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没有回头，但能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格拉古尼斯跟上来了。沉重的脚步，每一步都在苔藓上留下一个凹坑，它的呼吸声像拉风箱，呼出来的气带着腐臭味。
低理智状态没有解除，饥饿值还在往上跳，
维克多加快脚步，朝沼泽边缘走。
气泡冒出的位置离他不远，大概三十步。水面上的油光已经散开，但水下还有东西在动，
他蹲下来，匕首抵在掌心，盯着水面。
水下有一条黑影，缓慢地，从左往右移动。
然后又是一条。
不是鱼。形状不对。太长，太细，像是某种——
维克多站起身，后退两步。
水下的东西冒出来了。
不是怪物。是一具尸体。
穿着教会的灰色修士袍，袍子被水泡得发胀，贴在身上。尸体的脸朝上，眼睛闭着，嘴唇发紫，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白色的菌丝，
维克多用匕首挑了挑尸体的袖子。
袖子下面露出一本硬壳书，封面上印着圣耀教会的标志——一轮被锁链缠绕的太阳。
教典，
他还注意到尸体胸口的位置鼓起来一块，形状不规则，像是一块石头嵌在肋骨之间。
图鉴自动弹出：检测到深渊材料——深渊结晶，品质：中阶，可用于激活领地核心，
维克多伸手去够。
尸体旁边传来细碎的刮擦声，
他把手缩回来，转头看向右侧。
沼泽边缘的泥地上，有十几只深渊鼠正在忙碌，它们围成一个圈，中间是那具尸体被咬掉的一块肉。
更多的鼠从苔藓下面钻出来。
这个巢穴比之前遇到的规模大得多，维克多粗略数了一下，至少二十只，它们分工明确，有的啃肉，有的搬运，有的站在高处警戒。
警戒的那只转过头，乳白色的眼睛锁定了维克多，
它发出尖锐的叫声。
所有深渊鼠同时停下动作，转头看过来，
维克多后退一步，
他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左边是一丛枯死的灌木，右边是一截倒塌的石柱，地上散落着碎石和苔藓，
他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碎石，又从口袋里摸出半块燕麦饼——流放路上省下来的最后一口口粮。
燕麦饼碾碎，混着碎石，撒在灌木丛后面。
然后他后退到石柱后面，匕首横在胸前。
深渊鼠的鼻子动了动。
食物的味道盖过了其他气味。
第一只鼠跑向灌木丛，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很快，一半的鼠群被引了过去，
维克多从石柱后面探出头。
"格拉古尼斯。"他压低声音，
格拉古尼斯趴在地上，身体还在轻微抽搐，它听到维克多的声音，抬起头，灰白色的眼球转向灌木丛的方向。
"杀。"维克多说了一个字，
格拉古尼斯冲出去，
它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四肢蹬地，像一颗炮弹一样撞进鼠群。
老鼠尖叫着四散奔逃，但格拉古尼斯的爪子一扫，五六只鼠被拍飞，撞在石柱上，内脏破裂。
剩下的鼠没有跑，
它们从四面八方向格拉古尼斯扑过来，牙齿咬在它的鳞甲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格拉古尼斯甩动身体，把附着的鼠甩掉，然后低头啃咬。一只，两只，三只，它的嘴巴像粉碎机，咬下去就是碎块。
但更多的鼠涌上来，
维克多注意到一只体型明显更大的鼠，背上有黑色的条纹，牙齿比别的长出一截，它没有加入战斗，而是绕到侧面，朝维克多藏身的石柱冲过来。
首领种，
维克多握紧匕首，身体贴紧石柱。
鼠从右侧冲过来，张开嘴，毒牙直咬他的脚踝，
维克多抬脚，靴底踩住鼠的头部，用力碾下去。
咔的一声，头骨碎裂。绿色的毒液从鼠嘴喷出来，溅在维克多的镣铐上。
铁链发出嗤嗤的声音，表面冒出白烟，
维克多低头看了一眼。
镣铐被腐蚀出了一个缺口。毒液还在继续作用，缺口越来越大，铁锈和毒液混在一起，变成黑色的泡沫，
他眼睛一亮，
格拉古尼斯还在和鼠群缠斗，它的身上已经被咬出了十几道伤口，黑色的血液流出来，但它没有停，
维克多抓起地上那只首领鼠的尸体，把它的毒牙对准镣铐的缺口，用力挤压。
更多的毒液涌出来，浇在铁链上。
嗤嗤嗤。
白烟更浓了，镣铐的缺口扩大到可以塞进一根手指，
维克多用匕首卡住缺口，用力撬。
铁链发出一声脆响，断开了。
三个月的镣铐，落地，
维克多活动了一下脚踝，皮肤上留下一圈深深的压痕，他站起来，走向那具修士尸体，
格拉古尼斯已经解决了最后的几只鼠，它站在尸体堆中间，嘴巴和爪子全是绿色的血，它的眼睛还是灰白色的，但抽搐减轻了，
维克多走到修士尸体旁边，用匕首撬开尸体的胸腔。
肋骨之间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晶体，暗紫色，表面有细密的裂纹，裂纹里流动着微弱的光，
他伸手握住晶体。
冰凉。刺骨的冰凉，像握着一块冰。
图鉴弹出提示：获得深渊结晶，领地核心激活进度：1/3，
维克多把晶体放进怀里，贴着胸口。冰凉的触感穿透衣服，让他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蹲下来，翻找尸体的其他口袋。
除了一本教典，什么也没有。教典的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墨迹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
"混血种维克多·夜歌，已确认存活。净化小队待命。"
维克多把教典塞进背包，
他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的修士尸体突然抽搐了一下，
维克多停下脚步。
尸体的手指动了。然后是手臂。白色菌丝覆盖的皮肤下面，肌肉在收缩。
尸体睁开了眼睛。
纯白色。没有瞳孔，没有眼白，整个眼球是均匀的白色，
它的手抬起来，抓住了维克多的手腕。
力量大得不正常，
它的嘴巴张开，下巴发出咔咔的响声，像是生锈的铰链被强行打开。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水泡破裂的咕噜声。
"教会……已经知道你还活着……"
维克多用力抽手。
尸体的手指没有松开。纯白色的眼球盯着他，嘴角咧开，露出一个不可能是活人做出来的笑容。
然后手松了。
尸体倒回泥水里，眼睛还是睁着的，白色的菌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脸上，把那张脸完全覆盖，
维克多后退三步，呼吸加快，心跳撞击着肋骨，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
被抓住的地方，皮肤上留下了五个白色的指印，像是霜冻留下的痕迹。
图鉴弹出提示：诅咒侵蚀度：13%，
他合上图鉴，转身离开沼泽。
身后的水面又开始冒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