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影不想公开这段关系,她很享受暧昧。
暧昧期就像一场游戏,游戏的双方可以享受,却不必承担真实情侣的身份压力和分手风险。她们虽然共同出演了泰国的一对GL,但她们毕竟还是内娱的演员。中国的国情,根本不允许这样的关系暴露在阳光下,如果公开,她们失去的就可能是整个中国市场。如果在泰国发展又不现实。
其实在她上一次失控的时候,她就提前为自己划定了界限。如同一个隔绝的小世界——小世界内是她与叶启舞共同维持的梦幻世界;小世界之外是现实,是各自的工作日程,是收工后独自返回的住处。
但此时此刻,沈清影有点分不清自己在哪儿。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地理位置——重庆,酒店,叶启舞的套房。这里没有工作,没有同事,她们理应站在小世界之外。可此刻她的真实感已经严重流失,北京的家里、小猫的气味、小区里的柳絮——这些可以帮助她锚定现实的坐标,正远在几百公里之外。而方才舞台上的热闹还在她血液里翻腾,“运气球”游戏时叶启舞近在咫尺的呼吸似乎还停留在她的唇畔。
“清影会觉得不舒服吗?”
“嗯?”沈清影抬起眼。叶启舞站在吧台边,手里握着玻璃杯,她的眼睛望过来,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么亲密的游戏,清影不喜欢吗?”
“游戏”这个词悬在空中。沈清影的思绪断了一秒——她说的是刚才的游戏,还是从一年前就开始的、所有这一切?但其实她自己也分不清,她只知道,她并没有不喜欢。
“没有不舒服,我很喜欢。”
沈清影回答得很干脆。她允许自己这样说,正是因为知道那条线还在。叶启舞总是懂得停在恰到好处的位置,从不试图伸手触碰边界。这种默契让“喜欢”变得安全——只是一句关于感受的表达,或者是在媒体和粉丝面前的一场表演,一切都在约定的范围内。只要线还在,她就可以享受这种无限趋近的快乐,而不必担心坠落。
叶启舞的唇角弯起,一侧的刘海落下遮住了她的眼睛。琥珀色的液体一点点盛满玻璃杯,酒香在房间里弥漫开来。“这是主办方给的酒,据说价值不菲。”她举起酒瓶朝着沈清影的方向晃了晃,“要尝尝吗?”
“你知道我现在不喝酒的。”若是放在其他场景下,比如有其他人在场的小世界外面,她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但今晚不行。
“我特意从酒会上带过来的呢~”叶启舞的尾音拖长,是她特有的撒娇方式。
虽然对她强调不喝酒有疑问,她却没有倒第二杯,只端着自己这杯走过来。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让我喝酒?”沈清影没打算回答她的问题,她得先发制人。
叶启舞停在她面前半步的距离,杯沿抵着自己下唇,眼睛从玻璃杯上方看过来。接着她笑了:“怎么会,我找姐姐来是为了说一下今天酒会上我偷偷亲你的事情。”
“启舞也觉得不该这么做吗?”
“我没想那么多。”叶启舞看着在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但我需要知道你的感受,这决定了我以后的福利。”她抬起眼,眼睛里在昏黄的灯光下也泛着琥珀色的光。“我们共同用鼻尖顶住气球的时候,只要清影你不躲开,其实我未必亲得到你。”她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又轻又慢,“你以前……面对粉丝们的玩笑,你一直都很大方。”
沈清影的睫毛颤了一下。该怎么回答?叶启舞的气息喷在她唇边时,她害羞了——这很不像她,但身体先做出了反应,她只是顺从了身体的反应。
“既然你其实是喜欢这个游戏的,”叶启舞举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中带了不易察觉的委屈,“为什么要躲开呢?”
沈清影总觉得叶启舞不是在指游戏本身,于是她沉默了。叶启舞也没有再说话,房间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鸣声。
“游戏的魅力就在于,”沈清影终于开口,“一切的发生都可以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就像每一次察觉到那条隐形的线一样,叶启舞点头,然后向后退开。她转过身,坐在了沙发的另一端,酒杯搁在膝盖上。
沈清影陪着她一起看着窗外的夜色。叶启舞没有再说话,只是端起酒杯,将剩下的琥珀色液体缓缓喝完。杯子放在茶几上时,发出轻微的“哒”一声。
沈清影看了眼手表,正想开口说“不早了”。叶启舞的声音先响起来。
“我明天要去横店进组了。”
沈清影转过头看她,突如其来的转折让她的大脑空白了一瞬,“明天?不先回北京了吗?”
“嗯。”叶启舞盯着自己的手心,“早就定好的新戏,这次到重庆参加完活动,我已经把行李都带上了。我记得我跟你提过。”
“我……一时没想起来。”沈清影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这部戏要拍多久?”
叶启舞的目光终于转向她,眼里映着窗外的城市灯火,显得很寂寞。
“大概要半年吧,不过中间要回来几次做宣传。”
等戏开拍、进入状态,再次回北京也得一个月以后了。她们从去年年初到现在便没有分开过这么久,沈清影的心脏猛地缩紧,泛起一阵钝痛。她看着叶启舞的眼睛,话堵在喉咙里,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横店……应该很冷吧?”她试图抓住一些切实的、可以关心的话题,“衣服带够了吗?不能再感冒了,你的咳嗽才刚好没多久,我……”话音戛然而止。微凉的触感贴上了她的脸颊,是叶启舞的手掌。沈清影停住了,所有未尽的字句都消散在空气里。她们安静地对视,谁也没有移开目光。然后,叶启舞的脸庞缓缓靠近。距离在无声中消弭,近到沈清影能清晰地看见叶启舞眼底浮起的水光,近到能闻到她温热呼吸中的酒气。最后,叶启舞的额头轻轻地抵上了她的额头。
“不要躲开好吗?”叶启舞的声音在颤抖,“就当是游戏的一部分。”
沈清影不知道她说的是她们的关系,还是游戏,预感到她要做什么,却已无力退却。
叶启舞的吻落下时,沈清影的身体比意识先回应。她们吻过太多次了——在合作的剧集里,在宾馆的被子里。和叶启舞接吻已经刻进她的肌肉记忆,一旦开始便会滑向更深的地方。她的手不自觉攀上叶启舞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沈清影突然明白了“运气球”时自己为何躲开。
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害怕。她害怕的正是此刻这种失控——界线被冲破,剩下的就只有深埋在心底的渴望。
叶启舞的吻像一簇火苗,点燃了她的身体,也烧毁了她的理智。那簇火从唇畔蔓延开来,从肌肤外烧到身体里。她们渴求着对方的体温,在深夜的床榻中纠缠、喘息、沉沦。空调的嗡鸣、窗外遥远的车声都模糊成了混沌的背景音,整个世界坍缩成这个房间,凌乱的床,以及交织在一起的呼吸与心跳。
沈清影在凌晨六点醒来。
她花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在哪。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是叶启舞。她侧着身,背对着沈清影,睡得很沉。理智瞬间回笼,冰冷而清晰。黑暗中,她一动不动地躺着。昨夜那些炽热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交缠的呼吸,失控的吻,被单下滚烫的皮肤。她得在叶启舞醒来之前回自己房间。她暂时没法面对清醒后的叶启舞,没法解释这场越界。第一次可以说是喝醉了,这次要怎么掩盖过去。
沈清影轻轻抽离,掀开被子。城市的灯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小块亮光。她摸到散落的衣物,背对着床开始穿。布料带着凉意,手指因为急切而有些不听使唤。就在这时,“啪”一声,床头的灯亮了。沈清影动作一滞,慢慢转过身。叶启舞已经坐了起来,被子滑到腰间。赤裸的胸前还留着几处清晰的、属于昨夜的淡红痕迹。
“抱歉,”沈清影立刻移开视线,手指更快地去扣剩余的纽扣,“把你吵醒了。”
叶启舞没说话。她只是坐在那儿,目光落在沈清影忙碌的手指上,又缓缓移到她低垂的脸上。房间里只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然后,叶启舞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喷嚏。
两人同时顿住,随即一声短促的笑声从沈清影喉间逸出,叶启舞也跟着笑了起来。
沈清影停下动作,走过去,拽起滑落的被子,仔细地裹住叶启舞的肩膀和上身,一直拉到下巴。叶启舞任由她摆布,安静地看着她。
沈清影系好最后一颗扣子,转身想走。
“北京很冷,”叶启舞的声音从被子后面传来,有点闷,“你的外套没有我的厚,穿我的回去吧。”
沈清影的脚步停住了。她看向沙发——那件属于叶启舞的深灰色外套静静搭在那里,确实很厚;自己的呢子大衣就挂在门后,其实也不薄,但她潜意识里不想拒绝。“好。”
她走回床边,俯身在叶启舞露在被子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很轻很快的吻。然后她抓起沙发上的外套披上,属于叶启舞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她没有再回头,拉开门,走进了走廊明亮的灯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