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四天后,此时王瑜菲身在中介公司中
“可以,合同没问题!”
王瑜菲把笔放下,合同上每个空都填得妥妥当当。
对面的中介赵大军搓着手笑,胖乎乎的脸挤成了弥勒佛:“王小姐,您这办事效率,比我干了十年的老油条还利索。房款三百六十万,一周内到账,买家是做生意的,全款。”
“嗯,好”
王瑜菲站起来,拎起桌上的帆布包就准备回去了。
“嗯,王小姐?”赵大军叫住她,犹豫了一下,“您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卖房子这么大的事,真不用跟家里商量?”
“这不是你操心的”
王瑜菲语气很淡。
赵大军张了张嘴,没再多问。
走出中介,北京的阳光砸在脸上,热得发烫。
王瑜菲揉了揉眼,脑子里已经开始算账。
三百六十万,还要先开公司在拍一部文艺片不太够,但能拉来中影投资的话,那就完美了。
回学校的路上,她拐进文具店,挑了两支0.5的黑色中性笔,又买了一摞A4纸。
老板娘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你买这么多打印纸?”
“写点东西。”
“这么多纸,手写得写到什么时候,现在的上课压力这么大吗?”
王瑜菲笑了笑,没回答。
老板娘不知道,她脑子里装着的是一部完整的电影。
她不是在写剧本,是在复刻。
回到宿舍,许知意的纸条贴在桌上:“瑜菲,我们先去食堂了,包子给你留着!”
这字一看就是匆忙写的,“包”字少写了一横。
王瑜菲把纸条收进抽屉,拆开那摞A4纸,抽出第一张。
笔尖落下去,沙沙沙地响。
《青红》——王瑜菲。
故事背景:六十年代,上海知青支援三线建设,扎根贵州山区。十九年后,他们的子女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有人想回上海,有人已经认命……
王瑜菲写得飞快。
前世她拉过不下十遍《青红》的片,每一个镜头的构图、每一个场景的调度、每一段配乐的起止,全刻在骨头里。
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骨头里的东西抠出来。
写到第三页,手机震了。
第五页,又震。
头都没抬。
第十页,手机第三次震的时候,她才拿起来瞄了一眼。
全是许知意的消息:
“瑜菲你怎么还没来?留的包子要凉了!”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在哪个食堂?”
“嚼嚼嚼..张淼吃了你那份排骨,她说反正你不来……”
“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最后一条:“要不要我们给你带回去?”
王瑜菲回了四个字:“不用了,你们吃吧。”
她现在灵感源源不断,果断放下手机,继续写。
接下来几天,王瑜菲除了上课,全在写剧本。
白天写,晚上写,熄了灯开台灯写。
许知意从上铺探出头:“瑜菲,你天天写什么呢?”
“一个剧本而已”
“啥?什么剧本啊,写这么久?”
王瑜菲头都没抬,随意地回道:“我试试搞个艺术片剧本,顺便搞点奖项。”
“切——”许知意拖长了声音,“小菲菲你就吹吧。”
张淼窝在被子举起手开玩笑的说道:“我信,瑜菲说能拿就能拿!”
五天后的晚上,王瑜菲终于把笔放下了。
桌上摊着厚厚一沓A4纸,剧本全稿六十八页,两万五千字。
但这还不够。
她深吸一口气,抽出一张新纸,开始画分镜头。
第一场,全景,贵州山区,烟雾缭绕,镜头缓慢推进。
第二场,中景,青红站在阳台上,逆光,表情模糊。
第三场,特写,父亲的手,拍在桌上,杯子震动。
王瑜菲画得很快。
线条糙,但位置准。
她不需要画得多精美,只要自己能看懂就行。
这场戏用什么镜头,光从哪边来,演员走位怎么走,全在纸上标得清清楚楚。
又过了三天。
分镜头脚本全部完成,整整一百二十页。
加上剧本,快两百页的稿纸堆在桌上,像一座小山。
许知意路过的时候瞄了一眼,直接愣住了:“妈呀,老大你这是真写了本书啊?”
“分镜头。”王瑜菲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啥是分镜头?”
“就是把电影怎么拍,一格格画出来。”
许知意拿起一张看了看嘴角抽了抽,上面全是火柴人歪歪扭扭,但各种箭头标了一大堆,什么“左入画”“右出画”“推近”“拉远”,看得她眼花缭乱。
“看不懂。”许知意把纸放回去,老实却真诚地说。
张淼凑过来看了看,也是一脸懵,但还是捧场:“火柴人看着好厉害的样子!”
李萌看了一眼,在自己床上疑惑地说了句:“这要是能拍出来就是真本事?”
王瑜菲笑了笑,把稿纸整理好,整整齐齐码在桌上。
剧本有了,分镜头有了。
下一步——找人,找钱。
第二天是周六,王瑜菲起了个大早。
她没有直接去找田壮状,而是先在脑子里把所有的账算清楚了。
电影预算成本四百万。
设备租赁、剧组工资、后期制作,一笔一笔全列出来。
她自己出两百八十万,占百分之七十。
剩下百分三十的份额,她想给中影集团。
不是白给的。
中影得投一百二十万,帮她走报送柏林的全部流程,电影获奖后国内发行也由中影负责。
现在的时候还是需要依靠国营制片公司才能做发行!
算完账,王瑜菲又开始列演员名单。
父亲一角,她心里有个人选——王劲嵩。
北电表演系主任,演技扎实,形象也合适,况且自家表演系出了个导演,不得给支持支持哈?
而且王劲嵩本来就是老师,找她演父亲,可以直接在学校里谈,方便。
母亲一角,她想找北电老师来演,都是老戏骨的,演技稳当。
女主角青红,看看北电有没有人选,没有就只能海选了。
男主角,也是一样优先北电内的来,北电对于新人导演来说是很优异的选择。
王瑜菲把所有的想法写成了三页纸的项目计划书。
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ppt,就是白纸黑字,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电影叫什么,讲什么故事,预算多少,钱从哪来,拍完怎么发行,目标是什么电影节。
全写上了。
最后一行写的是:目标,参加明年柏林电影节主竞赛单元。
周一早上,王瑜菲换了一件白衬衫,把剧本、分镜头本、项目计划书全装进文件袋,厚厚一摞,抱在怀里沉甸甸的。
到了导演系三楼,她敲响了田壮状办公室的门。
“进来吧。”
田壮状坐在办公桌后面,深色夹克,消瘦,戴眼镜,手里夹着烟。
看见王瑜菲进来,他抬了抬下巴:“嗯?坐吧。”
王瑜菲坐下,把文件袋打开,厚厚一摞稿纸整整齐齐码在他桌上。
剧本在最上面,分镜头在中间,项目计划书在最底下。
田壮状看了一眼那摞纸的厚度,眉毛动了一下。
“这是你写的剧本?这么多?”
“剧本六十八页,分镜头一百二十页,项目计划书三页。”
田壮状没说话,拿起剧本开始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翻纸的沙沙声。
王瑜菲坐在对面,不急不躁。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
田壮状看得很慢,都是在认真看,每一页都翻了,有些地方还停下来多看两眼王瑜菲,简直不敢相信这剧本是一个小姑娘写的。
翻完剧本,他又拿起分镜头,一页一页地翻,火柴人画的不错!
这回翻得快了些,但每翻几页就会停下来,看看画面,看看旁边的标注,再看看王瑜菲。
那眼神里带着点意外,还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一个小时后,田壮状把最后一张分镜头放下,摘下眼镜,看着王瑜菲。
“这个本子和分镜,都是你一个人写的?”
“是的,田老师”
“你这构思了多久?”
王瑜菲想了想:“三个月左右吧,就是想着拍新老两代人的纠葛。”
田壮状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开口了:“行,本子我看了,分镜我也看了。你就直接跟我说吧,你需要什么?”
王瑜菲从文件袋里抽出项目计划书,翻到最后一页,递过去。
“我想麻烦田老师帮我引荐一下中影集团的韩三坪董事长。”
田壮状接过那页纸,扫了一眼。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中影集团投资一百二十万,占百分之三十份额,负责报送柏林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及国内发行。
他没急着表态,而是抬头看着王瑜菲,眼神里有审视,也有好奇。
“啧啧,你这是连投资份额、合作方式都想好了?”
“是哈,我自己手里有一部分钱,就是有点不够想着找个国营资方挂钩。”王瑜菲也没办法这个年代就是这样。
“那你有没有想过,”田壮状把纸放在桌上,“韩三坪凭什么愿意见你?凭你是个十八岁的大一新生?还是凭你这几十页纸?”
王瑜菲看着田壮状的眼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
“凭我的好剧本,凭我的分镜头”
“我能拍出来,大概率能拿奖,能让他这一百二十万花得值当,再说了这不是来找您帮忙引荐一下了嘛。”
田壮状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的被逗笑了。
“你这孩子,口气不小。”
“实话而已。”
田壮状摇了摇头,又拿起那摞剧本翻了翻,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可以”
“本子放我这,我帮你约韩三坪,但有一条——”
“田老师您说。”
“你见韩三坪的时候,我必须在场。”
王瑜菲笑了,浅浅的,带着点少女的狡黠:“那当然,我还指望田老师帮我说好话呢。”
“我可不会帮你说好话。”田壮状弹了弹烟灰,“你这项目成不成,看你自己的本事。”
“好勒,那不打扰田老师了”
走出导演系大楼,阳光正当头。
王瑜菲抬头看了一眼天,嘴角的笑还没散。
剧本过了,分镜过了,田壮状愿意牵线。
接下来就是等消息,见韩三坪,拿投资。
然后开机,杀青,送柏林。
她摸出手机,给赵大军发了条消息:“钱什么时候到账?”
三秒后回复:“周三打款到账,到时候会给王小姐您发信息。”
王瑜菲把手机收回口袋,深吸一口气。
周三拿钱,见了韩三坪就注册公司。
十一月开机,十二月杀青,赶明年二月的柏林。
每一步她都算好了。
晚上睡前,许知意趴在床上刷论坛,忽然喊了一嗓子:“老大!论坛上又在说你了!”
王瑜菲正在整理剧本,头都没抬:“说我什么?”
“说你是02级最神秘的新生,开学这么久从来不参加活动,有人说你天天窝在宿舍写东西。”许知意念着帖子,“底下有人回复说你在写剧本,要拍电影,被人嘲了,说大一新生能写出什么好剧本——”
张淼在旁边小声说:“老大你别理那些人。”
王瑜菲翻了一页纸,语气没什么起伏:“让他们说呗,看热闹是人之常情”
许知意不甘心:“可是——”
“等我拍出来,他们就知道该闭嘴了。”
许知意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两声:“说得对!到时候让他们啪啪打脸!”
李萌在对面床上翻了个身,说了句:“老大,你那电影开拍的时候,记得叫我。”
“叫你去干嘛?”
“当群演也行啊,好歹出个镜。”
宿舍里笑成一团。
王瑜菲也笑了,把剧本合上,关了台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