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凌野就醒了。
不是睡到自然醒,是被冻醒的。破屋的房顶漏了好几处,昨夜的风从瓦缝里灌进来,裹着深秋的寒意,把他从并不踏实的睡眠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坐起身,破旧的薄被从身上滑落。伤口已经不疼了,低头看,胸口那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色已经褪成了淡黄,像是过去了一周而不是一夜。查克拉的修复效果比他想象的更好。
“这倒是省了买伤药的钱。”
凌野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他翻身下床,在地上盘膝坐好,开始提炼查克拉。
这是他在火影世界学到的第一课——忍者的一天,从查克拉的修炼开始。
不同于昨晚第一次尝试时的生涩,这一次热流的调动顺畅了许多。他闭上眼睛,感受那股力量从丹田出发,沿着稳定的路径缓缓流向四肢百骸。身体能量和精神能量在丹田处交汇、融合、转化,然后像春日的溪水一样,不急不缓地浸润每一寸经脉。
一个时辰后,凌野睁开眼。
晨光已经从墙缝里钻进来,在地上画出几道金色的线。他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白雾,久久不散。
查克拉的量和昨晚相比,又涨了一小截。
“按照火影的实力标准……”凌野捏了捏拳头,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现在差不多是见习忍者的中阶。距离下忍还有一段距离,但打几个混混应该够了。”
他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叫骂声。
“凌家的小杂种!给老子滚出来!”
凌野抬起头。
来了。
昨天原主被打的时候,那几个打手抢走了他仅剩的几枚铜币。但霍家的胃口没那么小——他们看上了凌家最后的祖宅,昨天没得手,今天一定还会再来。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凌野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推门走出破屋。
门外站着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虎背熊腰的光头,穿着霍家统一的蓝色短褂,腰间别着一根短棍。这人凌野认识——从原主的记忆里。赵四,霍家护院的小头目,昨天把原主扔进巷子里的人里就有他。
赵四身后站着两个跟班,一个尖嘴猴腮,一个满脸横肉,都是标准的狗腿子面相。
“哟,还能站着?”赵四上下打量着凌野,有些意外,“昨天那顿揍没让你躺上十天半个月?”
凌野没说话。
他在计算距离。赵四离他三步,两个跟班各在赵四身后一步半。院子不大,左侧是坍塌了一半的土墙,右侧堆着些破烂杂物。退路有,但用不着退。
“哑巴了?”赵四往前逼了一步,从腰间抽出短棍,在手心里一下一下地拍着,“昨天跟你说的事,想清楚没有?凌家这破宅子,霍少出价一银币,已经够给脸了。你乖乖画押,拿了钱滚蛋。不画押——”
他嘿嘿笑了两声,短棍敲在自己掌心里,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昨天那顿,就只是个开胃菜。”
凌野终于开口了。
“一银币?”他的声音很平静,“这宅子虽然破,光是地皮就值十个金币。一银币,你们霍家是开黑店的?”
赵四的笑容僵在脸上。
“小子,你是不是昨天被揍傻了?”他把短棍扛在肩上,歪着头看凌野,“你以为你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凌家早完蛋了,你一个没爹没娘的野种——”
“砰!”
赵四的话没说完。因为凌野动手了。
不是忍术,就是最朴实的体术——查克拉灌注双脚,整个人向前突进。三步的距离眨眼就到,凌野的左拳狠狠砸在赵四的鼻梁上。
骨裂的声音清脆而沉闷。
赵四惨叫着仰头,鼻血像拧开的水龙头一样喷出来。他捂着脸踉跄后退,短棍掉在地上,两只手全是血。
“你——你——”
两个跟班这才反应过来,一左一右扑向凌野。尖嘴猴腮的抄起地上的木棒,满脸横肉的拔出腰间的短刀。
凌野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双手结印。
三个。
丑—卯—申。
查克拉在指尖流转,每一个手印落下,体内的能量就跳动一次。这三个印他昨晚练了不下两百遍,闭着眼睛都能结得分毫不差。
“替身术!”
尖嘴猴腮的木棒狠狠砸下。
“砰!”
木棒砸中的瞬间,地上炸开一团白色烟雾。烟雾散去,木棒下不是头破血流的凌野,而是一个绑在木棍上的稻草人。
稻草人的脸上还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尖嘴猴腮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低头看稻草人,又抬头看前方,再看稻草人——大脑彻底宕机。
“你、你他妈——”
他没机会把话说完。
真正的凌野出现在他身后,一掌劈在他后颈上。力道精准,位置分毫不差。尖嘴猴腮的眼珠子一翻,像一摊烂泥一样软倒在地。
从出手到解决第一个人,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满脸横肉的那个还没反应过来。他举着短刀,看看地上昏迷的同伴,又看看稻草人,再看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院子另一头的凌野。
“魔法?你是魔法师?!”
他的声音在发抖。
黑石镇这种穷地方,魔法师是传说中的人物。普通佣兵遇到最低阶的见习魔法师都得绕着走——再低阶的魔法师也是魔法师,一个火球术就能把普通人烧成焦炭。
凌野没有否认。
他只是朝那个满脸横肉的跟班笑了笑。
然后再次结印。
这一次不是替身术。他昨晚只练熟了替身术,分身术还欠点火候,不能在实战中使用。但他有别的办法。
凌野从口袋里掏出三枚打磨过的石子。
这不是手里剑,只是他在院子里捡的普通石头。但对于一个连斗气都没有的混混来说,足够了。
灌注查克拉,手腕发力。
三枚石子破空飞出,速度比寻常投掷快了三倍不止。满脸横肉的跟班甚至没看清石子飞行的轨迹,只听到“咻咻咻”三声尖锐的破空响——
第一枚砸中他握刀的手腕,剧痛让他手指松开,短刀当啷落地。第二拳打在他膝盖上,他腿一软单膝跪下。第三枚贴着他的耳朵飞过,在耳廓上擦出一道血痕,然后深深钉入他身后的土墙里。
满脸横肉的跟班跪在地上,浑身筛糠一样抖。他看了一眼身后墙壁上那个还在簌簌落土的小洞,又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凌野,喉咙里发出一个变了调的颤音。
“别、别杀我——”
他裤裆湿了。
一股骚臭味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凌野皱了皱眉,走过去捡起地上的短刀。刀是劣质铁打的,刃口都卷边了,但在黑石镇这种地方,已经算是不错的武器。他把短刀别在自己腰间,然后走到赵四面前。
赵四还捂着鼻子蹲在地上。血从指缝里往外渗,顺着胳膊滴到地上,已经积了一小滩。
“回去告诉霍顿,”凌野蹲下身,语气温和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这宅子,不卖。另外——”
他用手里的短刀拍了拍赵四的脸颊。冰凉的刀背贴在皮肤上,赵四打了个寒颤。
“昨天你们抢走的铜币,三天之内,翻十倍送回来。少一枚,我亲自去霍家取。听清楚了没有?”
赵四拼命点头。点头的幅度太大,鼻血甩得到处都是。
“滚。”
三个人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院子。尖嘴猴腮的那个是昏迷着被拖出去的,脑袋在门槛上磕了一下也没醒。
凌野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他摊开手掌。手掌在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
是查克拉消耗过度的后遗症。第一次实战,他对查克拉的分配还不够精细。替身术消耗了将近四成的查克拉,最后那三枚灌注查克拉的石子又消耗了两成。体内剩余的能量不到一半,经脉隐隐发胀。
“还是太生疏了。”凌野低声自语,“一个替身术就用了四成查克拉,卡卡西来了都得笑死。”
但他没有沮丧。
第一次实战,零伤解决三个壮汉,放了两句狠话,还缴获了一把短刀和即将到手的三枚银币——昨晚原主被抢走的铜币加起来不到三十枚,翻十倍就是三枚银币。对于身无分文的凌野来说,这是一笔能解燃眉之急的钱。
至于霍家会怎么反应,那是之后的事。
他转身走回破屋。
推开门的瞬间,阳光从他身后照进屋里,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屋子很小,一张木板床,一张缺了条腿用砖头垫着的桌子,角落里堆着几件破旧农具。这就是凌家最后的家当。
凌野走到桌前,拿起一块磨刀石。
刀刃和磨石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沙哑而有节奏。他一边磨刀,一边在心里复盘刚才的战斗。
替身术的发动时机可以再精细一些。赵四第一次挨拳时就应该用替身术诱敌,而不是等两人同时攻过来才被迫发动。石子的投掷力道不均匀,第一枚和第三枚明显有偏差。至于分身术——
“还不行。”凌野摇摇头,“影分身太难,基础分身术又太鸡肋。分身没有实体,只能迷惑不能攻击。得先把查克拉量提上去。”
他的计划很清晰。
第一步,三天内把查克拉量提升到见习忍者巅峰,摸到下忍的门槛。第二步,接到赵四送来的银币后,去镇上的杂货铺买些伤药和基本装备——原主这身体太弱了,营养不良加旧伤未愈,得靠药物辅助。第三步,去佣兵联盟注册。
天玄大陆没有忍者的概念,他的能力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来掩盖。佣兵是最好的选择。佣兵接任务赚钱,战斗方式五花八门,多他一个“招式古怪”的人不会太显眼。
“而佣佣兵有积分和等级。”凌野把磨好的短刀举起来,对着光看刃口的反光,“等级越高,能接的任务越多,接触到的资源也越多。霍家只是黑石镇的土霸王,出了黑石镇什么都不是。我的目标不能只放在这里。”
短刀反射出一道光,掠过他黑色的瞳孔。
那瞳孔里有一簇安静的火焰。
不是愤怒,不是狂热,而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决心。前世碌碌无为的社畜已经死在了地球,这辈子,他要一步一步,走到这个世界的最高处。
门外传来脚步声。
凌野握紧短刀,侧身看向门口。
进来的不是霍家的人。
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棕发青年,扛着一把比寻常重剑还大一号的铁剑,走路像一座移动的小山。他停在凌野家门口,挠了挠脑袋,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那个……我刚才在巷口看到赵四那帮人捂着鼻子跑,是你打的?”
凌野打量了他一眼。从原主的记忆里,他找到了这张脸——雷诺,镇上的铁匠之子,在佣兵联盟打杂的憨厚青年。昨天在酒馆,雷诺是唯一一个在他被霍顿羞辱时露出不忍表情的人。
“是。”凌野没有否认。
雷诺的眼睛亮了。
“厉害啊!赵四那家伙平时仗着霍家的势,在镇上横着走,早该有人收拾他了!”他把重剑往地上一插,剑尖入土三寸,“不过你得小心点,霍顿那家伙心眼跟针尖似的,你打了他的人,他肯定——”
“我知道。”凌野打断他,“你找我有事?”
“哦对!”雷诺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凌野,“这是我早上打的肉包子,还热着。昨天看你在酒馆被霍顿那混蛋找茬,连饭都没吃成……我就想着,你伤还没好,得吃点东西。”
油纸包里飘出肉香。
凌野愣了一下。
他没接。
“为什么帮我?”
雷诺挠了挠头,似乎被这个问题难住了。他想了半天,憋出来一句:“因为……我也被人欺负过。爹娘死后,我一个人在佣兵联盟打杂,那些老佣兵嫌我笨,没人愿意带我。只有你会在我讲佣兵规则讲不明白的时候,认真听完。”
凌野沉默了一瞬。
他接过油纸包。包子确实还热着,隔着油纸烫他的掌心。
“进来说吧。”
雷诺咧嘴笑了,拔起重剑跟着凌野走进破屋。他身材太大,进门时脑袋差点撞上门框,缩了缩脖子才挤进来。
“你家这房子……”他在屋里唯一一把还完整的椅子上坐下,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回头我帮你修修房顶。我爹留了瓦片在铁匠铺后面,放着也是放着。”
凌野咬了一口包子。肉馅里放了葱,不精致,但实在。热乎乎的肉汁在嘴里化开,他才意识到自己确实饿了。
“你会打铁?”他问。
“会!我爹教的。”雷诺拍拍胸脯,“别看我脑子不好使,力气有的是。你这短刀刃口都卷边了,回头我给你淬个火,保管比原来锋利三成。”
“好。”
凌野吃完包子,把油纸叠好放在桌上。他看着眼前的棕发青年,在心里快速评估。
憨厚,老实,力气大,在佣兵联盟有经验,对黑石镇熟悉。最重要的是——人品过关。昨天那种情况下还愿意替陌生人露出不忍的表情,这种人不会背后捅刀子。
他缺人手。
无论是接佣兵任务,还是对付霍家,单打独斗都不如有一个可靠的帮手。雷诺虽然目前战斗力一般,但只要稍加训练,就是一面最好的盾。
“雷诺。”
“嗯?”
“你想不想接佣兵任务?”
雷诺眨了眨眼:“想啊,一直想。但是那些佣兵都不愿意带我,说我笨手笨脚会拖后腿。”
“我带你。”凌野说,“不过有条件。”
“什么条件?”
“听我的指挥。我说退,你就退。我说打,你再打。”凌野的语气很认真,“不能自作主张,不能冲动坏事。能办到吗?”
雷诺重重点头:“能!你放心,我这人最听话了!”
他似乎怕凌野不信,又补了一句:“以前我爹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我爹让我打铁,我绝对不打铁。”
“……打铁和打铁有什么区别?”
“呃。”
雷诺被自己绕晕了。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最后放弃了:“反正就是那个意思。我听你的!”
凌野看着这个比他高出一个头的憨厚青年,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
“行。那明天早上,先去佣兵联盟。我给你一张佣兵卡。”
“真的?!”
雷诺激动得站起来,椅子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咔擦一声——最后一条好腿也断了。雷诺连人带椅子摔在地上,重剑也倒了,砸在桌子上,桌子上的茶碗弹起来,在凌野面前滚了两圈才停下。
“对不起对不起!”
雷诺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看着一地狼藉,脸上的表情快要哭出来。
“我刚说听你的指挥,就把你家给拆了——”
凌野低头看了看碎成渣的椅子,又看了看满脸愧疚的雷诺。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那种终于绷不住的笑。他笑出了声,笑声在破旧的小屋里回荡,震得屋顶的瓦片都在微微颤动。
“没关系。反正也是坏的。”
他伸手拉起雷诺。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叠在一起铺在地上。远处魔兽森林的兽吼声隐约可闻,混着镇上佣兵酒馆隐约的笑骂声,被秋风吹散在黑石镇的上空。
这个边陲小镇还是那么穷,那么破,那么不起眼。
但凌野知道,一切已经在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