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休息室在走廊尽头，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看起来像两尊门神。苏瑶跟在伴舞队伍最后面，经过时注意到保镖的耳麦和腰间的对讲机——这不是普通的安保配置，这是专业级别的私人护卫。
沈辞团队在安保上的投入，比他在音乐上的投入多得多。
休息室很大，大约八十平米，装修得像一间小型夜店——紫红色的灯光、真皮沙发、水晶茶几、角落里的吧台摆满了酒。空气中弥漫着混合的香水味和雪茄味，呛得苏瑶想打喷嚏。
已经有几个人坐在沙发上了。三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两个品牌方的人，还有一个苏瑶不认识，但看他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和手指上的翡翠戒指，应该也是投资方的人。
沈辞坐在最中间的单人沙发上，换了一身黑色休闲装，手里转着一杯威士忌，看起来慵懒而危险。他看到伴舞们进来，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像是在打量货架上的商品。
“来来来，都坐。”陈姐热情得像在办婚礼，“这位是王总，天悦传媒的；这位是李总，星耀资本的；这位是赵总，负责沈哥代言的奢侈品牌亚太区业务。”
三位“总”站起来和伴舞们握手，苏瑶注意到他们的目光停留在某些伴舞身上的时间明显更长，尤其是那几个年轻的大学生。
苏瑶选了一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旁边是周甜和一个扎马尾的女孩。她的手一直放在衣服内侧，确认录音笔的开关是开着的。
“大家别拘束，都是自己人。”沈辞开口了，声音比舞台上低了一个调，带着一种刻意的磁性，“今晚辛苦你们了，尤其是新来的几个妹妹，第一次跟我合作吧？”
他的目光扫过苏瑶这一排，停留了零点几秒。
“来来来，先喝一杯。”陈姐开始倒酒，香槟杯里升起细密的气泡。
苏瑶接过杯子，但没有喝。她注意到周甜接过去就喝了一大口，马尾女孩犹豫了一下，也只是浅浅抿了一口。
“小妹妹，第一次见面，敬你一杯。”王总端着酒杯走到苏瑶面前，笑容和善，但眼神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打量。
苏瑶举杯碰了一下，嘴唇碰到杯沿，但没有让液体进入口中。她在来的路上含了一片苏打饼干，口腔里覆盖了一层淀粉膜，即使不小心沾到一点酒，也不会被迅速吸收——这是她在网上查到的应对技巧。
“怎么不喝？”王总的笑容没变，但语气里多了一丝压力。
“王总，我酒精过敏，不好意思。”苏瑶微笑，标准的八颗牙笑容，礼貌而疏离。
“过敏啊，那可惜了。”王总没有强求，转身去找下一个目标。
苏瑶注意到他转身的瞬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没意思”的表情。她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
酒过三巡，气氛开始变得微妙。陈姐开始组织“游戏”——真心话大冒险，但规则被改得面目全非。输的人要喝三杯酒，或者接受“惩罚”，惩罚内容由“总”们决定。
苏瑶没有参与游戏，借口去了洗手间。她在隔间里拿出手机，苏糖发了消息：“我已经到会场外面了，随时可以进来。你那边怎么样？”
苏瑶回复：“还在周旋，暂时安全。十五分钟后打电话。”
她回到休息室时，游戏已经进行到第三轮。马尾女孩被“罚”了，王总要求她“坐在他腿上唱首歌”。女孩的脸涨得通红，眼眶里有泪光在打转，但还是照做了。其他伴舞有的在笑，有的低头玩手机，没有人说什么。
苏瑶的手指攥紧了。
她知道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头。如果她现在站出来说“这不合适”，不仅帮不了那个女孩，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她的录音笔只能记录证据，不能阻止正在发生的事。
她需要的是更聪明的方式。
苏瑶走到马尾女孩身边，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你手机响了，好像是家里打来的。”
马尾女孩愣了一下，随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跳起来，对王总说：“对不起，我家里电话，我去接一下。”然后飞快地跑出了休息室。
苏瑶回到座位上，表情如常。
陈姐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但没有说什么。
游戏继续。沈辞开始亲自“主持”了，他走到一个穿白色裙子的女孩面前，伸手搭在她肩膀上，手指摩挲着她肩头的布料：“妹妹，你今天跳得不错，有没有兴趣签我们公司？”
女孩明显僵住了，肩膀绷得像一块铁板：“我……我已经有公司了。”
“有公司也可以解约嘛，”沈辞的手没有拿开，反而往下滑了一点，“违约金我替你出。”
苏瑶按下录音笔的“重点标记”键，这个功能会在录音文件中插入一个特殊标记，方便后期剪辑关键片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倒计时还剩八分钟。
苏糖会准时打电话来，但一个电话只能救她一个人，其他人怎么办？
苏瑶迅速思考。她可以借口“公司有急事”离开，但这意味着把其他九个女孩留在狼窝里。她做不到。
她需要把所有伴舞都带出去。
苏瑶打开手机，翻到苏糖的对话框，快速打了一行字：“帮我查一下，这附近有没有24小时营业的药店，要那种需要本人凭身份证购买的处方药。”
苏糖秒回：“有，出门右转三百米。你要干嘛？”
“别问，五分钟后来找我，带两个口罩。”
苏瑶关掉手机，站起来，脸上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
“陈姐，不好意思，”她走到陈姐面前，捂着肚子，演技全开，“我胃病犯了，得去买点药。能不能让其他姐妹陪我去一下？我一个人不太方便，而且这附近我不熟。”
陈姐皱眉：“你去就行了，叫别人干嘛？”
“陈姐，我胃病发作起来会晕倒的，上次就是一个人在路上晕了，被送到急诊，”苏瑶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而且我听说附近有狗仔，我一个女孩子半夜在外面，万一被拍了，对沈哥也不好。”
最后这句话起了作用。陈姐最在意的就是沈辞的形象，如果伴舞被拍到深夜独自在街上，媒体可能会编出各种离谱的故事。
“行吧，”陈姐不情愿地挥手，“你们快去快回，别耽误太久。”
“谁愿意陪我去一下？”苏瑶看向其他伴舞。
周甜第一个站起来：“我陪你去。”
马尾女孩刚从外面回来，听说要出去买药，立刻点头：“我也去。”
白裙子女孩也跟着站了起来。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不到一分钟，九个伴舞全部站到了苏瑶身边。
陈姐的脸黑了下来：“这么多人一起去？”
“陈姐，女孩子嘛，晚上出门都习惯结伴的，”苏瑶笑得无害，“我们很快就回来。”
她带着九个女孩走出休息室，经过走廊时，两个保镖看了她们一眼，但没有阻拦。
走出会场大门的那一刻，夜风吹在苏瑶脸上，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姐妹们，”她转过身，看着九个女孩，压低声音，“今晚的庆功宴，你们觉得正常吗？”
安静了两秒。
周甜最先开口：“不正常。我参加过很多次庆功宴，没有这样的。”
马尾女孩的眼眶又红了：“那个王总让我坐他腿上，我好害怕，但我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我也是，那个李总一直拉着我的手不放。”白裙子女孩小声说。
你一言我一语，九个女孩都说出了自己的不适。她们不是没有感觉，只是在这个环境里，没有人教过她们如何说“不”。
“那你们想回去吗？”苏瑶问。
所有人摇头。
“好，那我们就不回去了。”苏瑶拿出手机，苏糖正好出现在路口，手里拿着两个口罩和一张打印出来的“药店营业中”的纸。
苏糖朝她眨了眨眼，比了个OK的手势。
“姐妹们，前面有个药店，我们去那里待一会儿，然后我帮你们叫车，每个人安全到家。”苏瑶说，“今晚的事，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我胃病犯了，你们陪我去买药。其他的，什么都不要说。”
“那沈辞那边会不会为难你？”周甜担心地问。
“他为难不了我。”苏瑶的语气平静而笃定。
【「共鸣场」检测到女性合作达成。】
【合作对象：9名女性伴舞。】
【事件：集体脱离不安全环境。】
【默契加成：已激活。当前加成效果：12%。】
【提示：与更多女性建立信任关系，加成效果将进一步提升。】
苏瑶没有看系统提示，她带着九个女孩穿过马路，走进苏糖提前找好的那家24小时便利店，而不是药店。苏糖在网上查到这家店有监控覆盖良好的休息区，足够安全。
店员是个年轻女孩，看到十个女孩涌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默默多开了两台空调。
苏瑶买了十瓶水，每人一瓶。
“谢谢你。”马尾女孩握着水瓶，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如果不是你，我不知道今晚会怎么样。”
“不用谢我，”苏瑶拧开瓶盖喝了口水，“以后遇到这种事，记住一点——你的不舒服就是最好的理由。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证明，只要你觉得不舒服，就可以直接走。”
她看了一眼手机，倒计时还有四分钟。
三分钟后，她的手机响了。不是苏糖，是陈姐。
“你们怎么还没回来？药买了吗？”陈姐的声音很不耐烦。
“陈姐，不好意思，药店的处方系统出了点问题，要等一会儿。要不你们先继续，我们弄完就回去。”苏瑶的语气客气而疏离。
“算了算了，你们别回来了，沈哥要走了。”陈姐挂断了电话。
苏瑶放下手机，对九个女孩说：“行了，不用回去了。”
便利店里的灯光很白，照在每个人的脸上，苏瑶第一次认真地看清这些女孩的样子。她们有的刚满十八，有的二十出头，都是带着梦想进入这个圈子的普通人。她们不是不知道危险，只是在“机会”和“安全”之间，她们被教育过太多次要选择前者。
苏瑶曾经也是这样。
但今晚，她选择了两者都要。
凌晨一点，苏瑶把所有伴舞都送上了出租车。周甜最后一个走，上车前拉住苏瑶的手：“你那个胃病……是真的吗？”
苏瑶笑了笑：“我胃好得很。”
周甜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假睫毛差点掉下来。
“你太牛了，”周甜竖起大拇指，“以后有活叫我，我跟你混。”
出租车消失在夜色中。
苏瑶和苏糖并肩走在空旷的街道上，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今晚得罪了沈辞团队，”苏糖说，“他粉丝两千三百万，随便发一条微博就能让你在圈子里消失。”
“我知道。”苏瑶说。
“你不怕？”
“怕，”苏瑶坦诚地说，“但有些事情比害怕更重要。”
苏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挽住苏瑶的胳膊：“行吧，反正我也糊，咱俩一起糊。”
苏瑶笑了，路灯下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手机震动，系统提示音响起——
【「镜界」技能复制已完成。】
【沈辞·舞技评级A → 苏瑶·优化版评级A+。】
【舞蹈《烈焰》已收录至个人技能库。】
【「光阶」主线任务“首次登台”进度更新。】
【当前涨粉：0/500,000。】
【任务时限剩余：48小时。】
苏瑶关掉手机，和苏糖一起走向地铁站。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今晚的舞台直拍视频正在被一个人反复观看。
那个人坐在一间堆满剧本的书房里，面前的大屏幕上定格着苏瑶侧身做胸震的那一帧画面。她放大了画面的局部，仔细看她手臂肌肉的收缩线条和核心发力的轨迹。
方锦瑟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周，我今天在星辰之夜看到一个小姑娘，”她说，“你最近不是在找《囚笼》的女三号吗？别找了，我给你推荐一个人。”
电话那头传来周导的声音：“什么来头？”
“没有来头，替补练习生。”
“替补练习生演我的戏？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你看了视频再说。”方锦瑟把苏瑶的直拍片段发了过去，附了一句话，“看第三段副歌的侧身胸震，还有结尾的那个握拳。”
三分钟后，周导的电话打了回来，声音比刚才高了八度：“这人是谁？！”
方锦瑟笑了。
“一个你挖不到的人，”她说，“因为我先挖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