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的靴子踩在灰白色的枯叶上，发出碎裂的声响。
枯萎林地就在石塔北面，隔着不到一里路，
他第一眼看见那些树的时候，脚步骤停了半秒。
树干是灰白色的，像被漂白过，树皮剥落的地方露出里面暗红色的木质。
不，不是木质。
是液体。
黑色的液体在树干内部流动，像血管里的血液，缓慢地、有节奏地向上攀升，
维克多伸出手，指尖碰了碰树干。
冰凉，滑腻，液体渗到指尖上带着一股甜腥味，
他收回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格拉古尼斯绕着一棵树转了两圈，鼻子凑上去嗅了嗅，打了个喷嚏，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这货对味道一向敏感，
维克多没停留，继续往前走。
出了林地，地形开始下陷，地面从枯叶变成了碎石，碎石变成了带着红色斑点的岩层。
骨血矿石的露头，
维克多蹲下身，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红色的纹理从表面蔓延到内部，像凝固的血丝，凑近了闻，一股血腥味钻进鼻腔。
是真的血，
他把石头扔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
身后的格拉古尼斯突然发出一声低吼，
维克多转头，看见格拉古尼斯的背脊弓了起来，肌肉在皮肤下突突地跳，眼睛里的红光亮得刺眼。
饥饿状态。
上一次是"饥饿"，这次升级了，
格拉古尼斯猛地扑向路边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一口咬下去，牙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碎石飞溅，
它不管石头能不能吃，就是咬，就是撕，就是破坏，
维克多的胸口骤然发紧，
他抬手，图鉴在脑海中展开。
契约兽：格拉古尼斯。
当前状态：狂暴（饥饿进化）。
理智值：31/100。
强制压制可用。
代价：侵蚀度+2%，
维克多咬了咬牙。
压制。
图鉴上闪过一道暗红色的光，顺着他的手臂延伸到指尖，然后像一条无形的锁链甩出去，缠住了格拉古尼斯的脖子，
格拉古尼斯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四脚着地，身体剧烈抽搐。
石头从嘴里掉出来，砸在地上碎成两半，
维克多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一股灼热从胸口蔓延到四肢，侵蚀度从10%跳到了12%，又跳到16%，
他喘了两口粗气，扶着膝盖站稳。
必须加快进度，
他继续往前走，格拉古尼斯跟在后面，脚步虚浮，像喝醉了一样。
矿坑的入口在一处山壁下方。
巨大的洞口，像一张张开的嘴，边缘参差不齐，洞壁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的红色矿石。
骨血矿石。
矿石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红光，把整个洞口映照成暗红色，
维克多从腰间抽出修士徽章，举到洞口前面。
徽章的银面反射着矿石的红光，照亮了脚下的路，
他走进洞口。
温度瞬间升高，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血腥的混合气味。
脚下的地面开始倾斜，一直向下。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窸窸窣窣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岩石里穿行，
维克多停下脚步，举起徽章。
红光映照下，他看见了。
三条。
不，准确说是三团巨大的影子贴在洞壁上，身体呈暗红色，表皮覆盖着鳞片，头部扁平。
口器张开时露出密密麻麻的骨齿。
矿坑蠕虫。
五阶深渊生物，
维克多的瞳孔缩了缩。
一条蠕虫的体型就有三米长，蟒蛇粗细，骨齿上挂着黏稠的涎液。
三条同时发现了他，
它们的身体同时扭动，朝他游过来，
维克多没跑，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一条硬打，三条同时来就是送死。
需要引开，
他的目光落在手里的修士徽章上。
银面，反光，
维克多把徽章贴在洞壁上一块突出的矿石上，调整角度。
矿石的红光打在徽章银面上，反射出一道亮红色的光束，直射向洞顶。
光束在洞顶的岩石上折射，分成两道，分别投射到左右两侧的通道口。
两条蠕虫的头部同时转向光束的方向，
它们对光线有反应。
两条蠕虫改变方向，朝通道口游去。
还剩一条，
格拉古尼斯，
维克多回头看了它一眼，
格拉古尼斯的眼睛里还残留着狂暴的红光，但身体已经绷紧了，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维克多指向那条蠕虫。
上，
格拉古尼斯像一颗炮弹一样射了出去。
蠕虫迎面冲来，口器张开，骨齿在红光下闪着白色的光。
两者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
格拉古尼斯咬住了蠕虫的身体，蠕虫疯狂扭动，尾巴甩过来抽在格拉古尼斯的侧腹上，鳞片破裂，黑色的血溅了一地，
维克多没闲着，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矿石碎片，冲过去，对准蠕虫的头部扎下去。
碎片扎进鳞片缝隙，暗红色的血喷出来，溅在维克多脸上，
它松开格拉古尼斯，身体疯狂翻滚，尾巴扫过来，
维克多翻滚躲开，尾巴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碎石飞溅。
骨齿对骨齿。
僵持了两秒，
格拉古尼斯一口咬穿。
蠕虫的身体猛地绷直，然后软塌塌地垂下来，
维克多撑着膝盖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血已经半干了，
格拉古尼斯趴在地上，开始啃食蠕虫尸体，
它的嘴碰到蠕虫体内喷涌而出的酸液，嘶的一声，烟雾升腾，
维克多的心脏猛地一跳。
酸液溅在格拉古尼斯的嘴里，没有腐蚀，反而被吸收了，
格拉古尼斯的身体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圈，肌肉鼓起来，皮肤下的血管变粗变黑。
暴食特性，
它在吞噬酸液，转化为自己的能量，
格拉古尼斯吃完了，站起来。
四米，
它从原来的两米多长到了将近四米，身体壮了一圈，但眼睛里的红光更亮了，理智值在图鉴上疯狂下降。
28/100，
维克多走过去，在蠕虫的尸体旁边发现了三块拳头大小的红色矿石。
骨血矿石，
他捡起来，图鉴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骨血矿石×3已收录。
领地核心激活进度2/3，
维克多握紧矿石，粗糙的表面硌着掌心。
差最后一份材料，
格拉古尼斯走到他身边，低头蹭了蹭他的手臂。
动作比之前更重了，差点把他撞个趔趄。
鳞片冰凉，但下面的肌肉烫得像烧红的铁，
它变得越来越强，也越来越危险了，
维克多的胸口发闷。
没时间感慨，
他转身准备离开矿坑，脚刚迈出去一步。
地面震了一下。
不是震动，是脚步。
沉重的、缓慢的、每一步都让岩层发出呻吟的脚步声。
从矿坑更深处传来。
比格拉古尼斯的体重更大，
维克多的血液瞬间凉了一半，
他慢慢转头，看向矿坑深处。
黑暗中，两盏红灯笼大小的眼睛亮了起来。
直直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