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归的瞬间,剧痛从胸口炸开。
凌野猛地睁开眼,入目是斑驳的砖墙和铅灰色的天空。腐臭味混着血腥气直冲鼻腔,呛得他剧烈咳嗽——这一咳,胸口的伤撕裂般疼,疼得他整个人弓成了虾米。
他躺在一个肮脏的巷子里。身下是湿漉漉的泥地,破烂的麻布衣上沾满污泥和半干的黑红色血渍。左肋下方的布料破了一个大洞,露出里面青紫交加的皮肤。
“这是……哪?”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疼痛,是记忆。像被人硬塞了一整本书进脑子里,书页哗啦啦地翻,每一页都写着同一个名字——凌野。
天玄大陆,东神域边陲,黑石镇。
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凌野,是黑石镇凌家的遗孤。凌家原本不算大富大贵,但在黑石镇也算有头有脸。三年前一场魔兽袭城,凌家主力尽丧,家道中落,只剩原主守着镇尾一间漏雨的土屋苟活。
今天上午,霍家的人找上门来。
霍家,黑石镇现在的霸主。霍家少主霍顿看上了凌家最后的祖宅,想低价强买。原主不肯,霍家的打手就动了手。拳脚落在十五岁少年的身上,闷响如擂鼓。打完,把人往巷子里一扔,扬长而去。
然后,原主就死了。
而他——一个熬夜追完《火影忍者》全集、猝死在出租屋里的地球社畜——就这么占了这具身体。
“叮——”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不是耳朵听到,是直接刻进意识里。
“检测到宿主生命垂危,生命体征不稳定……火影忍者系统开始绑定……绑定进度:10%……30%……60%……”
凌野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热流从丹田深处涌出。
那感觉很奇怪。不是疼痛,不是麻痒,而是像有人在他肚子里点燃了一簇火焰。火焰起初只有指甲盖大小,然后开始膨胀,顺着某种奇异的路径向四肢百骸蔓延。那路径不是血管,不是经脉,而是一种他从未感知过的通道。
查克拉通道。
“绑定成功。新手礼包发放:分身术、替身术。基础查克拉提炼法已灌输。”
热流过处,伤口开始发痒。
凌野低头,看到自己胸口的淤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那股热流像是活物,自动流到受伤的部位,在那里盘旋、渗透、修复。他能感觉到断裂的毛细血管在重新连接,受损的肌肉纤维在缓慢愈合。
这就是查克拉。火影忍者里,忍者们战斗的根本——把身体能量和精神能量融合,提炼出的生命之力。
他闭上眼睛,按照脑海中多出来的知识,尝试主动调动那股热流。
热流晃晃悠悠地从丹田往上走。走过胸口,走过肩膀,走过上臂……然后,在肘关节的位置,它突然岔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岔了。那股热流像是一个喝醉的酒鬼,本该走直线却歪歪扭扭撞进了旁边的岔路。凌野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歪,整个人从半躺的姿势变成了歪倒在墙角。然后他开始咳嗽。
不是普通的咳嗽。是那种能把肺咳出来的剧烈咳嗽。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身体弓成一只煮熟的虾,肩膀一耸一耸。
巷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裹着破棉袄的老乞丐探进头来。灰白的头发乱成鸟窝,脸上沟壑纵横,身上散发着一股说不清是酒味还是霉味的气息。他浑浊的老眼看着缩在墙角咳得跟肺痨鬼似的凌野,愣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
“造孽哦。”老乞丐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年纪轻轻就疯了。”
凌野:“……”
你才疯了!老子在提炼查克拉!
但他实在没力气反驳。咳嗽好不容易平息,他喘着粗气靠着墙,眼看着老乞丐摇头叹气地走了。破棉袄的下摆消失在巷口,脚步声渐渐远去。
天色已经暗下来。
凌野撑着墙站起来,膝盖发软,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巷子外挪。
巷子外是一条土路,坑坑洼洼,前几天下的雨积在坑里,映出破碎的月光。路两边是低矮的土房和木屋,有些门口挂着摇摇欲坠的招牌——“老王铁匠铺”、“有间酒馆”、“佣兵歇脚处”。
几个面黄肌瘦的小贩正在收摊。一个卖烤饼的大婶把卖剩下的饼用油纸包好,塞进怀里,警惕地左右看看才快步离开。远处佣兵酒馆里传来粗豪的笑骂声,夹杂着酒杯碰撞的脆响。门口躺着两个喝醉的佣兵,呼噜打得比魔兽吼声还响。
这就是黑石镇。
东神域最边缘的小镇。穷得连正规佣兵都不愿意多待,只有那些混不下去的、逃难来的、或者像凌野这样破落的本地人,才会在这里讨生活。
但这地方也有魔兽森林。森林里的魔兽、药草、魔核,是佣兵们唯一的财源。有佣兵就有人气,有交易就有钱流动。只要能在这里站稳脚跟,就能慢慢往上爬。
凌野按了按还在隐隐作痛的胸口,眯起眼。
前世的他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父母早亡,独自一人在城市打拼,租最便宜的隔断间,吃最便宜的外卖,唯一的娱乐是下班后窝在床上看动漫。火影忍者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每一句台词都能背下来。
然后他猝死了。可能是加班太多,可能是熬夜太久,可能是两者叠加。死的时候电脑屏幕还亮着,播放器里定格在鸣人第一次使用多重影分身之术的画面上。
他本以为那就是终点。
但现在,他站在另一个世界的破落小镇,体内流淌着前世只存在于漫画里的力量。
查克拉。
忍术。
血继限界。
这些东西,在这个魔法与斗气横行的异世界,能不能掀起风浪?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打死原主的霍家,明天还会再来。霍家少主霍顿看上的东西,从来不会轻易放手。
“霍家……”
凌野低声念出这两个字,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他前世没什么本事,只能做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但这辈子,他有了选择的权利。选择不再被人踩在脚底,选择不再眼睁睁看着别人抢走属于自己的东西。
先活下去。
然后,让那些欺辱过原主的人,付出代价。
夜风吹过黑石镇的土路,卷起几片枯叶。凌野踉跄的背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拖出一道摇摇晃晃的影子。
远处魔兽森林深处传来隐约的兽吼,低沉、悠长,像是从大地深处翻涌上来的闷雷。
仿佛这个世界给他的第一个警告——
天玄大陆,可不会因为你是穿越者就对你手下留情。
凌野没有回头。
他一步一步走向镇尾那间漏雨的土屋,脚步从踉跄变得平稳,从平稳变得坚定。体内的查克拉还在缓缓流转,像一条刚刚苏醒的河流,水量不大,但源源不断。
后巷里。
那个裹着破棉袄的老乞丐并没有走远。他蹲在巷口的阴影里,浑浊的老眼注视着少年远去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查克拉……”
他嘴唇翕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这世上居然还有人能提炼这东西。”
他咧嘴一笑,露出仅剩的几颗黄牙。那一瞬间,他佝偻的身形似乎挺拔了几分,浑浊的眼中闪过一道淡金色的光环。
“有意思。”
夜风里,老乞丐的身影逐渐变淡,最后像墨滴融入夜色,消失在巷子深处。
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那个踉跄远去的少年,还没有意识到——
从这一刻起,天玄大陆的棋盘上,多了一颗谁也算不透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