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光之塔的底层，空气凝滞得像一块琥珀。
毕达哥拉斯·帝力说完那句“防腐剂”后，便不再言语。他干枯的手指在桌面的几何图上滑动，指甲与羊皮纸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像是在切割某种看不见的薄膜。
古德看着维纳斯。那个一向以“帝国盾牌”自居的女人，此刻正盯着地上那堆碎裂的玉佩残渣，身体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是信仰崩塌后的真空。
“你骗我。”维纳斯的声音嘶哑，左耳的残缺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帝力家给了我身份，给了我归宿。”
“归宿？”毕达哥拉斯空洞的双眼转向她，那眼神像是一把没有柄的匕首，“孩子，你只是他们断掉的耳朵。听不见声音，就只能当个传声筒。”
老人站起身，身形比想象中高大，也更佝偻。他摸索着抓起一把骨粉，那是他计算用的筹码。
“既然玉碎了，律也就断了。”毕达哥拉斯沙哑地说，“现在，我们需要重新画一张图。古德，把手伸出来。”
古德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那只暗金色的手臂。锈迹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脖颈，每一次呼吸，他都感觉胸腔里塞满了铁屑。
毕达哥拉斯没有触碰古德，而是将骨粉撒在古德的掌心。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些骨粉并没有滑落，而是吸附在古德的皮肤上，自动排列成一行行古老的文字。
“术祖非死，乃化身为盾。律王非生，乃化身为牢。”
“这是……”古德看着那些文字，头痛欲裂。
“这是被删除的历史。”毕达哥拉斯低声道，“莫西多以为他在推动融合，其实他只是在重复当年的错误。当年，术祖为了保护律王不被‘爱’这种病毒侵蚀，用自己的血肉把律王封印了。”
欧几里得在一旁兴奋地插嘴：“哎呀，这就说得通了！术祖是盾，律王是牢。莫西多现在想把这把盾打碎，把牢里的犯人放出来。但如果犯人出来了，这个世界就没有监狱可以关得住他了！”
“所以，他是想毁了世界？”维纳斯猛地抬头，眼中的迷茫逐渐被一种冰冷的愤怒取代。她捡起了地上的重剑“止戈”。
“不。”毕达哥拉斯摇头，“他是想造一个新世界。一个没有感情的、绝对理性的世界。就像……”
“就像一台机器。”古德接过了话。
此刻，古德手臂上的锈迹与骨粉交织，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但这个圆不是静止的，它在流血。象征着这个世界的真理从来不是干净的，它是用血浇灌出来的几何。
“我们必须阻止他。”维纳斯握紧了剑柄，指节发白，“不是为了古尔国，是为了我自己。我要问问那个老家伙——帝力·风，他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
“你要去见他？”毕达哥拉斯问。
“不。”维纳斯看向古德，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杀意，只有一种同病相怜的决绝，“我们要去劫狱。去把那个藏在皇宫地下的‘律王’放出来，或者……杀了他。”
古德愣住了。让一个律者去杀律王？这逻辑简直荒谬得令人发笑。
“这很难。”欧几里得拨弄着算筹，眉头紧锁，“皇宫的防御是‘法理’构成的。除非……我们能找到那个唯一的‘无理数’。”
“在哪里？”古德问。
“在你的血里。”欧几里得指了指古德的手臂，“你的原初之血，是唯一不能被整除的数字。它是漏洞，是病毒，也是钥匙。”
就在这时，塔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不是普通的马。那马蹄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是在敲击钢铁。
“来了。”毕达哥拉斯叹了口气，重新坐回黑暗中，“帝力·风的动作比我想的快。他派来了‘铁骑’。”
维纳斯冲到塔窗边向下望去。
只见塔下的荒野上，一排黑压压的重甲骑兵正停在月光下。他们身上的甲胄不是钢铁，而是某种暗沉的骨质，那是【体】修与【技】结合的产物——骨甲骑。
为首的那个人，穿着文官的青衫，却骑着战马。
帝力·风。
他抬头看向塔顶，声音洪亮，穿透了石壁：
“维纳斯，我的好女儿。把那个怪物交出来，爹给你换个新耳朵。”
维纳斯的手紧紧握住剑柄，指甲嵌进肉里。她转过头，看向古德。
“这一剑，我不想再为帝力家挥了。”
古德看着窗外那群如铁桶般的骑兵，又看了看自己正在崩坏的身体。
“那就别挥剑。”古德低声道，“我们跑。”
“往哪跑？”维纳斯苦笑。
“往那个流血的圆里去。”古德指了指皇宫的方向，“既然他们要堵门，我们就拆了他们的地基。”
欧几里得在一旁疯狂拨动算筹，大笑道：“妙啊！既然打不破门，就证明这扇门本来就不该存在。走吧，孩子们，去把那个叫‘古尔’的监狱，给它拆了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