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大家说八卦的时间,何斯嘉躲在一门之隔的茶水间,给公关部每人点了一杯咖啡。她打开茶水间的柜子,用纸杯接了杯美式,站在小窗前自顾自地喝着。
公关部办公室里,文哥并不相信寇姐刚说的那番话:“怎么可能?她看着也是正经人家的姑娘,Q市Q大医学院,正经二本大学毕业生,不至于沦落到夜枭去兼职吧?”
娟姐却是深信不疑:“那你以为呢?夜枭里的那些漂亮小姑娘小伙子都是文盲啊?我告诉你,一水儿的大学生。什么人家的都有。是吧,寇姐?”
大家都看向寇姐,等着她拿出点证据。寇姐实话实说:“我也是听人说的,说是昨晚去了夜枭的包厢,在那儿见着她了,还问我咱们部门有没有这号人来着。”
这话说得够实了,由不得大家不信。飞宣一脸疑惑,还有些忿忿不平:“谁呀?谁看见了?”
寇姐竖起手指头,指了指上面。
原来是某位大领导。这下大家都明白了,不问了。小命要紧,领导的黑料,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何斯嘉也听明白了。果然是高山,没想到他还能对自己有印象。
她往外走去,迎面来了一男一女,边走边聊得起劲。
男的不屑讥嘲:“白天装清纯高傲,晚上夜总会上班,果然功力深厚啊,我们这些人招呼不起。”
女的乐呵呵接话:“那是!小离那厮还给她对了个对子,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风流浩荡冠古今。哈哈。”
两人一抬头,正看见何斯嘉魅惑勾魂的脸,立马闭了嘴,低头捂紧杯子进了茶水间。
何斯嘉认出,这两人是编剧部的。看样子,高山已经将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但对她来说,也许不是件坏事。
她特意放慢脚步,走进公关部。果然,电话来了。她迅速接起:“喂。我在办公室。”
武峻宇放低声音:“好。我说你听。夜枭那边有人在打听你的消息。唐昊已经统一口径,就说你是兼职,是夜枭的秘密武器。今晚任务继续。”
周围大家都在忙碌。何斯嘉在工位坐下,换了副娇媚的嗓子:“好的,武总。我们改天见。”
娟姐等人眼皮发麻,在小群里好一阵吐槽。
小哥两手拎着满满的东西走进来,下巴还夹着个文件袋,站在办公室中央高喊:“文哥!接物料!”
文哥飞速转出来:“哎哟哟,这么多东西呢。死孩子!你怎么不叫他们帮忙!”
他一手接过文件袋,一手拿过小哥手里的一袋子印刷资料,见他还拎着一袋子外卖,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小哥打开了袋子:“哦,咖啡。咱们公关部的咖啡。来,一人一杯。”
大家都凑过来,领了自己份的咖啡。飞宣看了一眼,觉得不可思议:“哇,小哥你发达了?这个牌子的咖啡很贵的。我一个月都不舍得喝一杯。”
娟姐翻了翻外卖单子,看到价格吓一跳:“诶耶!谢谢小哥了。”
“不是——”小哥想要辩解,话没说完,均叔和寇姐已经抢先喝上了。
寇姐“呸”一声,将咖啡吐了出来:“这什么咖啡?苦得出奇。”
她立刻喝了一大口水,漱了口,埋怨道:“小哥,你是不是跟我有仇?买这么苦的咖啡折腾我。你要真想请我喝咖啡,好歹问我一声要什么口味吧。”
均叔也是苦得面色扭曲,很快恢复如常,又喝了一口:“苦点好。喝了精神。加点糖也未尝不可。”
娟姐倒是不敢喝了,又舍不得这杯咖啡,满脸可惜:“是啊,小哥,你下次先问问我们嘛!”
小哥终于将话说完:“不是我买的。我在下面碰到外卖员,他也拿了很多东西,我就把公关部的拿上来了。”
文哥诧异地查看外卖单:“那这谁买的?还有这种事?飞宣是不是你?”
飞宣摇摇头。何斯嘉站起身:“小哥,最后一杯给我吧。”小哥将咖啡递给她。
“吃点苦的好,有利于排出心里的毒素。各位,好好享用吧。”何斯嘉接过咖啡,径直出了公关部,往楼上去了。
总裁办公室在39楼,视野开阔得很。
郑晨宇打趣何斯嘉:“难得。这次叫你,你这么快就上来了。”
何斯嘉认了:“你不早就看出来了?办公室空气不好,我是来躲清闲的。”
郑晨宇耐心解释:“我也是到了这里才知道。不过不难查。策划谣言的是宣传策划部总监高忆兰,咱们星宁娱乐董事会成员高山的独生女。”
何斯嘉莫名烦躁:“那就对了。其实也不算谣言。就是难听了点。不用管它。还有,你不要单独找我,免得他们怀疑。”
郑晨宇很不满:“你不会是真怕了?”她老是想要将他排除在外,实际上他早已经牵涉很深。
何斯嘉眼眶一红:“我不怕。我只怕连累你们太多。”
郑晨宇气笑:“我又不是纸糊的,难道不比你更能扛?”
见她手上还拿着咖啡,他伸手便接:“给我的?”
何斯嘉递给他:“我的回礼。你尝尝。”
郑晨宇没理会这句话,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咽下去,继续一边喝着,一边说道:“公关部很快要并入宣传策划部了,你做好心理准备。”
何斯嘉撇撇嘴,一副这些与我无关的样子。
郑晨宇早就习惯了她这个态度,继续说完:“星宁娱乐近期有拓展海外业务的计划。伦敦SE传媒公司会派遣他们的宣传策划总监来中国考察,寻求合作,第一站就是星宁娱乐。”
“郑总,你真的不用跟我说这些。”何斯嘉隐约觉得,这个计划是不是跟她有关,但她没有质疑。
因为她只是答应郑淑宝来上班,并不想过多地介入公司的决策和发展,两年多来她一直是这么做的。
郑晨宇试探性地问道:“快三年了,你真的不找郑董聊聊吗?”
何斯嘉摇摇头,立马起身:“对不起。我先走了。”
见到她第N次逃走的背影,郑晨宇只有比上一次更加心疼。
那年,刘忻槐在那场全球大疫病中走了,他跟朱洁泠,还有几个好朋友一起,去隔离酒店接何斯嘉回家。
上了车,他就坐她后面,看到她骨瘦如柴,目光空洞,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活气,很快就晕倒了。送到医院后,她躺了七天七夜,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才终于缓过来那一口气。
可后来发生的事情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她心中再度憋了一口气,两年多了,还没缓过来。这一次,谁也不知道她的造化,还有什么能够让她真正放下呢?
从郑晨宇那里出来,何斯嘉回了趟公关部,见大家伙已经投入到新的话题中,谈论着刚刚收到的部门合并通知,忧心忡忡地不知未来几何。她不想打扰,拿上自己的衣服和包包,悄悄离开了。
这天上午,MOC集团研发部难得地开了一次人员齐聚的中高层项目汇报会。
这五年里,顾宁睿基本都是在视频里出现,从这天起换真人了,研发部士气高涨,汇报很积极。
散会后,陈卓单独留下,很是纳闷地汇报:“老大,斯嘉姐的事情根本查不到,被列入保密级别了,连网上前几年的照片都没有。李梦寻说,好像陆总也在查我姐。”
顾宁睿并不意外:“跟李梦寻说,以后查到什么直接跟我汇报,不许透露给别人。”
陈卓应声:“嗯。还有个奇怪的事儿。”
他打开手机上的魔心APP,登录自己的管理账户,调出一封私信:“老大你看,这个ID叫sch的用户一直在给我们提建议。据他说,这些魔心里很不起眼的小链接指向的都是一个多人在线的角色扮演游戏,名字叫白鲨。他说这个游戏存在内容不健康、诱发青少年心理疾病、诱导青少年犯罪等问题,要求我们删除链接,调整魔心的内容方向,尽量避免那些有可能被人利用的敏感词汇,并在开发中增设与白鲨游戏相对抗的机制。”
顾宁睿淡淡地:“说说你是怎么处理的。”
这熟悉的神态,令陈卓有些忸怩不自信:“这就是奇怪的地方。我觉得从私信本身来看,这是个对魔心很熟悉、真正懂内容的用户。我就自己去查了这些链接,但是要么点不开,要么链接的不是白鲨游戏。我给他回信说这个情况,他隔天就给了我几个时间点。我在这几个时间点去查这些链接,果然找到了白鲨游戏。但是我翻遍了这个游戏,也没看出有什么违法违规的地方。”
顾宁睿若有所思:“岂止是熟悉魔心。这些链接一般人根本不会去点,估计什么时候变成链接的,你都不知道吧?这个人肯定是定期关注甚至时时刻刻在检查魔心,否则发现不了这么细小的漏洞。”
陈卓深有同感:“的确。我也觉得他算是魔心的知己了。我查了后台程序,这些链接是被黑客篡改插入的,以每天的几个特定时间为触发机制。我们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并且增强了魔心后台的防火墙。”
顾宁睿看他一眼:“你觉得奇怪,是因为没有找到白鲨不正常的地方,还是这个用户有问题?”
陈卓点头:“都有。还有黑客。我们追踪到黑客,发现他不仅仅是为白鲨引流这么简单,他还在偷代码和用户。”
顾宁睿眼皮直跳:“他偷的是哪些代码、哪些用户?”
陈卓打开手提电脑上的调查记录给他看。顾宁睿迅速浏览一番代码,看到用户信息时却很诧异:“这里,为什么不是全部?”
陈卓也是想不通:“是的。他截取了所有普通用户,但专家用户只有一部分。魔心的定位是心理学类的社会生活软件,这些专家用户都是各大高校、医院、心理咨询机构的心理学教授、老师、医生等从业人员。他偷去这部分专家用户信息也许是随机的,其他的可能还没来得及,就被我们发现了。就是不知道,他偷这些是什么目的。”
顾宁睿缓缓地问:“那你调查白鲨游戏了吗?黑客跟这个游戏是什么关系?”
他一边说,一边拿过陈卓的手机,操作起来。
陈卓回想着:“就是一款很普通的手游,好像还有电脑版,设定挺刺激的,没啥别的特殊。”
顾宁睿登录了白鲨,发现一丝端倪:“这个游戏,应该还有别的服务器。”
陈卓心想自己还是大意了:“是私服吗?是不是跟那个黑客有关?”
顾宁睿退出游戏,将手机还给他:“不好说。也许是狡兔三窟。把这些信息和资料整理一下,尽快发我邮箱。”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仿佛一场泼天大祸才刚刚掀开一角的黑暗。
此刻,晏京市公安局里,刑警队队长武峻宇神情严肃:“距离收到线报已经过去整整一天了,我们的各项行动都要陆续跟上。昨晚目的基本达成,已经锁定四个目标,也成功引起了白鲨的注意。”
阿童噗嗤一笑,比个大拇指:“队长,你这开头开的,有水平,够官方啊。”这个年轻的刑警二十三岁,精瘦的个子,两眼炯炯有神,正是昨晚夜枭大堂门口的临时门童。
武峻宇板起脸训斥道:“严肃点儿,王局在呢。”
阿童表示遵命,闭了嘴。其他人都朝他伸出指头,一致宣判他。
一旁的公安局局长王建一年近六十,一脸不屑:“啊,行行行,少废话,说正事儿吧。”他是看出来了,武峻宇这小子是在学他说话,讽刺他以前开会啰嗦呢。
大伙儿心照不宣地笑了。何斯嘉像武峻宇那样保持严肃:“队长,可惜李局不在,不然又要骂你了,就像这样——‘你们这帮小兔崽子,尊老爱幼懂不懂?’”
李局讲话总是一种很特别的夹子音。这最后一句惟妙惟肖,有如李局亲临。王局带头崩了,所有人都没憋住,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