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觉得自己死得挺冤的。
作为一个靠收废品攒下两间门面房的小老板，他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练出了一双能从垃圾堆里看出商机的眼睛。
然而这双眼睛现在看到的最后画面，是一辆失控的垃圾车正朝着路边捡瓶子的拾荒老人冲去——然后他推开了老人，自己飞了出去。
“不是吧……”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念头。
***
疼。
全身上下都在疼。
陈默艰难地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间堆满杂物的小破屋。墙角的木架子上歪歪扭扭摆着几件锈迹斑斑的铁器，地上散落着看不出原貌的瓶瓶罐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铁锈味混在一起的奇怪味道。
——这地方怎么跟我那个仓库一模一样？
“三少爷，您醒了？”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丫头端着水盆走进来，见他睁眼，眼眶一下就红了：“您可算醒了，大夫说您是被测灵石的反噬震晕的，要是再不醒，族长都要给您准备后事了……”
陈默脑袋里忽然涌进一大段不属于他的记忆，疼得他龇牙咧嘴。
半晌，他理清了状况。
——穿越了。
原主也叫陈默，是青木城陈家的三少爷。陈家世代以“契约战灵”为根基，族中子弟十六岁时进行觉醒测试，根据天赋等级契约相应的战灵。原主的哥哥契约了A级铁羽鹰，姐姐契约了B级风影狐，就连他那个不成器的胖子堂弟，也契约了一头C级的铁皮蛮牛。
而他在测试中测出的天赋是——F级。
最废的等级，只能契约没有生命力的废品。
然后他就成了全城的笑话。
然后他就因为受不了打击，在重新接触测灵石的时候被反噬，一命呜呼。
然后他就被一个收破烂的穿越了。
“……行吧。”陈默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这辈子跟“废品”两个字算是绑定了。
小丫头见他发呆，小心翼翼地说：“三少爷，族长让您醒了就去找他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陈默从原主的记忆中翻出了“要事”的内容——他的未婚妻，苏家大小姐苏婉清，今天要来退婚。
***
陈家大堂里，气氛凝重得像能拧出水来。
陈默走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客座首席的女孩。白裙银发，气质清冷，身后侍立着一头通体银白、背生四翼的巨龙虚影。仅仅是一个虚影散发出来的威压，就让大堂里好几个人脸色发白。
SS级战灵，四翼银龙。
苏婉清，青木城百年来天赋最高的天才，十六岁便已踏入三阶战灵师之境。
而她对面坐着的陈家族长——原主的父亲陈远山——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陈伯父，”苏婉清站起身，声音清冷而不带感情，“今日前来，是为解除婚约一事。”
陈远山胸口起伏了两下，到底没说出话来。
大堂两侧坐着的陈家亲族们，有的低着头不敢看，有的嘴角却挂着幸灾乐祸的笑。一个F级的废物，怎么配得上苏家天之骄女？这婚约早就该解除了，拖到今天已经是给陈家天大的面子。
苏婉清继续说道：“当初两家定下婚约，是以为双方皆为天才。如今陈默测出F级天赋，你我之间的差距已如云泥。强行维持婚约，对双方都无益。”
她的目光扫了一眼刚走进门的陈默，微微蹙眉，像是在看一件摆错了地方的旧家具。
在苏婉清身后，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男子忽然笑了：“婉清，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前未婚夫？F级？我还以为只是传闻，没想到是真的。”
李昊，帝都李家嫡子，SS级天赋，契约战灵为冰霜巨狼。他今天特意陪苏婉清来，就是为了看看这个“前未婚夫”的笑话。
陈默没说话。
他走到大堂中央，目光平静地看了苏婉清一眼，然后转向陈远山：“父亲，这婚约解除就是，不必为难。”
陈远山一愣。
苏婉清也微微一怔。她原以为陈默会哭闹会纠缠，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
“不过，”陈默话锋一转，“按照规矩，被退婚的一方，可以保留订婚信物作为补偿。我要去一趟仓库，把我们两家的信物取出来。”
苏婉清蹙眉：“什么信物？”
陈默已经转身往外走。
他大步流星穿过陈府的回廊，走进府邸最偏僻角落的那间废柴仓库——他穿越醒来的地方，也是原主从小到大最熟悉的地方。原主小时候常在这里摆弄父亲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废品”，一把生锈的菜刀、几块断裂的剑刃、一堆没人要的破铜烂铁。
这是原主留下的为数不多的记忆，也是他陈默最熟悉的气息。
他走进仓库，脚步在角落里停下。
那把菜刀还在。
刀身布满锈迹，刀刃上缺了好几个口子，木柄已经开裂，怎么看都是一把该扔进垃圾桶的破烂。但陈默伸手握上去的瞬间，脑海中忽然炸开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检测到“被遗弃之物”，执念等级：可转化。】
【是否激活契约？】
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紧接着，他看见那把锈迹斑斑的菜刀上，忽然绽出刺目的光芒。
一个清脆而嚣张的声音在光芒中响起——
“哼，总算有人认出本小姐的厉害了！喂，你就是我的新主人吗？看起来不怎么样嘛！”
光芒散去，一个扎着双马尾、系着围裙的少女凭空出现在他面前，手上拎着一把寒光凛凛的菜刀，仰着下巴打量他，嘴角勾起一个嚣张的弧度。
“刃心，参上。记住这个名字——再看，就把你做成刺身。”
陈默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他握着手中那柄已不再生锈的菜刀，转头看向大门口的方向。苏婉清和李昊正从那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一群准备看热闹的亲族。
陈默轻轻吐出一口气。
“走吧，”他对着身旁的双马尾少女咧嘴一笑，“有人退婚，咱们得去收点利息。”
刃心舔了舔嘴唇，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利息？能吃吗？”
“……你是菜刀，不是饭桶。”
“都一样！走不走？”
一人一刀，踏出废柴仓库。
而就在这时，陈默脑海中的系统再一次震动。
【灵能感应：东北方向三百里外，检测到更高浓度执念波动。建议前往回收。】
陈默的脚步一顿。
东北方向三百里——那是帝都学院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