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心那句话在空气中悬了很久。
陈默没有追问。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菜刀，用袖口擦掉刀刃上的灰尘，重新递回刃心手里。少女接过刀，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神采。
“好点了吗？”
“嗯。”刃心把菜刀抱在怀里，少见地没有逞强，“那个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憋了一百年才敢说出来。”
陈默望向东北方向。系统地图上，三百里外的帝都学院位置，一个淡淡的标记正在闪烁。那是上一次系统提示“检测到高浓度执念波动”时自动生成的标记点，现在那个标记的颜色比三天前深了一倍。
“看来我们得去一趟帝都学院。”
“现在？”刃心眼睛一亮。
“没那么快。”陈默打开系统光幕。第四卷的任务已经刷新——
【主线任务已更新】
【任务：前往帝都学院】
- 任务目标：考入帝都学院，进入学院废弃仓库，回收“被圣光抛弃的旧物”
- 任务时限：一个月
- 任务奖励：灵能亲和度提升，解锁第三契约槽
- 失败惩罚：无（但该遗物执念将在三个月内消散）
“执念会消散？”陈默皱眉。
系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在光幕角落更新了一条注释：遗物之灵的存在依赖执念。如遗物长期未被转化，其执念将随时间流逝而减弱，直至彻底消亡。
陈默忽然明白了刃心刚才的颤抖意味着什么——那不是恐惧，是同类即将消亡时发出的求救信号，被她感应到了。
“收拾东西。”他关上光幕，“明天一早出发。”
刃心还没来得及欢呼，仓库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浩几乎是撞开门滚进来的。粉皮猪嘟嘟跟在他脚后跟，圆滚滚的身体因为跑太快刹不住，一头撞在门框上，哼唧着弹了回来。
“默哥！不好了！苏婉清她——”
“她又怎么了？”陈默眉头微皱。
“她来了！就在大门外，说是——”林浩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说是来履行程序！”
陈默和刃心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走出了仓库。
***
陈府大门口，苏婉清静静站在石阶下。
她今天没有带四翼银龙，也没有李昊陪同。月光落在她的白裙上，将整个人衬得清冷如霜。她的手里拿着一个锦盒，盒面绣着当年两家的联姻纹章。
陈默走出大门时，苏婉清的目光先落在了刃心身上。她盯着双马尾少女看了足足三秒，然后收回视线，将锦盒双手奉上。
“按照规矩，被退婚的一方应收回订婚信物。”她的声音平静而疏离，“这是当年你父亲与我父亲交换的龙凤佩，龙佩在你处，凤佩在我处。今日将凤佩归还。”
陈默接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眼。盒中躺着一块巴掌大的凤形玉佩，玉质温润，尾部刻着一个小小的“苏”字。
“龙佩在仓库里，我去取。”
“不必了。”苏婉清从袖中又取出一枚玉佩——正是另一块龙佩，上面刻着“陈”字，“这只龙佩，当年伯父交给我父亲保管……现在一并交还。”
两枚玉佩，龙凤分合。订亲的时候交换，退婚的时候归还。这就是规矩，冷冰冰的，一丝不苟。
陈默接过两枚玉佩，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一句：“李昊今天回去之后，没说什么？”
苏婉清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向学院提交了退学申请。”她迟疑了一下，“说是……不配留在帝都学院。”
陈默挑了挑眉。李昊那种人居然会主动退学？多半是今天在擂台上丢了脸，暂时躲回李家去了。
“还有一件事。”苏婉清咬了咬嘴唇，这是陈默认识她以来第一次看见她露出这样的表情，“父亲让我传话——如果你想，苏家可以重新考虑婚约。”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默身后，林浩一口唾沫呛进嗓子眼里，咳得满脸通红。刃心则眯起眼睛，嘴角挂上一丝危险的笑意。
陈默低下头，看着掌心那对龙凤玉佩，轻轻把它们放进锦盒里盖好。
“苏小姐。”
苏婉清抬起头。
“婚约不是一条旧裙子，觉得不想要了可以退货，看见别人穿得好看了又想买回来。”他把锦盒递还给苏婉清，“拿着吧。你当初选择退婚时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苏婉清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陈默转身往府里走，走出三步又停下来。
“帝都学院的入学测试是下个月初，我会去考。到时候不管是你还是李昊或者别人，都拦不住。”
他侧过头，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嘴角是一个淡淡的笑容。
“因为我是收破烂的。收破烂的第一条规矩——”
刃心替他接上了后半句，双马尾在夜风里一甩，声音清脆得像是刀刃敲击琉璃：
“——没有哪件东西是真正的垃圾！”
***
大门关上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苏婉清站在石阶下，锦盒在她手中微微发烫。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抬起头望着陈府高大的门楣。
四年前，她十岁，跟着父亲第一次来陈家做客。那时候陈默十二岁，还没有进行觉醒测试，是青木城小有名气的武道天才。那天他在院子里练剑，看见她站在一旁好奇地张望，便收剑走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递给她。
“给你，很好吃的。”
她愣愣地接过去，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是麦芽糖，粘牙，甜得要命。
她讨厌甜食，但那天她吃得很高兴。
“婉清？”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李昊不知何时出现在街角，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你怎么还在这里？”
苏婉清将锦盒收进袖中，目光恢复了平日的高冷：“没什么，走吧。”
李昊没有动。他盯着陈府紧闭的大门，腮帮子上的肌肉一跳一跳。
“陈默。”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块咬不烂的骨头。
然后他忽然笑了。
“他要去帝都学院是吧？”
苏婉清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李昊的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鸷，“我只是忽然想起来，帝都学院的入学测试内容，每年都是由各大家族轮流出题的。今年刚好轮到了我们李家。”
他转身迈步，声音飘入夜风之中。
“他在青木城赢了一场族内试炼，就以为自己真的有资格考帝都学院了？”
苏婉清望着李昊远去的背影，袖中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锦盒。
夜渐深，陈府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只有最角落那间废柴仓库的窗子里，还透出昏黄的灯光。
陈默坐在木箱上，旁边放着一张刚铺开的帝都地图。刃心趴在箱子边，用手指在地图上画着路线。
“青木城到帝都将近三百里，步行要走五六天。不过如果走官道，中间能经过两个镇子可以歇脚。”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陈默意外。
刃心得意地一扬下巴：“本小姐以前在那个仓库里可不是光睡觉——你们家的仆役进出仓库搬东西的时候，什么话都会往外说。”
陈默笑了笑，正要说话，脑海中的系统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任务更新，也不是奖励提示。
系统的光幕自动弹出，地图界面上，青木城西北方向约莫五十里处，忽然亮起了一个微弱的标记。那标记一闪一闪的，颜色极淡，像是刚出现的微弱执念信号。
“这个是……”陈默放大光幕上的标记点，发现它位于地图上标注的“黑松坡”附近。
刃心显然也感应到了。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主人。”
“嗯？”
“这次不是在很远的地方。”刃心指着那个方向，压低了声音，“很近，而且——”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比白天战斗时更加锐利。
“它不只是在哭。它在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