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炸了。
这是陆北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清醒念头。
十连抽卡，全R。再十连，全R。第三个十连，他连屏幕都没看清，只听见手机发出一声凄厉的“呲——”，然后一股白烟从充电口窜出来，像极了某个讽刺漫画里的夸张特效。
他甚至没来得及骂出口。
再睁开眼的时候，头顶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像是被人用旧抹布擦过的毛玻璃，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混合了霉变、铁锈和某种动物粪便的气息。陆北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后脑勺硌着一块硬邦邦的东西，他伸手摸了摸，是一块碎砖。
他坐起来。
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了足足十几秒。
破败的院落，倒塌的石墙，地面上长满了枯黄的杂草。院子里堆着各种各样的杂物——生锈的铁器，腐烂的木箱，碎成几瓣的陶罐，还有一堆叫不出名字的破烂玩意儿。远处有一座低矮的石屋，屋顶塌了一半，剩下的部分看起来也坚持不了多久。
这他妈是哪儿？
陆北拍了拍身上的灰，站了起来。他突然注意到自己的衣服——不是早上穿的那件灰色卫衣，而是一件粗糙的亚麻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胸口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污渍留下的暗黄色印记。裤子也是麻布的，脚上套着一双草鞋，右脚那只的大拇指还露在外面。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五官没变，但手感糙了不少，像是好几天没洗。
脑子里突然涌入一堆乱七八糟的记忆，疼得他弯下了腰。
不是那种尖锐的痛，而是一种胀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硬往他的脑壳里塞。画面、声音、气味、情感碎片，一股脑地涌进来，乱得像个被打翻的抽屉。
陆北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那股胀痛终于消停了。
他慢慢站起来，消化着脑子里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穿越了。
准确地说，他穿越到了一个叫“帝国”的地方，成了一个同名同姓的人。原主陆北是帝国东部一个没落贵族的独子，父亲陆渊曾是帝国边境军团的中层军官，三年前在一场与蛮族的战争中失踪，官方定性为“阵亡”。母亲早就不在了，父亲失踪之后，家里的产业被亲戚瓜分干净，留给他的只有这座位于帝国边境小城“灰石镇”的破院子，外加一屁股债。
陆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瘦，白，指节分明，一看就不是干重活的手。原主是个“觉醒者”——这个世界的修炼者统称，所有人都能在十六岁时觉醒一种职业天赋，战士、法师、召唤师之类，但原主觉醒的是个废物职业，叫什么“回收者”，说白了就是个高级收破烂的。
怪不得混成这样。
陆北叹了口气，开始在院子里转悠。
院子不大，但堆的破烂是真不少。他绕到石屋后面，看到一口枯井，井沿上长满了青苔。再往后是一大片荒地，杂草长得快有半人高，尽头是一道歪歪扭扭的木栅栏，栅栏外面是一片灰蒙蒙的树林。
“这就是我的全部家当？”陆北自言自语。
话音刚落，眼前突然弹出一道光屏，刺得他眯了眯眼。
【诸天垃圾回收系统加载完成】
【检测到宿主已完成穿越融合】
【系统初始化中……10%……30%……70%……100%】
【初始化完成】
【当前系统等级：Lv.1】
【回收池：破碎级（99%）、普通级（0.9%）、稀有级（0.09%）、史诗级（0.009%）、传说级（0.001%）】
【当前可回收垃圾数量：0】
【当前召唤物数量：0】
【提示：回收“被世界遗忘的垃圾”，可获得召唤物】
陆北盯着光屏看了半天。
“诸天垃圾回收系统？”他把这几个字念了一遍，声音越来越小，“这他妈是什么鬼金手指？”
穿越带系统，这是网文老梗了。但别人的系统要么是签到系统要么是抽奖系统要么是无限升级系统，他这个倒好，回收垃圾的。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新手任务已触发：回收100单位的“垃圾”】
【任务奖励：系统升级至Lv.2，解锁召唤功能】
【任务时限：72小时】
【提示：本世界一切“被丢弃、被遗忘、被认为无用”的物品/生物/灵魂均可被回收】
陆北看着那个“72小时”的倒计时，觉得事情不太妙。
他转身又看了一眼满院子的破烂。如果这些算“垃圾”，那100单位好像也不是很难？
【系统提示：当前院子中的物品已被标记为“宿主私有财产”，不可回收】
陆北：“……”
他就知道。
灰石镇不大，从东走到西也就一炷香的功夫。
镇子建在一座矮山的山脚下，背靠着一片叫“灰烬森林”的老林子。据说几百年前这里曾是一座繁华的矿城，后来矿脉枯竭了，城市也跟着败了，剩下的就是这么个半死不活的小镇。
陆北顺着记忆中的路线往镇中心走。
路上没几个人，偶尔有一两个裹着灰袍子的行人匆匆走过，看都不看他一眼。街边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开着的几家也是半死不活——一家铁匠铺，炉火都快要灭了；一家杂货店，门口的招牌歪了一半；还有一家酒馆，隔着门板能听见里面有人在大声说着什么。
陆北的目标是镇子中间那个广场。
他脑子里的记忆告诉他，灰石镇每周三都会有一个“垃圾集散日”——说白了就是镇上的人把不要的东西堆到广场上，等着专人拉走处理。而负责处理这些垃圾的，正是“回收者”公会。
也就是原主所在的公会。
或者说，原主名义上的“雇主”。
原主继承这座破院子的时候，债务也一并继承了。父亲失踪前欠了军需商一笔钱，具体数字陆北没仔细看，但光看原主每天啃黑面包过日子的惨状，就知道不是个小数目。为了还债，原主加入了回收者公会，每个月靠处理垃圾赚几个铜板，勉强糊口。
今天正好是垃圾集散日。
陆北打算先去完成系统的那个新手任务。72小时回收100单位垃圾，听起来不难，但系统提示说得明白——“被丢弃、被遗忘、被认为无用的物品”，这不就是垃圾的吗？
垃圾集散日，就是他的主场。
广场到了。
说是广场，其实就是一块稍微平整点的空地，铺着碎石子，四周竖着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桩当围栏。此时空地上已经堆了不少东西——破木桶、烂麻袋、碎陶罐、断了一条腿的凳子、缺了口的铁锅，还有一堆叫不出名字的零碎杂物。
两个穿着灰色短褂的男人正靠在围栏边上聊天，看到陆北走过来，其中一个胖乎乎的年轻男子朝他挥了挥手。
“北哥！你来了！”
陆北在脑子里翻了一下记忆，认出这人是回收者公会的小弟，叫杜恩，是个老实头，家里世代都在灰石镇讨生活，脑子不太灵光但人不错。
另一个瘦高个儿没说话，只是斜着眼睛看了陆北一眼，嘴角撇了撇，一副不太看得上的样子。这人叫马库斯，也是回收者公会的，但比原主高两级，专门负责广场这边的垃圾清点，算是原主的半个上司。
“北哥，今天的货不少。”杜恩笑嘻嘻地指了指那堆垃圾，“你看，光这些破家具就有三四十件，再加上那些零碎，怎么也得凑个一百多单位了。”
陆北点了点头，走近那堆垃圾。
【系统提示：检测到可回收垃圾，种类：杂物类，数量：127单位，是否回收？】
陆北心里默念了一声“回收”。
他眼前的光屏上跳出一行字：
【回收中……请稍候】
【回收完成，获得127单位垃圾】
【当前可回收垃圾数量：127】
【新手任务进度：127/100（已完成）】
【任务奖励已发放：系统升级至Lv.2，解锁召唤功能】
【恭喜宿主获得第一次召唤机会，是否立即召唤？】
陆北犹豫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杜恩和马库斯，两人正盯着他，杜恩一脸期待，马库斯一脸不耐烦。
“北哥，你今天咋了？傻站着不动？”杜恩凑过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事。”陆北回过神来，“今天这批垃圾我直接处理了，不用拉到公会那边。”
杜恩眨眨眼：“你一个人处理得过来吗？这么多？”
“没问题。”
马库斯在旁边冷哼了一声：“他是回收者，处理垃圾是他的活，你操什么心？走，喝酒去，东西让他慢慢弄。”
说完马库斯拍了拍杜恩的肩膀，拽着他就往广场外面走。杜恩回头看了陆北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跟着马库斯走了。
等两人走远了，陆北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系统上。
他默念了一声“召唤”。
【消耗100单位垃圾，进行召唤中……】
【召唤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召唤物：一具低阶骷髅（品质：破碎级）】
【评价：呃……至少它还能走路？】
陆北看着眼前凭空出现的那具骷髅，沉默了。
那是一具大约一米六高的骷髅架子，骨头泛着发黄的旧色，左臂的肱骨上有一道裂纹，右手的指骨缺了中间两根。它站在那里，低着头，用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角度“看着”陆北——如果骷髅的眼眶能算“看”的话。
它张了张嘴，下颌骨咔哒咔哒地响了两声。
陆北：“……”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
低阶骷髅，破碎级。
系统给出的概率是破碎级占99%，他抽到这个，从概率学上讲简直是再正常不过。
但这是他的第一次召唤。
穿越之后的第一次召唤。
好歹来个能看的，哪怕是普通级的也行啊？一只骷髅算什么？他一个回收者，随身带一具骷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盗墓的。
更糟的是，这具骷髅还缺两根手指。
“咔哒咔哒。”骷髅又张了张嘴。
陆北看着它，它也看着陆北。
一人一骷髅对视了大概十几秒，陆北叹了口气。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好歹是个召唤物，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比如吓唬吓唬人？
他正这么想着，系统突然又弹出一条提示。
【检测到召唤物“低阶骷髅”存在隐藏属性】
【隐藏属性：成长型（此召唤物可通过吞噬其他骨骼进化）】
【当前进化进度：0/100】
陆北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成长型？”他看着那具站都站不太稳的骷髅，“你是说，这家伙还能升级？”
好像……也没那么差？
回到破院子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那具骷髅一直跟在他身后，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咔哒咔哒响。陆北回头看了它好几眼，总觉得它随时会散架，但它就是顽强地跟着，一步也没落下。
“你得有个名字。”陆北推开院门，指了指院子里的一块空地，“就在那儿站着，别乱动。”
骷髅歪了歪脑袋——那个动作看起来有点滑稽，像一只听不懂主人指令的大型犬。
“就叫你……骨头吧。”陆北敷衍地起了个名字，然后走进石屋。
石屋不大，进门就是一间兼做客厅、卧室、厨房的屋子，左手边有一张铺着干草的木床，右手边是一个快塌了的灶台，正对面是一张瘸了一条腿的桌子，用碎砖垫着。墙上挂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火苗在夜风里摇摇晃晃。
陆北在床边坐下，开始翻系统界面。
他刚才在回来的路上大致研究了一下这个【诸天垃圾回收系统】的玩法，现在打算仔细看看功能。
系统界面分几个板块：
【回收】——回收垃圾，获得“可回收垃圾数量”（也就是召唤材料）
【召唤】——消耗材料，随机获得召唤物
【图鉴】——已获得的召唤物记录
【升级】——系统升级，解锁新功能
他现在系统等级是Lv.2，召唤功能已经解锁，但只能进行“基础召唤”，也就是消耗100单位垃圾随机出召唤物。Lv.2的召唤池品质分布和Lv.1一样——破碎级99%，普通级0.9%，稀有级0.09%，史诗级0.009%，传说级0.001%。
说白了就是，他抽一万次，普通级可能出九十个，稀有级出九个，史诗级可能出一个，传说级？那得抽十万次。
陆北看着那个0.001%的数字，心里涌起一股熟悉的绝望感。
这就是非酋的宿命吗？穿越了都逃不掉？
他关掉系统，往后一躺，盯着漏了个洞的屋顶发呆。
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陆北翻了个身，从墙缝往外看——骨头正蹲在院子角落里，不知道在扒拉什么。
他起身走出去，走近了才看清，骨头正在刨地上的一个土坑。土坑里露出一截白乎乎的东西，看起来像是……
骨头从坑里刨出一只老鼠的尸体。
不，不是尸体，是骷髅骨架。一具完整的老鼠骨骼，大概巴掌大小，被泥土裹着，看起来已经死了很久了。
骨头把老鼠骷髅捧在手里，像捧着什么宝贝一样，然后低头对着那具小骷髅张了张嘴。
咔哒咔哒。
然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具老鼠骷髅突然开始融化——不对，不是融化，是分解，变成一缕白色的光雾，顺着骨头的眼眶钻了进去。
骨头的身体发出一阵细微的咔咔声。
【您的召唤物“低阶骷髅”吞噬了小型骨骼】
【进化进度+1，当前进度：1/100】
【提示：当进化进度达到100/100时，“低阶骷髅”将进化为“中阶骷髅”】
陆北蹲下来，盯着骨头看了好一会儿。
骨头打了个嗝——当然是没嗝出声，只是下颌骨咔哒了一下——然后继续在院子里四处转悠，像是在找下一只倒霉的老鼠骨架。
“所以你真的是成长型的？”陆北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摸它的头骨，“那你好好找，院子里的老鼠骨头应该不少。”
骨头好像听懂了一样，朝他咔哒了两声，然后扭头钻进了院子角落的草丛里。
陆北看着那个在草丛里拱来拱去的骷髅背影，突然觉得这破烂金手指也没那么糟糕。
虽然抽到的东西很垃圾。
但垃圾也能成长。
这不就是他吗？
别人眼中的废物回收者，继承了满院子破烂的穷光蛋，召唤出一具骷髅的非酋。
但谁说垃圾就不能翻身？
第二天一早，陆北是被砸门声吵醒的。
“陆北！陆北！开门！”
他睁开眼，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不在出租屋的床上，而是在一间破石屋的草垫子上。外面站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嗓门大得像装了扩音器。
陆北起身去开门。门板歪歪扭扭地往外一拉，差点整个掉下来，还好他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门外的男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腰间挂着一枚铜质的徽章，上面刻着一只手的图案——那是回收者公会的标志。男人姓霍克，是灰石镇回收者公会的管事，也是原主的直属上司。
“公会里的急事。”霍克皱着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怎么这副鬼样子？昨晚没睡好？”
陆北想了想，还是没说自己昨晚因为一具骷髅啃老鼠骨头的声音失眠到半夜。
“什么事？”
“有批活，大活。”霍克往院子里瞥了一眼，目光在那堆破烂上停留了几秒，表情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镇子北边出了个废弃矿洞，里面有些遗留的废料需要清理。公会把活揽下来了，几个回收者都要去，你也算一个。”
“什么废料？”
“不知道。反正就是垃圾。”霍克不耐烦地摆摆手，“中午之前在公会集合，别迟到。这次的雇主出手大方，干好了能拿不少铜板。”
说完霍克转身就走了，步子很快，像是怕在这个破地方多待一秒。
陆北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想了会儿。
矿洞。废弃的。里面有废料。
也就是说，有垃圾。
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距离系统升级到Lv.3还早着呢，他需要攒够1000单位垃圾才能升到Lv.3，而目前的垃圾储备是27单位。
27单位，是昨天召唤完剩下的垃圾。
昨天他总共回收了127单位垃圾，花了100单位召唤骨头，剩下的27单位被他留着准备下次召唤用。现在要攒1000单位才能升级，光靠在广场上捡别人不要的破烂不知道要捡到猴年马月。
矿洞里的废料……听起来是个好机会。
而且万一那个废弃矿洞里有什么被遗忘的好东西，他的系统也能回收。
“骨头！”陆北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草丛里探出一个光溜溜的骷髅脑袋，眼眶里的两团幽蓝色光芒闪了闪。
“跟我出门干活。”
骨头咔哒咔哒地从草丛里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草屑和泥土（陆北不确定一具骷髅为什么需要“抖灰”），然后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朝陆北走过来。
陆北看着它那副随时要散架的样子，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回收者公会的驻地在灰石镇东边，是一栋两层高的石楼，看起来比镇上的其他建筑都要气派一些。门口挂着公会的旗帜，灰色的底，上面绣着一只铜色的手，五指张开，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陆北到的时候，门口已经站着三四个人了。
杜恩看到他立马迎上来，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北哥！你也来了！这次可是大活！”
“嗯。”陆北点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人。
除了杜恩和马库斯，还有两个生面孔。一个是个高瘦的年轻女人，扎着一条马尾辫，腰间别着一把短剑，看起来不像是回收者公会的，倒像个冒险者。另一个是个老头，穿着一件满是油污的皮围裙，手里拎着一把铁锤，看着像是铁匠铺的人。
霍克从石楼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
“人都齐了。”
他把羊皮纸摊开，上面画着一张粗糙的地图，标注了几个地点，最显眼的是北边一个画着叉的位置。
“这是灰石镇北边二十里外的废旧矿洞，以前是铁矿，二十年前矿脉枯竭就废弃了。”霍克指着那个叉，“前段时间有个商队路过那边，说在矿洞附近闻到了奇怪的气味，还在洞口发现了一些古怪的残留物。镇里怕是什么有害的废料污染了水源，委托我们去清理干净。”
“古怪的残留物？”那个扎马尾的女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什么样的？”
霍克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商队的人也没说清楚，就是说看着不太对劲。”
“所以是可能有危险？”马库斯皱着眉头，“那我们去了不是送死吗？”
“怕什么？”霍克瞪了他一眼，“公会又不是让你们空手去的。这位是艾琳小姐，她是佣兵公会的，会跟你们一起行动。出了事她负责。”
陆北看向那个叫艾琳的女人，她也正好朝这边看过来，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她的眼神很冷，像冬天的河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还有，铁匠铺的格雷老头会给你们提供一些工具，铲子、镐头、照明用的油灯什么的。”霍克继续说，“中午之前出发，天黑之前回来。矿洞不大，你们半天应该就能清完。”
“报酬呢？”陆北突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说起来这是陆北穿越之后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正常说话”。原主性格比较闷，平时在公会里话很少，存在感很低。现在突然主动问报酬，连杜恩都有点意外。
霍克也愣了一下，然后说：“每人十个银币，干完就结。”
十个银币。
陆北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原主一个月的收入大概是三到四个银币，十个银币相当于他两三个月的工资。这笔钱不算小数目，而且对他来说还有另一层意义——距离还清父亲欠下的那笔债又近了一步。
虽然他还不太清楚那笔债具体是多少，但从原主的记忆来看，应该是三位数的银币。
“行。”陆北点点头。
中午。
灰石镇北边的路越走越荒凉。
队伍一共六个人。霍克没来，雇了一个车夫赶着两辆板车跟在后面，车上装着清理垃圾需要的工具和几个空木箱。
陆北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骨头被他“收”进了系统里——说是收，其实就是系统有个“存放”功能，可以把召唤物暂时收起来，等到需要的时候再放出来。骨头被收起来之前还不太情愿，对着陆北咔哒咔哒了好一阵，像是在抗议。
杜恩走在他旁边，嘴里叼着一根草叶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北哥，你说那矿洞里到底有什么啊？”
“不知道。”陆北看着前面的路，“霍克不是说就是些废料吗？”
“可我总觉得不太对劲。”杜恩压低声音，“你没听艾琳说吗？那残留物‘看着不太对劲’。能让一个佣兵说不太对劲的东西，能是好东西吗？”
陆北没接话。
他觉得杜恩说得有道理，但没必要说出来让大家更紧张。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马库斯和那个铁匠老头格雷，两人好像早就认识，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艾琳走在队伍中间，一只手按在腰间的短剑上，警惕地看着四周。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路两边开始出现一种灰白色的石头，不是天然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摸上去粉粉的，一碰就碎。
艾琳蹲下来，捡起一块石头看了看，脸色变了。
“这东西……”她站起来，把石头递给陆北，“你看看。”
陆北接过来，石头一入手，系统立刻弹出了提示。
【检测到可回收垃圾，种类：污染残留物，数量：1单位】
【提示：此物品存在微量污染，接触无害】
陆北心里一动。
这东西居然也算垃圾？
而且不是普通的杂物类，是“污染残留物”，一个新品类。
“怎么了？”杜恩凑过来看。
“没什么。”陆北把石头随手丢在地上，“就是普通的矿石风化。”
他说谎的时候面不改色，心里却开始盘算。这石头能被系统回收，说明它是“被丢弃”的东西——矿洞废弃之后，被污染的石块自然没有人要。换句话说，这一整片区域，可能到处都是“垃圾”。
而且这个“污染残留物”看起来品质还不错，至少比破木桶烂麻袋值钱，虽然系统没有明确标出不同垃圾的“价值”，但陆北隐约觉得，同样是垃圾，应该有个高低之分。
比如一块被污染的矿石，怎么也比一块碎瓦片强吧？
他跟在队伍后面继续往前走，眼睛却开始往路两边扫。路边零零散散地散落着一些灰白色的石块，大小不一，大的有拳头大，小的只有指甲盖大。系统每隔一会儿就弹出一条提示：
【检测到可回收垃圾，种类：污染残留物，数量：0.3单位】
【检测到可回收垃圾，种类：污染残留物，数量：0.5单位】
【检测到可回收垃圾，种类：污染残留物，数量：0.1单位】
陆北一路走一路回收，不知不觉间垃圾储备已经从27涨到了41。
这个效率，比在广场上捡破烂高多了。
矿洞的入口在半山腰。
远远看过去，洞口像一个张开的嘴，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往哪里。洞口周围堆着一些碎石和杂草，最显眼的是洞口两侧的石壁上，有一大片灰白色的污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洞里流出来，顺着石壁淌了一地。
所有人都在洞口停下了脚步。
那股“奇怪的气味”现在不用走近就能闻到了——不是什么臭味，而是一种刺鼻的化学气息，像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但要浓烈得多。
“这味道……”铁匠格雷皱着鼻子，“我以前在矿上干过，铁矿石不是这个味。”
艾琳走到洞口，蹲下来看了看地面上的灰白色污渍，然后用短剑挑了一点起来，凑近闻了闻。
“不是化学污染。”她放下短剑，站起来，“是魔法残留。”
“魔法？”马库斯的声音拔高了一度，“你是说这个矿洞里有魔法痕迹？”
“不确定是什么魔法，但从残留物的形态来看，应该不是自然形成的。”艾琳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人在里面施过法，而且是大范围、高强度的法术。”
“那我们还进不进？”杜恩小声问。
所有人都沉默了几秒。
陆北站在人群后面，眼睛盯着洞口两侧石壁上的灰白色污渍。系统的提示从他看到那些污渍开始就没停过：
【检测到可回收垃圾，种类：魔法残渣，数量：23单位】
【检测到可回收垃圾，种类：魔法残渣，数量：15单位】
【检测到可回收垃圾，种类：魔法残渣，数量：18单位】
光是洞口这一片的魔法残渣，加起来就有五六十单位了。
陆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他现在就像一个饿鬼看到了一桌子菜，但还得装作不太饿的样子。
“进去看看。”艾琳做了决定，“我在前面，你们跟在我后面，保持距离。发现不对就往外跑，别恋战。”
马库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艾琳已经拔出了短剑，踏进了洞口。铁匠老头格雷紧随其后，手里拎着铁锤，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杜恩看了陆北一眼，陆北朝他点了点头，两人一起跟了上去。
马库斯最后一个，磨蹭了半天才进去，嘴里嘟囔着不知道在骂谁。
洞口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越往里越宽。艾琳举着一盏油灯走在最前面，昏黄的光照在矿洞的石壁上，拉出一片扭曲的影子。
陆北注意到，矿洞的石壁上到处都有灰白色的污渍，有的是一片一片的，有的是像藤蔓一样蜿蜒的条纹。系统一路都在提示回收，陆北的手就没从口袋里拿出来过——他让别人以为他在口袋里摸索东西，实际上是在默默操作系统的回收功能。
走进矿洞大概七八分钟的时候，前面的空间突然开阔了。
这里应该是一个开采区，矿洞在这里分成了几个岔路口，顶上有一个大大的穹顶状的凹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上面挖了一大块。洞顶上有几道裂缝，透下来几缕微弱的光线，照在洞里的碎石堆上。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那。
矿洞最里面的那面石壁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图案。
那是一只手。
像极了回收者公会旗帜上的那只手。
但更大，更复杂，五指张开，掌心朝外，掌纹被刻意雕成了某种看不懂的符文。图案的线条里嵌着一种暗红色的物质，在油灯的光照下反射出金属般的光泽。
“这是……”杜恩张大了嘴。
“公会的徽记。”马库斯接话，语气里也带着明显的震惊，“但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艾琳走近那面石壁，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图案上的暗红色物质，然后飞快地缩回了手。
“热。”她皱眉，“这东西是热的。”
“石头怎么会是热的？”铁匠格雷凑过去，把铁锤的锤头贴在图案上，停了几秒，拿下来之后锤头上居然冒着丝丝白气。
所有人面面相觑。
陆北站在原地，眼睛盯着那个巨大的手形图案，脑子里飞速转着。
公会的徽记出现在废弃矿洞里，而且明显不是随手涂鸦，是精心雕刻的。图案上的物质是热的，说明这下面可能有什么东西在持续发热——或者，这图案本身就是一个封印。
他正想着，系统突然弹出了一条前所未有的提示。
【检测到大量可回收垃圾】
【种类：被遗忘的封印魔法残骸】
【预估数量：500-800单位】
【提示：此垃圾存在一定危险性，建议提升系统等级后再进行回收】
【是否立即回收？】
陆北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500到800单位垃圾？那可是一笔巨款，够他升到Lv.3还有富余。要知道他从上午到现在，一路回收也才攒了不到两百单位。
但系统后面的提示让他冷静了下来。
有危险。
建议先升级。
不能急。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一声“不回收”，然后若无其事地朝那面石壁走了几步。
“这图案看着不太像公会的手笔。”他随口说了一句，语气尽量平淡，“公会的徽记都是铜色的，这个是暗红色的，而且掌心的纹路也不一样。”
艾琳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能注意到这些细节。
“你说得对。”她点点头，“这应该是某种变体，或者……是更古老的版本。”
“更古老的版本？”杜恩好奇地问，“公会的历史还能有多老？”
“回收者公会在帝国建立之前就存在了。”艾琳的语速不快，像是在一边思考一边说，“据我所知，第一代回收者公会的创始人是个传奇人物，他的徽记和现在公会的徽记不一样，是一个简化的手掌图案，没有那么多细节。但这个……”
她抬起油灯凑近看了看。
“这个太复杂了，更像是某种……祭祀用的符号。”
“祭祀？”马库斯的声音又开始拔高了，“你是说有人在矿洞里搞邪教仪式？”
“我没这么说。”艾琳看了他一眼，“我只是说看起来像。”
陆北没有参与讨论，他的注意力在系统的提示上。
【被遗忘的封印魔法残骸】
这几个字让他想到了一些可能。
如果这个矿洞真的是一个封印，那封印的下面是什么？
为什么会被遗忘？
公会知道这个封印的存在吗？
还有，这个封印魔法残骸可以被系统回收——也就是说，它是“垃圾”。
什么东西会被当成垃圾？
被遗忘的东西。
被抛弃的东西。
被认为无用的东西。
就像他抽到的那具骷髅。
就像他这个人。
陆北站在那个巨大的手形图案前面，油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对面的石壁上，像一只巨大的手。
他突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像是那个图案在看他。
在矿洞里待了小半个时辰，艾琳决定先撤。
“今天的任务只是勘查。”她收了短剑，拍了拍身上的灰，“矿洞里的情况比预想的复杂，我需要回去跟公会汇报，商量下一步。”
马库斯第一个赞成，杜恩虽然有点好奇但也没说啥，铁匠老头格雷无所谓，反正他今天出工的工钱已经到手了。
陆北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手形图案，转身跟着队伍往外走。
他一路都没怎么说话，脑子里一直在盘算几件事。
第一，矿洞里有大量可回收垃圾，这是确定的事。系统建议他先升级再回收，所以他接下来几天必须想办法把系统从Lv.2升到Lv.3，需要1000单位垃圾。他目前有193单位，还差807单位。
第二，矿洞里的魔法残骸虽然量大，但存在危险。他不确定那个“一定危险性”具体是什么，但最好不要太莽撞。他得先攒够300单位垃圾进行一次“强化召唤”——系统提示过他，Lv.2除了基础召唤之外，还可以进行“强化召唤”，消耗300单位垃圾，召唤物的品质下限会从破碎级提升到普通级。
也就是说，300单位垃圾换一个至少是普通级的召唤物。
他现在有193单位，再攒107单位就能来一次强化召唤。
如果运气好的话，抽到一个能打的召唤物，那矿洞里的危险就不是问题了。
第三，那个手形图案。
陆北总觉得那个图案在哪里见过，不是原主的记忆，而是他自己的。
穿越之前，他在哪里见过一个类似的符号？
他想了很久，直到回到灰石镇，直到走进那间破院子，直到躺在那张草垫子上，才突然想起来。
是那个游戏。
穿越之前，他玩的那款抽卡手游。
游戏loading界面的背景里，有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手形符号。
一模一样。
五指张开。
掌心朝外。
掌纹被雕成看不懂的符文。
他当时以为那只是游戏公司的logo，从来没多想过。
现在他突然觉得，那可能不是什么logo。
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不是随机穿越的。
那个手机炸了之前，屏幕上的最后一个画面，就是那个符号。
陆北睁着眼睛躺在黑暗中，听着屋顶漏风发出的呜呜声，突然觉得这一切都没那么简单。
他的穿越。
他的系统。
那个手形图案。
被遗忘的封印。
诸天垃圾回收系统。
所有的线索像一根根线头，他隐约觉得这些线头的另一端都连着同一个东西，但现在的他还想不到那么远。
他现在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攒垃圾。
抽召唤。
变强。
然后回去那个矿洞。
第二天一早，陆北做了一件原主打死都不会做的事。
他去了灰石镇的“垃圾场”。
镇子的西南角有一大片洼地，几十年来镇上的人都把不要的垃圾往那里倒，久而久之就成了一片散发着浓烈臭气的垃圾山。原主在这里工作过一段时间，但后来因为实在受不了那个味，就转到广场那边去了。
但对现在的陆北来说，这里就是一个垃圾矿。
他站在垃圾山前面，忍着翻涌的恶心感，打开了系统的回收功能。
【检测到可回收垃圾，种类：杂物类，数量：347单位】
【检测到可回收垃圾，种类：杂物类，数量：211单位】
【检测到可回收垃圾，种类：杂物类，数量：168单位】
【检测到可回收垃圾，种类：生物残骸，数量：42单位】
【检测到可回收垃圾，种类：被遗忘的衣物，数量：89单位】
………
系统提示像瀑布一样往下刷。
陆北光是站在那里，周围十米内的垃圾就被回收干净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垃圾储备的数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跳。
234。
289。
347。
412。
当数字跳到500的时候，他停止了回收。
不是他不想继续了，而是有一个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当前系统等级单日回收上限：500单位】
【今日已用额度：500/500】
【明日重置】
还有单日上限？陆北皱了皱眉。
也就是说，他每天最多只能回收500单位垃圾。要想攒够1000单位升Lv.3，起码要两天。再加上强化召唤需要300单位，他今天剩下的垃圾储备不能全花在升级上，得留一部分用来召唤。
他算了算。
今天回收了500单位，加上昨天剩下的193单位，总共693单位。
现在要做的是：花300单位进行一次强化召唤，剩393单位。明天再回收500单位，就有893单位，再花1000单位升级到Lv.3（还差107单位），那就得后天再回收一些。
不对，他忘了算矿洞里那批魔法残骸。那玩意儿系统建议升到Lv.3再去回收，说明Lv.3之后可能会有新的回收功能，或者回收效率更高。
那就先按计划走。
今天：强化召唤。
明天：攒够1000单位升Lv.3。
后天：去矿洞回收魔法残骸。
计划通。
陆北对自己这个安排还挺满意，然后点开了召唤界面。
【强化召唤（消耗300单位垃圾）】
【本次召唤保底品质：普通级】
【是否确认？】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确认。
300单位垃圾从储备中扣除，系统界面上出现了一个旋转的光圈，比第一次召唤的时候大了一圈，光芒也更亮了。
光圈转了大概五六秒钟，然后炸开。
【召唤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召唤物：喋血扫帚（品质：普通级）】
【评价：呃……它脾气不太好，建议不要骑。】
陆北看着面前凭空出现的那根扫帚，沉默了更久。
那是一根……再普通不过的扫帚。
木质的把手，棕榈叶做的扫把头，和他在原主院子里看到的扫帚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这根扫帚的把手末端刻着一圈暗红色的纹路，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到。
它立在半空中，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拿着。
陆北盯着它看了半天，然后试着伸手去碰。
扫帚突然猛地往后一跳，像一个被陌生人靠近的小动物。
“？？？”陆北一脸问号。
扫帚在半空中转了个圈，用扫把头朝向他——陆北不确定一根扫帚为什么能“朝他”，但它确实做到了——然后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声音。
不是说话，更像是一种警告性的嗡鸣。
陆北看了看系统界面上的说明。
【喋血扫帚】
【品质：普通级】
【特性：嗜战（在战斗中会自行攻击敌人）、暴躁（不听指挥）、认主（只听从主人的命令，但主人说的话它不一定会执行）】
【口头禅：“别骑我！”】
最后一条让陆北彻底无语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太失望。至少品质是普通级，比那具破碎级的骷髅强了一个档次。系统评价里说它“会自行攻击敌人”，也就是说它是有战斗力的。
虽然脾气暴躁了点。
虽然不听指挥。
虽然不让他骑。
“行吧。”陆北对着那根在半空中虎视眈眈的扫帚说，“你就是阿扫了。”
扫帚嗡嗡了两声，像是在抗议这个名字太难听。
“抗议无效。”陆北转身往院子外面走，“跟我出门，干活。”
扫帚在原地悬停了两秒，然后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速度比骨头快多了，唰的一下就飞到了陆北头顶，像一把撑开的伞。
陆北抬头看了一眼。
扫帚的扫把头正对着他的脸。
他总觉得那根扫帚在看他，而且表情不太友善。
“你往前飞。”陆北指了指前方，“别在我头顶上，看得我瘆得慌。”
扫帚没动。
“我说，往前飞。”
扫帚还是没动。
陆北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