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大殿。
林晚当众斩断对云尘彦所有执念的一句话,震得全场久久无法平静。
满殿弟子眼神怪异,不停偷偷打量靠在柱子上的少女。
往日骄纵蛮横、眼里只有大师兄的林晚,此刻眉眼淡漠、神色慵懒,仿佛刚才当众断情的人根本不是她。
长老们面面相觑,原本准备好的训斥全部咽回肚子。
灰袍长老脸色僵硬,怎么也没料到,自己刻意刁难问话,反倒给了林晚当众洗白脱身的机会。
宗主坐在主位,眸色微沉,深深看了林晚一眼,心底暗自疑惑。
这丫头,怎么一夜之间像是换了个人?
唯独站在前方的云尘彦,脊背微僵,清冷的眉宇间覆上一层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
以往黏他黏得死紧的人,忽然冷漠疏离、弃他如敝履。
这种突如其来的落差,让他极不适应。
大殿安静片刻,宗主轻咳一声,草草收尾训话,抬手示意众人散场。
一众弟子有序退出大殿,路上纷纷交头接耳,话题全程离不开林晚。
所有人都觉得,林晚是受了刺激、故意装冷淡,过不了两天,定会故态复萌,重新黏上大师兄。
人群缓缓散去,白灵溪刻意放慢脚步,不动声色落在最后。
她扭头,看向依旧倚靠在柱子上、懒得动身的林晚,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现在所有人都觉得林晚性情大变。
若是她主动上前安慰,既能彰显自己温柔善良、心胸大度,又能暗中试探林晚,顺带在外人面前再踩她一脚。
一举两得。
心念打定,白灵溪抿着唇,眼眶微红,柔弱缓步走到林晚面前。
少女白衣洁净、眉眼楚楚,声音轻柔似水,带着刻意伪装的担忧。
“林晚师姐,刚才在大殿上……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她垂着眼,一副小心翼翼、生怕刺痛对方的模样。
“师姐不用故作坚强,我明白,你只是一时赌气。喜欢大师兄没有错,不用强迫自己斩断心意,旁人若是笑话你,我会替师姐解释的。”
这话听着是安慰,实则句句挖坑。
明着温柔劝解,暗里告诉所有人——林晚就是放不下大师兄,今天所说的断情,全部都是赌气装样子。
周围还没走远的弟子,瞬间停下脚步,悄悄回头观望。
果然!灵溪师妹太善良了,还在体谅林晚。
不少人面露怜惜,越发觉得白灵溪温柔通透,反衬林晚偏执可怜。
白灵溪眼角余光扫到围观人群,唇角隐晦勾起,继续故作担忧开口:
“师姐,感情之事不能勉强,你不要太过钻牛角尖。哪怕你讨厌我,我也不想看见你这般折磨自己……”
表演拿捏得恰到好处,柔弱委屈、善良大度,全部拉满。
若是换做以前的原主,听到这番阴阳怪气的安慰,定会当场暴怒、厉声斥责,反而落得一个蛮横不识好人心的名声。
可此刻站在这里的,是看透白莲套路的现代林晚。
林晚懒懒抬眸,目光清淡直白,没有半分情绪,静静看着眼前演戏的少女。
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刻意压低的语气、故作善良的虚伪模样。
半晌,林晚嗤笑一声,语气散漫又冰冷,一句话直接戳穿她所有小心思。
“你不用在我面前装善良。”
直白、干脆、不留情面。
白灵溪身子猛地一僵,脸上柔弱的表情瞬间卡住,错愕抬头:“师姐……你、你在说什么?我只是想安慰你……”
“安慰我?”
林晚微微歪头,眼底一片寒凉,没有半分笑意。
“当着所有人的面过来假惺惺劝解,刻意暗示我赌气、放不下大师兄,把我塑造成偏执发疯的笑话,再衬托你温柔大度、善良无辜。”
“白灵溪,演戏也要分场合。”
“在我面前,不用演。”
一句话,字字清晰,毫不留情。
空气骤然凝固。
白灵溪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眼眶的泪水硬生生卡在眼角,上不去也落不下来,表情又僵又难堪。
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向无脑冲动、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林晚,居然会直白戳穿她的算计!
不远处驻足围观的弟子,也全部愣住了。
刚才那一番话,若是旁人隐晦指出,众人还会觉得刻意挑拨。
可林晚说得太过直白坦荡,直白到所有人都反应过来——
对啊!
白灵溪明明可以私下安慰,非要在众人目光下上前劝解,这不就是故意做给别人看?
一瞬间,众人看向白灵溪的眼神,悄悄多了几分异样。
白灵溪心慌意乱,指尖死死攥紧衣袖,脸色一阵青白。
她慌忙压下眼底慌乱,想要继续辩解:“师姐,我没有……我真的只是好心……”
“行了。”
林晚抬手,淡淡打断,语气厌烦又淡漠。
“别来烦我,你那套白莲手段,我看腻了。”
说完,她懒得再看白灵溪难看的脸色,绕过对方,脚步散漫,径直走出议事大殿。
背影随意洒脱,冷淡又不屑。
从头到尾,从容淡定,没有半分纠结。
留在原地的白灵溪,僵在原地,被周围若有若无、带着审视的目光盯住,难堪到极致。
她抬头望向林晚离去的清冷背影,眼底温柔彻底褪去,只剩下阴沉的恨意。
林晚……
她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一夜之间,变得如此通透、如此难对付?
而不远处的廊檐下,一袭白衣的云尘彦,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本打算离开,无意间看见白灵溪刻意上前安慰,又亲眼听见林晚直白无情的戳穿。
少女语气冷淡、眼神疏离,揭穿别人算计的时候,冷静又清醒。
没有暴怒,没有失态,干净利落,不带一丝多余情绪。
云尘彦薄唇微抿,漆黑的眸底,迷雾渐深。
这一刻的林晚,陌生得让他完全看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