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陈家演武场上，天还没亮就聚满了人。族内试炼是陈家每年最重要的日子之一，所有十六岁到二十岁的年轻子弟都必须参加。演武场正北的观礼台上，族长陈远山端坐中央，两侧依次排开各位族老，连平日里深居简出的三长老都拄着拐杖来了。
陈默走进演武场的时候，嘈杂的人声忽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知道三天前发生了什么——苏家退婚，F级废物觉醒诡异战灵，还当场顶撞了李家的公子。这三件事加在一起，足够让陈默成为全族瞩目的焦点。
“就是他？契约了一把菜刀？”
“人形战灵？开什么玩笑，F级天赋能契约人形战灵？肯定是假的。”
“我看多半是用了什么障眼法，待会上了擂台就露馅了。”
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陈默面不改色，径直走到候战区站定。刃心跟在他身后，今天她把菜刀明晃晃地挂在腰间，走起路来刀刃上的寒光一闪一闪，愣是走出了大小姐巡视领地的气势。
“默哥！”林浩从人群里挤过来，粉皮猪嘟嘟在他脚边哼唧哼唧地跟着，“你准备得怎么样？我刚才听人说，李昊今天也要上场，他是特邀嘉宾，点名要跟你打。”
“那正好。”陈默环顾四周，“省得我去找他。”
林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鼓励的话，但看着陈默平静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他认识陈默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死党变得有点不太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但那双眼睛里多了一种以前从没见过的笃定。
试炼的规则很简单：抽签对战，胜者晋级，直到决出前三名。首轮十六进八，陈默抽到的是四号擂台，对手是二长老的孙子陈凯，契约战灵为C级上位——铁甲犀。
“陈凯？”刃心瞥了一眼对面擂台上人高马大的少年和他身旁那头浑身披着铁灰色厚皮的犀牛，撇了撇嘴，“名字就没起好，铠甲不就是等着被切开的东西吗。”
“别轻敌。”陈默提醒道。
“知道知道，你昨晚念叨八十遍了——‘上场先观察，别急着出手，摸清底细再发力’。耳朵都起茧子了。”
说话间，裁判已经点到了他们的名字。陈默走上擂台，对面陈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三弟，对不住了。战场无父子，擂台无兄弟，我这铁甲犀的防御连B级战灵都要费一番功夫，你要是撑不住就趁早认输，免得受伤。”
“谢谢二哥提醒，”陈默笑了笑，“刃心。”
双马尾少女应声上前，从腰间摘下菜刀，在手里转了个刀花。这个动作她在仓库里练了两百多次，终于能做到不掉刀了。
“开始！”裁判挥手落下。
陈凯的战斗经验显然很丰富，裁判话音刚落，铁甲犀已经低头猛冲过来。它的铁甲在阳光下泛着灰蒙蒙的光泽，四蹄踏地时整个擂台都在震动。这要是一头撞实了，别说陈默这个“废物”，换任何一个B级战灵师都要暂避锋芒。
陈默不退。
“刃心，正面接。”
“收到！”
刃心双手握刀，迎着铁甲犀的冲势一刀劈下。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炫目的光效，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刀。
刀刃与铁甲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
铁甲犀额头最坚硬的护甲，像被切豆腐一样整齐地裂开一道口子。犀牛吃痛，冲势一歪，从陈默身侧滑了过去，重重撞在擂台的防护栏上。
全场寂静。
陈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战灵额头上的刀痕。那层可以硬扛B级火焰法术的犀甲，被他三弟一把菜刀给切开了？
“看来不用观察太多。”陈默自言自语。
刃心回头冲他一笑：“那继续？”
“继续。”
三刀。第一刀破开铁甲犀的冲撞击退，第二刀斩碎陈凯紧急凝聚的土墙防御，第三刀刀锋停在陈凯面前一寸处，刀风将他额前的刘海齐齐削断。
陈凯举起双手，痛快认输。
观礼台上，陈远山端茶的手悬在半空，直到茶盏里的水溢出来烫了手才回过神来。他身旁的三长老眯着老眼，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好刀。”
第一个真正被震撼到的，却是候战区里的苏婉清。她今天不是参赛者，而是李家的随行嘉宾。刚才她看得很清楚，刃心在挥刀时刀刃上根本没有灵力波动——纯粹是靠锋锐度本身在切割。这意味着，那柄菜的锋利程度已经突破了物质层面的限制。
一个F级天赋的人，怎么可能驾驭这样的战灵？
接下来两个小时，陈默连战连捷。八进四，刃心五刀击败C级上位风狼；四进二，九刀劈开B级下位岩甲龟。这期间看台上的窃窃私语渐渐没了声音，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响的惊叹和议论。
终于，决赛轮。
擂台对面，李昊整了整衣领，从容走上擂台。他的身后，一头通体冰蓝、肩高近三米的巨狼缓缓凝形。冰霜巨狼每一步落下，擂台上便结出一片白霜。B级上位战灵，相当于四阶战灵师巅峰的战力。
“我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李昊活动着手腕，嘴角带着轻蔑的笑，“能走到决赛确实让我有点意外，不过也该到此为止了。区区F级的废品，你拿什么跟我斗？”
刃心扛着菜刀，歪头看了看那头比自己高好几倍的巨狼，回头问陈默：“主人，他说完了吗？能砍了吗？”
“砍。”
陈默话音刚落，刃心脚下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射而出。这三天特训最核心的成果——不是提升攻击力，而是练出了速度。刃心的刀锋已是无坚不摧，唯一需要增强的是出刀和移动的速度。
冰霜巨狼张口喷出一道寒冰吐息，擂台中央顿时炸开一片冰刺。刃心在冰刺间灵活穿梭，菜刀连挥，挡路的冰块被切成漫天冰屑。
“就这？”她穿过冰屑，闪到巨狼侧面。
李昊冷笑一声，右手猛然握拳。巨狼周身炸开一道寒冰光环，周围的温度骤降，刃心的动作明显滞涩了一瞬。B级上位的冰霜光环，对近身战斗的战灵威胁极大。
“你以为冰霜巨狼只会吐冰？它的近身领域才是最——”
话没说完。
刃心的刀已经抵在了巨狼脖子上。
她没有正面破解冰霜光环，也没有硬扛寒气的侵蚀。在速度被压制的瞬间，她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将菜刀架在自己的左臂上一划。
刀身沾上灵仆自身的灵力之后，锋锐等级瞬间提升。绝对锋锐LV.1的极限被强行打破，一刀劈出，冰霜光环在刀锋前像玻璃一样碎裂。
然后她的刀就到了巨狼的咽喉处。
“本小姐好不容易才找的主人，”刃心浑身冒着寒气，双马尾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盯着李昊一字一顿，“谁允许你说他是废品？”
刀锋微微陷入巨狼的皮毛，一滴冰蓝色的血液顺着刀刃滑落。
李昊脸色铁青。他伸出手，嘴唇动了几下，最终咬着牙挤出两个字：“认输。”
演武场沸腾了。
刃心收回菜刀，转身蹦蹦跳跳跑回陈默身边，满脸写着“求表扬”。陈默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少女双马尾得意地抖了抖。
苏婉清站在看台边，从头到尾看完了这场比试。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四翼银龙虚影，第一次觉得那对遮天蔽日的银翼，好像也没有那么刺眼了。
观礼台上，陈远山终于想起喝一口茶。茶水已经凉透，但他喝得很畅快。
***
当夜，仓库。
陈默摊开手掌，看着系统光幕上弹出的提示：
【主线任务进度：族内试炼战绩——击败对手数量远超目标，最终战击败李昊完成额外目标】
【任务奖励已发放：灵能亲和度提升30%，解锁第二契约槽】
【当前可契约灵仆数量：2/5】
“第二契约槽开了。”陈默说。
刃心正坐在木箱上用一块布擦菜刀，闻言抬起头：“那下一个——”
她话没说完，身体忽然僵住了。菜刀从她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刃心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整个身体在微微发抖，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既像是在倾听什么遥远的声音，又像在努力忍受某种疼痛。
“刃心？”
“不是我……”她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悲伤，“是那个，那个在很远的地方哭的东西……刚才试炼结束之后，它好像感觉到了我们。”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仓库的窗户，直直望向东北方向的夜空。
“它刚才说了一句话。”
“什么？”
刃心沉默了很久。
“‘还有人需要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