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低头看着自己身体发生的惊人变化,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受伤,不是疼痛,而是——没有了。
就那么凭空消失了,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他颤抖着手伸到下半身摸了摸,触感平滑,没有任何伤口,没有任何疤痕,仿佛他生来就是如此。可他是皇帝,是天下之主,是九五之尊,他怎么可能——他怎么能——!
“不……不不不……”皇帝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又尖又细,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他不停地摸,不停地确认,希望自己是在做一场荒诞至极的噩梦,可指尖传来的触感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这是真的。
他不完整了!
它从他的生命中被彻底抹去了,就像那个消失的器官一样,干干净净,无声无息。
皇帝的腿一软,跌坐在地上,赤条条的身体在满殿狼藉中显得格外丑陋,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唇发白,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二十岁。
贵妃比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皇帝身体的那个位置,然后猛地移开,又忍不住瞟过去,再猛地移开——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像一把冰锥一样扎穿了她的脊梁骨。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皇帝最大的秘密,最不能被人知道的秘密。皇帝变成了一个太监——不,比太监还不如,太监好歹是阉割的,皇帝这是凭空消失的,连个解释都找不到。而她,一个后宫妃子,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皇帝会怎么处置她?
贵妃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后背的衣衫瞬间湿透。她在后宫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什么阴私事没见过?后宫里知道的秘密越多的人,死得越快。
而她现在知道的,是能让整个王朝动荡、让皇帝成为天下笑柄的秘密——这个秘密足够让她死一百次。
她想逃,可腿软得站不起来。她想求饶,可嘴唇哆嗦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不停地循环——完了,完了,完了。
太监也跪在地上,他伺候了皇帝二十年,太了解这位主子的性子了——残暴,多疑,为了保住颜面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皇帝缓缓转过头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了两人。
贵妃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气音。她的眼里涌出了泪水,不是委屈的泪,是恐惧到极点的泪。
“来人。”皇帝穿好衣服,声音嘶哑而低沉,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把贵妃和……堵住嘴,带下去。”
贵妃瞪大了眼睛,拼命摇头,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不,不,求陛下饶命,臣妾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蹲在相国府的屋顶上,揭开了两片瓦,悠哉悠哉地往下看。
相国府的少爷陆彦之,正躺在自己的床上睡得四仰八叉。
这位相国家的公子哥的确生了一副好皮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面如冠玉,就连睡着了都是一副赏心悦目的模样。
柳月从房梁上无声无息地翻了下来,落在陆彦之的床前。她抱着胳膊端详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这人的底子确实不错——难怪五公主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也难怪他敢大言不惭地说出那种话。
长得倒是不错。
可惜,招打。
来都来了。
柳月的目光在陆彦之身上来回扫了两遍,然后落在他的头发上。
然后她的目光又落在他的脸上——
“0893,来点好东西。”
“收到~开工了~”
柳月回到买的宅子里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蒙蒙亮。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春和的房门,借着窗外漏进来的微光看了一眼——小丫头还保持着昨晚她放在床上的姿势,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正香。
圆圆的脸上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安详,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亮晶晶的口水,不知道在梦里吃到了什么好东西。
柳月伸手探了探她的后颈,体温正常。看这架势,恐怕还得睡上一阵子。
她没有叫醒春和,走到隔壁的房间,脱了外袍往床上一躺,拉过被子盖在身上,开睡!
此刻的皇宫,正在经历黑暗。
绮罗殿里的事情,被皇帝以雷霆手段压了下去。
在场的所有宫人——全部被秘密处置。
皇帝对外只说贵妃突发恶疾,需要静养,将她打入冷宫,又在第一时间命人给她灌了哑药。贵妃再也不能说话了,她那张曾经在皇帝耳边柔声细语的嘴,从此以后只能发出嘶哑的啊啊声。
她跪在冷宫潮湿的地面上,双手捂着喉咙,眼泪大滴大滴地砸在地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五公主柳明珠得知母妃被打入冷宫之后,哭闹着要见父皇,被皇帝直接下令禁足,没有他的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五公主又哭又闹又摔东西,可她母妃倒了,那些平日里巴结她的奴才们立刻变了脸,连送来的饭菜都是凉透了的。
至于找七公主的事,皇帝已经彻底抛到了脑后。他现在的全部心力都用在隐藏自己的秘密上,什么和亲,什么公主失踪,就连宫里遭了贼都不顾,在一个男人最根本的尊严面前都不值一提。
宫里“哀鸿遍野”,另一个地方也炸了锅。
相国府。
陆彦之的小厮陆安,准时准点地来到少爷的房间门口,准备叫少爷起床。他轻轻推开门,走到床边,恭敬地喊了一声:“少爷,该起了,老爷说今儿要——”
他的话在看到枕头上的那颗脑袋时戛然而止。
陆安揉了揉眼睛。
他又揉了揉眼睛。
然后……
“啊————!!!!”
这一声尖叫划破了相国府的清晨。
陆彦之被他这一嗓子直接吓醒了,从床上弹坐起来,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小厮:“你鬼叫什么?大清早的——”
“少爷!少爷您的头发!您的脸!少爷——!”陆安指着陆彦之,手指抖得像是抽了风,整个人靠在墙上,一副随时要晕过去的样子。
陆彦之皱着眉头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触感光滑,冰凉,圆润,像一颗剥了壳的煮鸡蛋。
他的表情凝固了。
他又摸了一遍,这一次摸得更仔细更慢,从头顶摸到前额,从左耳摸到右耳,手指在光滑的头皮上来来回回地滑动,像是在做某种毫无意义的徒劳的寻找。
没有。
一根都没有。
一根都没有!
“镜子!拿镜子来!”陆彦之的声音都变了调。
陆安连滚带爬地捧来一面铜镜,双手举到少爷面前。陆彦之一把抢过镜子,往镜面上一看——
铜镜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
光秃秃的头顶,连眉毛都没有,像一颗没有五官的鸡蛋。
然后是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睛,挤在泛着油光的脸上,眼距还微微分开,看起来像两条有了独立想法的泥鳅。
再往下是突出的嘴唇,两颗大门牙从唇缝里顽强地挤了出来,把嘴巴撑成了一个怎么也合不上的弧度。
而在这一切之上,是一层油得发亮的皮肤,鼻头上几颗黑头粒粒分明,在清晨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
陆彦之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动了动嘴角,镜子里那个人也动了动嘴角,露出了两颗龅牙。他眨了眨眼睛,镜子里那双绿豆眼也跟着眨了眨。
这是丑陋的人是谁?
哦……是他啊……
这个光头、没有眉毛、小眼睛、龅牙、油光满面的人,是他陆彦之。
陆彦之张了张嘴,发出一声不像人能发出的嚎叫,然后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在了床上,直接晕了过去。
陆安也是个没眼色的,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房间,一边跑一边喊:“不好了!不好了!少爷被鬼剃头,没头发了!少爷变成丑八怪了!来人啊!老爷!太太!不好了——!”
相国夫人闻讯赶来,看到儿子的模样之后当场厥了过去,两个丫鬟扶着都扶不住。
相国大人站在儿子床前,铁青着脸,接受不能。
秘密请来的大夫看了一个又一个,每个人都摇头说从未见过此等怪事——头发掉光可以理解,可眉毛也没了算怎么回事?而且五官的面相都变了,这已经是彻底的改头换面了,真的不是换了一个人吗?!
陆彦之醒了又晕,晕了又醒,每次醒来看见镜子就嚎,嚎完再晕,如此反复了好几次,整个人已经彻底崩溃了。
“这不是我……这不是我……”
而此刻,春和正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她醒来的时候有片刻的恍惚,看着头顶陌生的房梁,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猛地坐了起来——这不是落梅轩!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
“公主!”她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就是找柳月。
“在这儿呢。”
柳月推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馄饨,是她刚从街上买回来的。她换掉了那身商人的袍子,穿着一件简单的素色长裙,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看起来精神不错,显然一觉睡得舒服。
“这是哪儿?”春和瞪大了眼睛四处张望,“公主,奴婢怎么会在这里?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奴婢只记得您说要跟奴婢说件事,然后然后就……”
她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里有一点点酸,但不是很明显。
柳月把馄饨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脸上的表情一本正经:
“春和,你听我说。昨晚你睡着之后,来了一个武林高手,是我以前在宫里偶然结识的一位前辈。他听说我要去和亲的消息,特意赶来救我出去。他把你打晕了——当然是为了方便带你走——然后把我俩一起带出了宫。这里是咱们的新家,以后不用再回那个皇宫了。”
春和听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她消化了好几息,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公主,武林高手?您认识一位武林高手?奴婢怎么从来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柳月面不改色地舀起一只馄饨,吹了吹气,送进嘴里,“你一个人能吃掉整盘腌萝卜我也是昨晚才知道的。”
春和的脸腾地红了,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公主您怎么还提这个!”
柳月笑了,隔着被子拍了拍她的脑袋:“好了,起来吃馄饨,凉了就不好吃了。”
春和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已经忍不住翘了起来。她当然察觉到公主怕是在哄自己,可是总比公主被送去和亲好……公主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掀开被子翻身下了床,乖乖地坐到柳月对面,端起馄饨碗,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馄饨皮薄馅大,汤汁鲜美,热乎乎的,好吃得她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两人吃完早饭,柳月带着春和在前院后院里转了一圈。春和开心极了,在院子里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而宫里的皇帝越发阴晴不定:自己的钱都没了、男性尊严没了,身上还多了一样东西……大臣们、妃子们和孩子们都不敢出头,生怕被暴怒的皇上弄死!
至于想要和亲的北朔,皇上他自己都恨得不行,哪里能想到他们。之前是懒得搭理,现在是妥妥的迁怒,迎亲队伍直接被皇帝这个老登找理由干掉,推到土匪身上,能奈他何?
皇帝本以为自己已经够倒霉了,却不想更倒霉的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