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十八年后。
凡间，边陲小镇。
天刚蒙蒙亮，阿芷背着一篓子刚采的草药，从山上走下来。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身段挺拔。
只是她的右半张脸上，长着一块暗红色的巨大胎记，像是一把火烧焦了皮肤，看起来十分狰狞。
镇上的地痞流氓李二狗正带着两个小弟在村口晃荡。
看到阿芷，李二狗立刻吹了个口哨，拦住了她的去路。
“哟，丑八怪采药回来了？你说你这脸长得跟鬼一样，以后谁敢娶你啊？”
“不如你给大爷磕个响头，大爷勉为其难让你当个洗脚丫头，怎么样？”
两个小弟在一旁哄堂大笑。
阿芷停下脚步。
她静静地看着李二狗，眼神冷得像一块冰。
“让开。”
阿芷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威压。
李二狗觉得自己被一个丑女落了面子，恼羞成怒地伸手就去抓阿芷的衣领：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老子今天就教训教训你......”
他的手还没碰到阿芷的衣角。
阿芷猛地抬腿，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在李二狗的膝盖上。
“啊！我的腿！”
李二狗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直接跪在地上，捂着断掉的膝盖疯狂打滚。
两个小弟吓傻了。
阿芷反手抽出腰间的柴刀，当的一声砍在李二狗面前的木桩上。
刀刃距离他的鼻子只有不到一寸。
“再有下次，断的就不是腿了。”
阿芷拔出柴刀，看都不看这几个废物一眼，背着药篓大步离开。
干脆，利落，杀伐果断。
她从不在乎自己的容貌，更不会为了别人的嘴碎内耗自己。
不服，打到服就行了。
傍晚，阿芷端着木盆，蹲在破庙前的溪边洗衣服。
深秋的溪水刺骨般冰凉，她的手指被冻得通红。
突然，她的身后传来一阵树叶被踩碎的轻响。
阿芷眼神一冷，抓起洗衣服的捣衣杵，猛地转过身，警觉地喝止：
“谁站在那？滚出来！”
十几步外的老槐树后，缓缓走出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灰色的布衣，手里拿着一根算命的竹幡。
他的左眼戴着一个黑色的眼罩，右眼死死盯着阿芷，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是夜冥。
他找了整整十八年。
翻遍了三界六道，每一寸土地，每一条河流。
终于在这个破庙旁，找到了她的转世。
夜冥看着她被冻得通红的手指，看着她脸上那块因为业火反噬留下的胎记，心痛得仿佛被刀割。
他想冲过去把她抱进怀里，想用自己的灵力替她暖手。
但他刚迈出半步，阿芷直接举起了手里的捣衣杵，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防备和厌恶。
“你是谁？再靠近一步，别怪我不客气。”
夜冥的脚步硬生生僵在原地。
不认识。
她完全不认识他了。
那个曾经满眼都是他，为了他敢跟天道拼命的女人，现在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条讨人嫌的野狗。
夜冥喉咙发紧，尝到了满嘴的苦涩。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楚，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姑娘别怕......我，我是一个游方术士，路过此地，想讨口水喝。”
阿芷冷冷地打量了他几眼，指了指旁边的小溪。
“溪水免费，自己喝，喝完赶紧滚。”
说完，阿芷转过身，继续用力捶打着盆里的衣服，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夜冥孤零零地站在冷风中。
这一刻，他终于尝到了被人彻底冷漠对待的滋味。
那是幽篁在幽冥地府的七万年里，日日夜夜都在承受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