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肆看着那条叫嚣连麦的弹幕，冷笑出声。
她扯过一张干净的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去指骨上沾着的酒液。
带血的纸团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落入角落的垃圾桶。
“跟我连麦？”
姜肆冷白的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满足你。”
直播间的画面瞬间一分为二。
右半边屏幕黑漆漆的，对方连摄像头都没敢开，只挂着一个油腻的动漫男头。
连麦刚一接通，一道公鸭嗓就迫不及待地窜了出来。
“姜肆，你个没教养的毒妇终于敢面对大众了？”
这声音里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说教味，爹味浓郁得能腌咸菜。
“张总是圈内前辈，愿意给你资源是看得起你，你装什么清高？”
“就算他动作越界了点，你就不能委婉拒绝吗？非要动手打人？”
“就你这脾气，难怪若若妹妹天天被你欺负！”
“你骨子里就是个暴力狂，根本配不上豪门千金的身份！”
公鸭嗓越说越来劲，仿佛自己化身成了手持制裁之剑的道德审判官。
直播间里原本被姜肆爆头举动震慑住的黑粉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满屏的弹幕瞬间跟着高潮了。
【大哥说得对！打人就是不对，姜肆必须道歉！】
【职场上受点委屈怎么了？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就她娇贵？】
【摸一下大腿就要给人开瓢？这女的纯属脑子有坑。】
【心疼我们家若若，居然跟这种暴力狂待了二十年！】
姜肆坐在转椅上，听着耳机里源源不断喷涌的道德垃圾。
她端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口，玻璃杯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说完了？”
姜肆撩起眼皮，目光直视着镜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满口仁义道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从哪个寺庙的功德箱里爬出来。”
公鸭嗓冷哼一声。
“你别转移话题！你打人就是犯法，今天必须给全网一个交代！”
“交代？你算老几，我给你交代？”
姜肆敲了敲桌面，指甲磕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我看你顶着个‘正义狂刀’的ID，以为你多硬气呢。”
姜肆从旁边捞起原主的备用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连个摄像头都不敢开，躲在下水道里当键盘侠。”
“你这键盘是偷来的，还是借网贷买来的？”
公鸭嗓被踩中了痛脚，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你少管我开不开摄像头！你个人品败坏的烂货……”
“问题一。”
姜肆直接打断他的狂吠。
“你在这跟我谈涵养，但我刚才听见你麦克风里传来了‘支付宝到账两元’的提示音。”
姜肆的眼神仿佛能透过屏幕把对方扒光。
“大半夜的，你连个属于自己的房间都没有。”
“蹲在楼下便利店蹭免费WiFi，还敢来跟我谈道德底线？”
对面的呼吸声明显滞了一下。
弹幕也跟着停顿了一瞬。
姜肆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平板上的网页已经刷新出来。
“问题二。”
她把平板屏幕直接怼到镜头前。
“你这个‘正义狂刀’的ID，全网同名，连头像都没换。”
“十五分钟前，你还在戒赌吧发帖求助。”
姜肆逐字逐句地念出上面的帖子内容。
“问五万块的网贷逾期了，催收要爆通讯录该怎么办。”
姜肆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眼神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怎么？现实里被催收狗撵得满街跑，跑到网络上就成了指点江山的圣人？”
“自己兜里连买包泡面的钱都要借网贷，还操心人家资本家脑袋上的包疼不疼？”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刚刚还在附和公鸭嗓的黑粉，此刻全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声不吭。
乐子人和路人网友开始疯狂刷屏。
【卧槽！神级人肉！这查成分的速度绝了！】
【笑拉了，现实里唯唯诺诺借网贷，网络上重拳出击教人做事。】
【难怪替资本家说话，原来是做梦都想成为剥削阶级啊！】
【这种人太多了，自己过得一团糟，就喜欢在网上找存在感。】
公鸭嗓彻底慌了，隔着屏幕都能听出他声音里的颤抖。
“你……你侵犯我隐私！我要告你！你胡说八道，我年薪百万！”
他急于证明自己，甚至用力拍了一下大腿，发出清脆的响声。
“年薪百万？”
姜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她猛地凑近麦克风，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致命的压迫感。
“问题三，既然你年薪百万，为什么你身后的背景音里，有个老太太在喊你吃饭？”
姜肆的话音刚落，对面的麦克风里清晰地传来了一道苍老疲惫的呼唤声。
这道声音透过百万人的直播间，放大到了每一个角落。
“大宝啊，锅里还有剩的半碗面条，你别在外面蹲着玩手机了，回来吃吧。”
紧接着，老太太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掩盖不住的哭腔。
“妈明天买降压药的钱，是不是又被你拿去给女主播打赏了？”
这句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公鸭嗓的脸上。
也抽醒了直播间里无数看热闹的网友。
死寂。
对面的麦克风里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死寂。
姜肆靠回椅背上，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三十岁的大男人，啃着亲妈的养老金。”
“偷拿老人的救命钱去打赏女主播，只为了听人家喊你一声大哥。”
“你连个人都算不上，你跟我讲什么仁义道德？”
姜肆的语速加快，像是一把生锈的锯条，来回切割着对方那点可怜的自尊。
“你替张总委屈？你以为你替他说话，他就会赏你一口饭吃？”
“张总要是知道有个啃老的网贷赌狗在心疼他，估计能气得当场脑溢血。”
“我要是你，现在就找块豆腐撞死，免得浪费地球上的氧气。”
对面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像是一个快要溺死的人在水里扑腾。
紧接着，是一阵摔砸东西的混乱响动。
“你闭嘴！你个贱女人闭嘴啊！”
公鸭嗓情绪彻底崩溃，声音里夹杂着破防后的歇斯底里。
伴随着手机掉在地上的杂音，甚至能隐约听到他捂着脸发出的呜咽声。
他被姜肆三言两语剥光了虚伪的外衣，露出了现实里最不堪、最丑陋的底色。
他哭了。
一个三十岁的大男人，在百万网友的围观下，被骂得当场痛哭流涕。
“啪”的一声。
对方慌乱地切断了连麦。
右半边屏幕瞬间消失，直播间又恢复了姜肆单人的画面。
满屏的弹幕像瀑布一样疯狂冲刷，服务器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卡顿。
【爽！！！太特么爽了！就该撕烂这种伪君子的脸！】
【骂得好！最烦这种慷他人之慨的键盘侠了，针不扎在他身上他不知道疼！】
【我靠，姜肆这张嘴是不是开过光？刀刀致命啊！】
【我今天加班被老板PUA了一天，受了一肚子窝囊气，听完姜肆这一顿输出，感觉乳腺都通畅了！】
【呜呜呜，社畜实名制看哭了，现实里被欺负还要被逼着大度，姜肆骂出了我不敢说的话！】
【肆姐牛逼！以后你就是我的互联网唯一嘴替！】
姜肆拨弄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表情没有丝毫胜利者的沾沾自喜。
对她来说，碾死这种臭虫连热身都算不上。
就在全网网友还在回味刚才那场极致解压的对线时。
直播间的屏幕突然被一片刺眼的金色光芒笼罩。
一个巨大的游乐园特效在屏幕正中央炸开，华丽的动画效果差点让手机死机。
【嘉年华X1】
紧接着，特效不仅没有停止，反而像暴雨一样连绵不绝地砸下来。
【嘉年华X2】
【嘉年华X5】
【嘉年华X10】
整整十个全平台最昂贵的礼物，价值三万块人民币，在短短十秒内刷爆了直播间。
系统横幅在所有直播间的顶部拉开，红底金字，牌面拉满。
【用户‘失眠的X’在姜肆的直播间送出嘉年华X10！】
弹幕出现了短暂的停滞，随后爆发出更疯狂的惊呼。
【活的大佬！十个嘉年华连刷，这是什么神仙财力！】
【榜一大哥糊涂啊！这女的可是劣迹艺人，你给她砸钱？】
【大哥是不是刚才听对线听爽了，随手打赏的挂号费啊？】
【这也太有钱了吧，三万块钱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扔出来了？】
同一时间，京市那座静谧庄园的顶层书房里。
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幽蓝的光照在男人清冷俊美的脸上。
陆珩靠在黑色皮质转椅上，修长苍白的手指按压着突跳的太阳穴。
他眼底覆着一层浓重的青黑，那是连续半个月重度失眠留下的痕迹。
平时只要听到一丁点杂音，他都会暴躁得想砸东西。
可刚才，听着屏幕里那个女人粗鄙又一针见血的骂声。
他脑子里那根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竟然奇迹般地平缓了下来。
那些顶级心理医生、高昂的安眠药都做不到的事。
这个全网黑的女明星，靠一张淬了毒的嘴做到了。
陆珩盯着屏幕里姜肆那张明艳鲜活、带着冷刺的脸。
那双常年覆着寒冰的眸子里，浮现出几分兴味。
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机械键盘上，敲下几个字。
一条带着璀璨特效的VIP专属彩色弹幕，缓缓飘在姜肆的直播间正上方。
【骂得好，继续骂，声音大点，我刚有点睡意了。】
这条弹幕一出，整个直播间的网友都懵了。
满屏的问号瞬间代替了原本的惊呼。
姜肆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着那条置顶弹幕，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榜一大哥怕不是精神病院的墙塌了跑出来的？
花三万块钱，就为了听人骂街助眠？
姜肆放下水杯，正准备凑近麦克风，好好跟这位人傻钱多的大佬切磋一下病情。
桌面上那部属于原主的备用手机，突然像催命一样疯狂震动起来。
刺耳的来电铃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姜肆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上面跳动着几个大字：星辉娱乐-赵总。
也就是原主那个吃人不吐骨头、专门逼迫旗下女艺人拉皮条的黑心老板。
姜肆眼神一暗，直接滑向接听键，并顺手按下了免提功能。
手机扬声器里，立刻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声音透过直播间收音孔，清晰地传到了百万网友的耳朵里。
“姜肆你是不是疯了？！”
赵总的声音气急败坏，带着要把人活吞了的狠厉。
“你敢在直播间打张总，还敢在网上妖言惑众！”
“我命令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关掉直播！”
“明天滚来公司办解约手续。”
“准备好一个亿的违约金，否则我让你把牢底坐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