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满仓背着一只旧布包,偷偷跑来看山棚。
“姐,二婶藏起来的,我偷拿的,你别说是我给的。”
沈渡打开布包。几本旧笔记本、一双鹿皮手套、一只布鞋。全是母亲的。
“二婶前晚跟那个人说完话,第二天就翻了你妈的箱子,特意把这些单独藏起来了。我趁她赶集偷拿出来的。”
沈渡按住他肩膀“谢谢你。小心点,别让二婶发现。”
“姐你放心,我机灵着呢。”沈满仓咧嘴一笑,跑了。
沈渡把门关好。
她拿出那双鹿皮手套。边缘有干透的痕迹,不是泥,是血。
手指碰到手套,眼前就炸了。后山悬崖边,母亲回头。一只大手从侧面推过来,深蓝袖口,白扣子。那手很大,虎口全是老茧。
画面没了。沈渡趴在桌上,头昏得厉害。
母亲不是自己摔的。
沈渡拿着母亲照片,出门挨家问。
王婶看了一眼“你妈啊?采药摔的,公社都定了。别瞎问了。”转身进屋。
李大爷摆手“丫头,别打听了,没好处。”
张保管媳妇直接关门。
刘婶拉她进屋“你这孩子,咋不听劝呢?”
“婶子,我妈出事那天你在哪?”
“我在家。啥也没看见。”
“村里有人说过啥没?”
刘婶压低声音“有人传,说你妈不是自己摔的。但谁也不敢说。公社第二天就定了案。赵书记定的,粮站姓龚的也来了。”
“粮站的人来干啥?”
“说是协助调查。闺女,你别查了。你一个人,斗不过他们。”
沈渡从刘婶家出来。龚德茂第二天就来了。
走到村尾,季三娘家门口。五十多岁的女人坐门槛上,眼神呆呆的。村里人都说她脑子不清楚,跟哑巴一样。
沈渡把照片递过去“婶子,你认识这个人吗?”
季三娘盯着照片。突然浑身发抖,指着后山,嘴里啊啊叫,眼泪往下掉。
沈渡蹲下握住她的手“婶子,你看见了?”
季三娘光哭,光指着后山。
“婶子,你看见推我妈的人了?”
季三娘抖得厉害,说不出话。
沈渡摸出桃木梳“婶子,这是我妈的梳子。”
季三娘摸着梳子,突然抓住沈渡的手腕,嘴一张一合。
沈渡凑过去,听清了一个字“陈。”
“姓陈?”
季三娘点头,又比划——指后山、指自己眼睛、做推人的动作。
“他走路瘸不瘸?”
季三娘摇头,比了个正常走路的姿势。
前世淹死沈渡的陈建国是跛脚,可三年前案发时他腿脚好好的。
“看清他样子了?”
季三娘摇头,比划太远看不清。又比深蓝衣服,比大手、虎口有茧。
“他多大?”
季三娘伸出三根手指。
“胖瘦?”
季三娘比了个壮实的。
沈渡站起来“婶子,谢谢你。今天的事我不会告诉别人。”
季三娘拽着她袖子不放。
“我不送死。但这人我得找出来。”
季三娘看了她很久,慢慢松了手。
沈渡转身走了。
回到看山棚,沈满仓又来了。
“满仓,那个跛脚的叫啥?”
“陈建国。我妈叫他陈兄弟。”
“他腿咋瘸的?”
“不知道。我认识他的时候就瘸了。”
“三年前呢?”
沈满仓想了想“三年前好像不瘸。有一回我见他走路好好的。后来不知道咋就瘸了。”
“他手上有茧没?”
“有。虎口那边,厚厚一层。”
沈渡攥着桃木梳。三年前不瘸,虎口有茧,姓陈,三十来岁,壮实。
“姐,你问这干啥?”
“没事。你回去吧。”
沈满仓跑了。
沈渡把梳子和手套放一起。深蓝袖口、白扣子、虎口茧、姓陈、三十来岁、壮实、三年前腿脚好好的。
陈建国。三年前推母亲下悬崖。三年后推她下冰河。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