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根焦黑的手指死死扣住维克多的手腕。
骨头硌进肉里,血珠从指甲缝里渗出来,修士的眼睛已经瘪成了两个黑洞,嘴唇却在动,
维克多没挣,
他盯着那两片干裂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喉咙里挤出沙砾摩擦的声音。
教会已经知道你还活着。
每个字像是从肺里硬挤出来的,带着血沫,
维克多瞳孔一缩。
手指的力量骤然消失,修士的整条手臂开始崩解,从指尖到手腕,皮肤龟裂,碎成灰黑色的粉末,簌簌往下掉,
格拉古尼斯凑过来,鼻子在灰烬上方嗅了嗅,喉咙里发出嫌弃的低吼,
维克多甩了甩手腕,被攥过的地方留下五道青紫色的指印,火辣辣地疼,
他蹲下身,在灰烬堆里翻找。
指尖碰到一块硬物,摸出来是一枚银色的徽章。
拇指大小,正面刻着交叉的长剑和太阳,背面有细密的铭文。
圣耀教会的审判官徽章,
维克多把徽章在袖口上蹭了蹭,银面反射出惨淡的光。
徽章边缘有一道划痕,像是被什么利器砍过。
背面铭文的最后一个字母残缺了,辨认不出来。
灰烬里还有一张纸。
半张,边缘烧焦了,但中间的内容还清晰,
维克多展开,羊皮纸脆得像枯叶。
地图上画着夜歌之塔的位置,在正中央,用红圈标了出来。
红圈外面有三个标记点,分别标注着不同的名字。
枯萎林地,旁边画着一棵树的符号,括号里写着木材。
血骨矿坑,画着镐头符号,括号里写着矿石。
沉没祭坛,画着一个问号,括号里写着未知,
维克多盯着沉没祭坛那个问号看了三秒,指尖在问号上摩挲了一下。
墨迹是旧墨,羊皮纸的质地发硬,至少是三五年前的东西,
他把半张地图折好塞进衣兜,贴身放着,
他站起身,膝盖发出一声脆响。
蹲久了,血液不流通,小腿肚子发麻,
格拉古尼斯已经跑远了,
维克多跟过去,在一棵枯树后面找到了它。
这货正趴在地上啃一本书。
确切地说,是啃那具修士尸体身上掉落的一本教典。
硬壳封面已经被咬烂了,书页被嚼成糊状,顺着格拉古尼斯的嘴角往下淌,
维克多嘴角抽搐了一下。
连书都吃,
格拉古尼斯抬头看了他一眼,嘴里还叼着半截书页,含糊地打了个嗝,一股旧纸和墨水的味道飘出来,
维克多没管它,转身朝石塔走去。
塔门还敞着,里面的光线暗得像一口深井,
他走进去,手指在墙壁上摸索,触到了一块凹陷的石砖。
用力按下去。
石砖后面传来齿轮咬合的声音,地面微微震动,一块石板从地板上升起,上面托着一团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晶体。
深渊结晶,
维克多伸手拿起结晶的瞬间,脑海里响起了图鉴的声音。
深渊结晶已收录。
领地核心激活进度1/3。
所需材料:深渊结晶(已获得)+ 骨血矿石 + 古神残片。
当前侵蚀度:10%,
维克多盯着那行字,瞳孔里的光暗了一瞬。
还有两个材料。
骨血矿石,地图上标注在血骨矿坑,
古神残片,没标注,但沉没祭坛那个问号让他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握了握拳头,指关节发白。
侵蚀度10%,每次强制压制契约兽会增加2%,超过50%就会失控,
他没太多时间磨蹭。
侵蚀度这东西像慢性毒药,平时不痛不痒,一旦到了临界值,翻脸比翻书还快,
格拉古尼斯跟在后面进了塔,嘴里还残留着教典的纸屑,打了个饱嗝,
维克多看了它一眼。
先去血骨矿坑,
他转身走向塔门。
门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风从石塔和废墟之间穿过,带着腐殖质和铁锈的味道,
维克多跨出塔门,靴子踩在泥水里。
然后他停住了。
塔外的泥潭里插着一面旗帜。
旗杆是新的,木头还没干透,旗面上绣着圣耀教会的十字标记。
白色底,金色十字,在风里微微飘动。
旗帜上没有泥点,没有破损。
是刚插上去的,
维克多的呼吸慢了一拍,
他转头看向修士尸体化灰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色徽章。
教会已经知道你还活着。
那句话不是遗言。
是警告,
维克多攥紧徽章,边缘的刻纹硌进掌心,
他没动那面旗帜,转身回了塔里。
靴子踩在门槛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关门的声音在废墟间回荡了很久,
格拉古尼斯趴在地上,又开始啃墙皮,
维克多坐在台阶上,把地图摊在膝盖上。
夜歌之塔,血骨矿坑,枯萎林地,沉没祭坛。
四个点,连成一条线,
他用手指在血骨矿坑的位置敲了三下。
明天出发。
今天夜里要把能准备的都准备好。
窗外,那面旗帜在风里越飘越高。
夜色从废墟的边缘漫过来,吞掉了塔楼、断墙、枯树,最后吞掉了那面旗帜的影子。
只有旗杆还立在那里,像一个竖在泥潭里的十字架,
维克多闭上眼,手腕上的指印还在隐隐作痛,
他能到某种东西正在靠近。
不是怪物,不是深渊生物。
是穿着盔甲、手持长剑、带着圣光的人,
他们找到他了,
格拉古尼斯嚼墙皮的声音嘎吱嘎吱的,像磨牙,
维克多睁开眼,把地图收好,站起来。
今晚不睡了,
他走到塔窗边,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废墟,手指慢慢收紧。
来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