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盯着恢复如常的桌面,指尖用力按着鼠标,方才那两行冰冷的文字带来的心悸,还牢牢压在心头。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去想那段匪夷所思的提示,转而重新审视这间再熟悉不过的宿舍。
四张床铺,三张空荡荡地堆着闲置的被褥,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连灰尘都不曾落下半点,也有可能是他没看见。
他下意识走到室友的桌前,伸手拂过桌面,指尖干净得反常——往常即便没人,几天下来也会积上一层薄灰,可此刻,整个房间干净得过分,像是被人精心擦拭过,又像是……时间从未在这里流淌过。
窗外的灰雾依旧浓稠,那片死寂的、没有光源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诡异的是,那光影自始至终没有移动过分毫。
林深心里一沉,快步走到窗边,再次用力去拉动窗户。
木质的窗沿硌得掌心发疼,窗框却纹丝不动,被锁死了,至少还有个弹性变形,这像是一种近乎凝固的阻力,仿佛窗外不是空气,而是一整块无法撼动的实体。
他放弃了开窗的尝试,转身看向房门。
方才打开门时看到的走廊,还停留在记忆里,没有灯光,没有声响,只有和窗外一样的灰雾弥漫,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缓步走到门前,握住冰凉的门把手,轻轻转动,再次拉开一条缝隙。
走廊依旧是老样子,两侧宿舍门紧闭,地面的瓷砖泛着灰冷的光,尽头被浓雾彻底吞噬,听不到任何脚步声、说话声,甚至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没有。
整个宿舍楼,仿佛只剩下他这一个活物,而且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会成为死物。
林深缓缓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缓缓蹲下。
他拿出手机,没有信号,一格信号都没有,Wi-Fi列表里空空荡荡,连平日里熟悉的校园热点都消失不见。
时间显示停留在凌晨三点二十八分,过了好久,依旧如此,无论他怎么刷新,怎么锁屏重启,数字都不再跳动,彻底定格在了这一刻。
电脑上的时间也是如此,与手机分秒不差,静止不动。
他终于意识到,这片突如其来的灰雾,带走的不只是外面的世界,还有这间房间里的时间,时间不流动了。
可能没有了昼夜交替,没有了时间流逝,没有声音,没有外界的一切联系,他被彻底困在了这间四四方方的宿舍里,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肚子传来隐隐的饥饿感,林深看向桌角,那里放着昨晚剩下的面包和半杯水。
他拿起面包,包装完好,触感却有些奇怪,没有常温食物的温润,反而带着一种微凉的僵硬,咬下一口,口感干涩难咽,完全失去了原本的松软。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试图理清思绪。被困诡异空间的恐慌、对未知的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用力揉了揉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间静止的房间里,找到一切异常的根源。
林深重新坐回电脑前,不再纠结消失的论文,而是开始翻看电脑里所有的本地文件、历史记录,看看是否除了那个写满SOS的文档,还有没有其他有用的信息。
他在网上搜寻,想知道是否有人和他一样,遇到了这种状况,尽管已经没有了网络,他还是想试试。
不出意外,屏幕上的鼠标一直转圈,什么都没能查出来。
电脑的运行速度依旧缓慢,散热风扇发出微弱的嗡鸣,这是房间里唯一的声响。
他翻遍了所有角落,除了凌晨那次莫名的系统重启,没有任何病毒入侵、程序报错的痕迹,所有设置都正常。
就在他翻到电脑相册时,手指突然顿住。
相册里存着他平日里拍的校园风景(几乎都是为了赚学分而拍的)、课程笔记(这个是他自己要拍的,没它可能毕不了业),还有几天前拍摄的宿舍照片(导员检查宿舍卫生时拍的,还以为可以得一个流动红旗,结果拍到了一个违规电器,当场懵逼了)。可当他点开那张宿舍全景图时,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凉了半截。
照片里,他的书桌旁,窗帘拉得严实,窗外是正常的夜色,而此刻,他抬头看向窗帘,竟与照片里窗帘的边缘完美重合。
怎么会?窗帘都已经动过了,怎么可能还是电脑上照片中的样子?
更诡异的是,照片里桌上的水杯,摆放的角度、剩余的水量,和现在眼前的杯子,一模一样。
林深猛地抬头,环顾整个房间。
床铺、书桌、椅子、墙上的海报、地上的插座,所有物品的位置,都和照片里分毫不差。
时间静止,物品不变,连他自己的动作,都像是在重复着某个固定的轨迹。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伸手触摸冰冷的墙壁。墙面平整,没有裂缝,没有异常,可指尖传来的凉意,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试着敲击墙面,传来的声音沉闷厚重,不像是普通的宿舍墙体,更像是隔绝着两个完全不同的空间。
忽然,一阵极其轻微、近乎幻觉的声响,从门外传来。
那声音与脚步声有所区别,更不像说话声,类似一种细碎的、像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隔着门板,若有若无,转瞬即逝。
林深瞬间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紧绷起来。
他缓缓靠近房门,竖起耳朵,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走廊里依旧死寂,方才的声音像是他的错觉,可那一瞬间的触感无比真实。
这里除了他,还有别的东西存在?
是人是鬼?
看如今这个样子,多半是鬼了。
他握紧了门把手,心里做着激烈的挣扎,打开门,或许能找到线索,却也可能直面未知的危险;不打开门,就只能永远困在这间静止的房间里,坐以待毙。
灰雾还在窗外无声地弥漫,房间里的时间依旧停滞,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紧绷的侧脸,林深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他不能一直坐在这里被动等待。
他慢慢转动门把手,再次将房门拉开一条缝隙,目光紧紧盯着浓雾弥漫的走廊,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等待着下一丝异动的出现。
而此刻,他没有注意到,桌角那半杯水,液面微微晃动了一下,又迅速恢复了平静,仿佛从未有过任何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