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醒过来的时候,闻到了血和硫磺混合的气味。
那味道浓烈得像实质性的东西,直往鼻腔里钻,让人本能地想要干呕。他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粗糙的石板,能感觉到石板的缝隙里填满了某种已经干涸的黏腻液体——多半是血。他的脑子像是被人从里面搅过一遍,每尝试回忆什么,太阳穴就突突地跳着疼。
我是谁?
这是哪里?
他费力地撑起手臂,手掌按进一摊还没完全凝固的液体里,温热的触感顺着掌纹蔓延开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暗红色的,是血。不是他自己的,因为他的手虽然脏污破皮,但没有那种血流如注的伤口。
陆沉慢慢坐了起来。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这是一座废墟。
不,应该说,这是一座曾经宏伟的建筑残骸。他所在的地方原本应该是一个大厅,因为头顶还有残破的穹顶,拱形的石柱上雕刻着他叫不出名字的花纹。那些花纹繁复而精美,像是某种藤蔓植物的抽象化表达,又像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文字。但这些花纹现在都被烟熏得乌黑,有些石柱已经断裂坍塌,粗粝的断口像是被什么巨力生生折断的。
大厅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门,门高约莫有五六丈,宽三丈有余,门扇上的鎏金装饰已经被烧得变了形,熔化的金水滴落在石阶上,凝固成形状怪异的金色泪珠。门外的天空是灰紫色的,云层低垂,像是随时要压下来。
而这片灰紫色的天空中,有三颗太阳。
陆沉死死地盯着那三颗太阳,脑子里的混乱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一颗是正常的大小,橙黄色的,挂在天顶偏左的位置;第二颗比第一颗小了将近一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紫色,紧贴着地平线,像是随时要沉下去;第三颗则是暗红色的,大得出奇,至少有正常太阳的两倍大小,却散发着冷冽的光芒,看起来竟有些……不祥。
三颗太阳同时存在于一片天空。
这不可能是地球。
陆沉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他扶着身旁一根半倒的石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跳动着。
他想起了一些东西。
他叫陆沉,二十四岁,地球华夏人,某科学院光学工程专业的研究生。昨天晚上——或者说,他记忆中的最后一个夜晚——他在实验室加班,正在调试一台新型的光谱分析仪。那台仪器的核心部件是一枚人造晶状体,模拟人眼结构,却能达到超越人眼极限的光谱解析能力。他记得自己太累了,趴在操作台上打了个盹,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打盹和醒来之间的这段记忆是空白的,像被人用橡皮擦干净抹去了一样。而醒来之后,他就到了这个有三颗太阳的地方,浑身是血地趴在一座废墟里。
穿越?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陆沉自己都觉得荒谬。但眼前的景象由不得他不信。那三颗太阳就挂在天上,散发着真实不虚的光和热——或者说,冷。那颗暗红色的大太阳散发出的光线照在身上,竟有一种奇异的冰凉感,像是有人在用薄荷叶轻触他的皮肤。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先搞清楚状况。这是哪里?这具身体是怎么回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手不是他原来的手。他原来的手因为常年摆弄精密仪器,指节修长但指腹有薄茧,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而眼前这双手虽然也修长,但骨节更加分明,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白皙,手背上有一条细长的旧疤痕,从虎口一直延伸到腕骨。
这不是他的身体。
陆沉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轮廓比他原来的脸更瘦削一些,下颌线更锋利。头发很长,垂到肩膀,油腻腻地结成一绺一绺的,上面沾满了灰烬和干涸的血块。
他穿的也不是实验服,而是一件材质奇怪的深灰色长袍。长袍的布料厚实粗糙,像是某种麻和毛的混纺织物,上面有多处破损和烧焦的痕迹。腰间系着一条皮质的腰带,皮带上挂着一个小布袋和一个空的皮质水囊。长袍下面是黑色的长裤和一双手工缝制的皮靴,靴头已经磨得发白。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显然是一个生活在某种前工业文明环境下的人。
陆沉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弯下腰捡起地面上一块巴掌大的碎金属片,借着光看了看——金属片的表面有均匀的腐蚀纹路,不是自然腐蚀,更像是被某种强酸性的液体溅过。他把金属片凑近鼻尖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类似臭氧的气味。
“魔法?超自然力量?”他喃喃自语。
话音刚落,他的视野突然发生了异变。
就像有人在他眼前展开了一张无形的、密密麻麻写满文字的纸,那些文字不是任何已知的语言,却奇异地在出现在他视网膜上的瞬间就被他理解了。无数信息如瀑布般涌入他的意识,速度快得惊人,信息的密度大到让人头皮发麻。
碎金属片,材质:陨铁含量37%,铜12%,铬0.3%,其余为未知成分。表面腐蚀痕迹由强酸类物质造成,腐蚀时间约在6至8小时前。该金属片曾属于某件防具,防具的原始形状为胸甲,胸甲表面曾铭刻有防护类符文,符文类型为……
陆沉猛地松开了金属片。
信息流戛然而止。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刚才那一瞬间的信息涌入量让他脑仁生疼,就像有人用针在他的太阳穴上扎了两个洞,然后往里面灌冰水。但除了疼痛之外,还有一种更让他心惊的感觉——那种感觉叫做“通透”。
在那短暂的不到一秒的时间里,他“看”穿了那块金属片。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近乎直觉的方式,直接洞悉了那块金属片的本质。成分、历史、用途……所有的一切像是被剥开了层层伪装,赤裸裸地暴露在他面前。
这是什么能力?
他稳住呼吸,试着捡起另一块碎片——这是一小块黑色的石头,表面光滑,像是被打磨过。他握着石头,在心里默念:“解析。”
信息再次涌现。
黑曜石碎片,纯度89%,表面有人手工打磨痕迹。该碎片曾为一件祭祀用具的一部分,推测为小型雕像的基座。碎片表面附着微量血迹,血迹来源:人类,男性,O型血,死亡时间推测在……
血迹。人类的血迹。
陆沉松开石头,缓缓站了起来,环顾四周。这座废墟里,到处都是这样的碎片。金属的、石质的、木质的……还有那些凝固在石板缝隙里的暗红色液体。如果他的解析能力没有出错,那些都是人血。
这个大厅里,曾经有很多人死去。
“这不是简单的废墟。”陆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被断壁残垣折射出诡异的回音,“这是一处……战场。”
他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到更远的地方——那扇巨大的门外的灰紫色天空。出乎意料的是,解析能力再次激活,但这次的信息更加庞大和复杂,庞大到他的头像是要裂开一样。
当前位面,编号未知。位面属性:物质位面,等级评定:中低级。位面稳定度:84%。当前坐标:北纬XX度,西经XX度,海拔XX米。该位面受黎明之战影响,空间壁障轻微破损,位面自我修复中,预计修复周期:三百至四百年。天空异象(三颗恒星)系空间壁障破损导致的观测扭曲,实际恒星数目为一。
黎明之战。空间壁障。位面。
这些词汇像是一把把钥匙,打开了陆沉脑海中某个封闭的隔间。一瞬间,大量的、不属于“陆沉”这个身份的记忆涌了出来,和刚才解析能力带来的信息洪流不同,这些记忆是有序的、结构化的,像是一本摆放整齐的书,被人猛地抽开了书签。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也叫陆沉。十六岁,巫师学徒,准确地说,是曾经做过巫师学徒。他在星界学院的入学测试中被判定为天赋D级——最低的一档,勉强能达到成为巫师学徒的最低标准。在学院里待了三年,连一个完整的法术模型都没能构建成功,是所有人眼中的废物。
三天前的黎明之战最后一场战役中,他所在的学院被征召参战。他连正式巫师都算不上,只是负责后勤——搬运物资、搭建帐篷、处理伤员。战斗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敌人的一个范围攻击法术在后勤区域爆炸了,他被冲击波掀飞,撞在一块石头上,昏了过去。
等到他醒来的时候,战争已经结束。所有人都走了。或者说,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废墟里到处都是尸体——战友的、敌人的、还有那些被卷入战争的平民。十六岁的原主人在废墟里爬了一天一夜,滴水未进,最终因为失血过多和脑震荡,死在了这个大厅的角落里。
然后,“他”来了。
陆沉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慢慢地消化着这些记忆。原主人的记忆碎片和解析能力带来的信息相互印证,一个世界的轮廓开始在他脑海中浮现。
这是一个存在“巫师”的世界。巫师能够通过冥想感知天地间的魔法因子,用法术模型引导和转化魔法因子,从而释放出各种超自然的力量——火球术、冰锥术、防护罩、飞行术……这些都是最基础的应用。强大的巫师甚至能够撕裂空间,穿梭于不同的位面之间,能够与神祇正面对抗,能够以一己之力毁灭一座城市。
而就在不久之前,这个世界的巫师文明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战争——“黎明之战”。
战争的原因,在原主人的记忆中语焉不详,只知道是巫师世界联合了多个位面的势力,对某个被称为“旧神联盟”的神祇阵营发动了全面战争。战争持续了整整三十七年,无数的位面被卷入,无数的巫师陨落,无数的神明被捕获或击杀。就在三天前,战争以巫师世界的全面胜利告终,巫师们称那一天为“黎明胜利日”。
现在,巫师世界正处于战后重建的黄金时代。战争虽然惨烈,但也催生了无数新法术的诞生,无数禁忌知识的解放,无数资源和位面的重新分配。星界联盟——巫师世界的最高权力机构——已经宣布将建立系统化的巫师传承制度,鼓励各地建立巫师学院,全面普及巫师教育。
在这个时代,成为巫师的门槛前所未有地低,巫师的数量也正在呈井喷式增长。
而原主人,一个天赋D级的废物,恰好没能赶上这个好时代。他被判定为无培养价值,在战前就被学院默认为“消耗品”,分配到了最危险的后勤岗位。
“天赋D级。”陆沉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在原主人的记忆中,所谓“天赋”,是指巫师学徒感知魔法因子的灵敏度和构建法术模型的契合度。天赋越高,修炼速度越快,能够达到的上限也越高。A级天赋是天才,B级是优秀,C级是合格,D级……是废材。原主人就是那种连最基础的法术模型都要比别人多花几倍时间才能勉强构建成功的废材。
但陆沉现在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天赋”这件事上。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迈步走出了那个破败的大厅。门外的空气比他想象的要冷,带着一股铁锈和焦炭的气味。他站在门廊的台阶上,放眼望去,视野所及之处是一片连绵的废墟。
曾经,这里应该是一座宏伟的城市。宽阔的石板路两旁是整齐的建筑,有的圆顶,有的尖顶,风格统一又富有变化。城市中央应该有一座高塔,因为陆沉能看到远处地面上一块巨大的圆形基座,基座上堆满了碎裂的石块,那是高塔倒塌后的残骸。
城市坐落在两座山丘之间,一条干涸的河床从城市中央穿过。河床上原本应该有桥,因为两岸对称的位置各有一个桥墩的遗迹。但现在河道里没有水,只有黑色的淤泥和散落的尸骨。
而在这座死城的边缘,在灰紫色的天光下,陆沉看到了一个更让他震撼的“东西”。
那是一个巨人。
不,不是巨人,而是一具巨人的尸体。
那具尸体至少有三百米高,仰面躺在城市东边的平原上,一条手臂压在身下,另一条手臂伸展开来,手掌的投影覆盖了小半个城区。巨人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像凝固的蜡,表面布满了裂纹。从那些裂纹里渗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种发光的蓝色液体,在灰紫色的天光下闪烁着微弱的荧光。
巨人的面孔朝上,双眼的位置是两个深邃的黑洞——眼睛已经被挖走了。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排整齐的、半透明的牙齿。它的耳朵是尖的,额头上有三个凸起,像是没有完全长出的角。
这不是人类。
这是……神。
陆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巨人的尸体,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解析能力像是被自动触发了一样,疯狂地涌入信息。
目标识别:次级神祇,神职为“战争”与“锻造”,真名已不可考。死亡原因:被至少三位封号级以上巫师联手击杀,神格被剥离,神力耗尽。尸体已死亡约72小时,神性正在缓慢消散,预计完全消散时间:一百二十年至一百五十年。尸体中仍残留微量可提取的神性物质,对巫师修炼有极佳助益,目前已有多个巫师势力标记该尸体,属于有主资源。
一个神。
被击杀的、被剥取了神格的、横尸荒野的神。
陆沉缓缓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中迅速凝结又消散。
这就是巫师世界的力量。他们不是屠龙者,他们是屠神者。在这个世界里,巫师们把神明当成猎物和资源,把位面当成可征服的殖民地,把多元宇宙当成一张可以随意涂抹的画布。黎明之战的胜利,意味着这种力量的巅峰。
而他,一个拥有解析万物的能力、却只有D级天赋的穿越者,就站在这个时代的起点上。
陆沉蹲下身,从脚边捡起一块拇指大的淡蓝色晶体。他握着晶体,主动激活了解析能力。
低纯度魔晶,魔力含量12%,可用于补充低级法术模型的能量消耗。该魔晶原属于一名阵亡的低阶巫师,该巫师的灵魂印记已完全消散。魔晶内部结构完整,可正常使用。
低阶巫师的遗物,神明的尸体,一座死城。
陆沉把那块魔晶收进了腰间的布袋里,站起身来,面朝灰紫色的天空,面朝那三颗诡异的太阳,面朝那个倒卧在平原上的巨神尸体。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混合了兴奋和紧张的情绪。
他转过身,重新走进大厅,从石柱的阴影处拖出了一个沾满灰尘的行军背包。这是原主人的遗物,里面装着一些干粮、一壶水、一卷绷带、一把匕首、一本皮面笔记本和一支炭笔。
陆沉翻开笔记本,炭笔在粗糙的纸面上沙沙作响。原主人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学生写的,内容也很简单——大多是修炼心得和法术模型的记录,但从那些记录的重复性和大量涂改的痕迹可以看出,原主人确实非常努力,只是天赋实在有限。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笔画凌乱,像是在极大的痛苦中写下的:
“今天是黎明之战最后一天,我好害怕。我想活着。”
陆沉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他合上笔记本,塞回背包里,把背包背在肩上。然后他走到大厅最深处,在那个原主人死去的位置——一根倒下的石柱旁边——站定。石柱的基座上有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透了,像一幅抽象的地图。
“我会替你活着的。”陆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某个已经不存在的灵魂做出承诺。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走向那扇巨大的门,走向门外那片广阔的、充满未知的废土。
他要活着。
而且,他要成为一个巫师。
不是因为他有什么崇高的理想,也不是因为他想要拯救世界。而是因为在这个世界里,在这个巫师为尊、力量至上的世界里,不强大就意味着被碾碎。原主人就是最好的例子——天赋D级,被视为废物,被扔到最危险的岗位,死后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陆沉不想死。
他这辈子——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还没活够。
走了大约几百步后,他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天色。那三颗太阳的位置几乎没有变化,这让他对这个世界的时间概念产生了怀疑。但解析能力告诉他,这个世界的一天大约是27个标准小时,昼夜交替机制与地球相似,只是三颗太阳的异象让日出日落变得不那么明显。
他需要找到一个有人烟的地方。原主人的记忆告诉他,距离这座城市最近的巫师据点是一片叫做“灰堡”的前线营地,在东北方向大约四十公里处。如果步行,以他现在的体力,大概需要走十个小时。
但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赶路,而是搞清楚一件事——他的解析能力到底是什么?怎么用?有什么限制?
陆沉找了一处相对完整的建筑废墟,钻到一面斜靠着地面的石墙下面,给自己搭了一个简易的庇护所。他盘腿坐下,从背包里取出水囊喝了一小口水,又啃了两口干硬的饼子。干粮的质地又粗又硬,嚼起来像在啃砖头,但他强迫自己吃下去,因为不知道下一顿饭在哪里。
吃饱喝足之后,他闭上眼睛,开始尝试主动激活解析能力。
和之前不同,这一次他不再触碰外界的物体,而是将注意力转向自己的身体内部。这是他上辈子做光学实验时养成的习惯——先校准仪器,再开始测量。
随着他的意识聚焦,解析能力再次被激活,但这一次的信息让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宿主:陆沉(穿越后身份),年龄:16岁,身体状态:中度脱水,轻度脑震荡,多处软组织挫伤,右腿胫骨骨裂(已自行愈合50%),营养状况不良。巫师天赋等级:D级。魔法因子亲和度:0.3(标准值为1.0,低于0.5者难以构建完整法术模型)。精神力上限:12单位(标准巫师学徒平均值为15单位)。精神力已恢复:9单位。
巫师天赋D级——这是原主人一生命运的判决书。
但紧接着,新的信息出现了,让他整个人僵住了。
隐藏属性:解析之眼(全知之眼·残缺版)。来源:穿越携带。功能:解析万物本质,从物质成分到能量结构,从法术模型到位面规则。当前等级:初级(可解析非生命物质及低等生命体,解析范围半径10米)。限制:每次激活消耗精神力,解析越复杂目标消耗越大。警示:连续过度解析会导致精神熵增,严重可致精神力永久性损伤或意识崩溃。升级方式:通过精神力增长和解析经验的积累,可逐步解锁更高级功能。
这就是他穿越带来的金手指。
不是什么系统,不是什么老爷爷,而是一双能够解析万物的眼睛——虽然现在是残缺版的,虽然用多了会伤脑子,虽然目前只能解析十米范围内的东西。
但对于一个天赋D级的“废物”来说,这已经是黑暗中的一束光了。
陆沉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他上辈子学的是光学工程,研究的就是“看”的技术。光谱分析、成像原理、光学设计……他做了四年的实验,写了三年的论文,对“观察”这件事的理解比任何人都深刻。
而如今,他获得了一双能看透万物的眼睛。
这不是巧合。
陆沉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到空白的一页,用炭笔写下了几行字:
“第一,解析能力有精神消耗,不能滥用,需要精确控制使用时机和解析深度。”
“第二,解析能力可以成长,成长的关键是精神力上限的提升和解析经验的积累。”
“第三,天赋低意味着修炼速度慢,但我可以用解析能力‘理解’法术模型的本质,或许能找到绕过天赋限制的方法。”
“第四,这个世界对天赋差的巫师学徒极度不友好,我必须隐藏解析能力,以‘努力型天才’的人设示人。”
写完之后,他看着这几行字,想了想,又在最下面加了一行:
“目标:活下去,变强。优先级:生存第一,修炼第二,其他都是扯淡。”
他把笔记本收好,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残破的石壁挡住了大部分风,但无法完全隔绝那股铁锈和硫磺的气味。远处传来奇怪的叫声,像是某种大型野兽的低吼,又像是风声穿过废墟发出的呜咽。灰紫色的天光透过石壁的缝隙落在他脸上,冰冷而诡异。
陆沉睡不着。
不是因为害怕——虽然他确实害怕,但这不是主要原因。他睡不着是因为他的脑子里有太多东西在转:原主人的记忆、解析能力的数据、这个世界的规则、黎明之战的意义……所有的一切像是被扔进了搅拌机,搅得他头晕目眩。
他睁开眼睛,盯着头顶的石壁,石壁上有一道裂缝,裂缝里长着一株不知名的小草。草叶是深紫色的,有三片,每片叶子的边缘都泛着淡淡的银光。
解析能力自动给出了信息。
月光草,低级魔法植物,可吸收微量魔法因子维持生长。全草可入药,是制作初级精神力恢复药剂的常见材料。当前植株约三个月龄,已成熟,可采摘。
陆沉伸手把那株月光草摘了下来,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但比薄荷更辛辣一些。他把草叶小心翼翼地夹在笔记本的封皮里,留着以后再用。
在这个世界里,魔法植物、魔兽材料、矿产晶石……所有的资源都和学习巫术有关。一个天赋D级的废物,如果能充分利用好这些资源,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至少陆沉是这么想的。
他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他尝试着按照原主人记忆中的方法,开始冥想。
冥想是巫师修炼的基础,目的是感知和吸收魔法因子,滋养精神力,构建和温养法术模型。冥想的方法并不复杂——放松身体,清空杂念,将意识集中于眉心位置,然后“感受”空气中那些无形的、流动的能量。
陆沉照着做了。
最初的几分钟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甚至开始怀疑原主人的记忆是不是出了错。但就在他打算放弃的时候,他“看到”了它们。
确切地说,不是“看到”,而是“感知”到。
无数微小的、发光的粒子,充斥在每一寸空气中。它们像是萤火虫一样飘浮着,缓慢地流动着,有的聚集在一起形成淡淡的薄雾,有的则零散地分布在各个角落。这些粒子的颜色各异——蓝色的、红色的、绿色的、金色的、紫色的……每一种颜色都代表着不同类型的魔法因子。
蓝色是水属性,红色是火属性,绿色是生命属性,金色是光明属性,紫色是空间属性……原主人的记忆告诉了他这些基础知识。
陆沉试着用意识去捕捉那些蓝色的水属性因子——因为原主人曾经尝试构建的,就是一个最基础的水系法术模型“水球术”。他的意识像是一只无形的手,伸向那些飘浮的蓝色光点,试图将它们聚拢起来。
那些光点像是受惊的鱼群一样四散开来。
他的动作太粗暴了。
陆沉深吸一口气,放慢节奏,用更温和的方式去靠近它们。这一次,它们没有立即散开,而是缓慢地、试探性地靠近了他的意识。他开始尝试着引导它们,按照记忆中那个法术模型的结构,一粒一粒地将它们排列起来。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的过程。
构建一个最小的水球术模型,需要大约三千个基础魔法因子按照特定的空间结构排列。天赋A级的巫师学徒可能只需要几分钟就能完成这个模型,B级需要半小时,C级需要两三个小时,而D级……
原主人构建这个模型,用了整整三天三夜。
构建完成之后,原主人一次性释放了那个水球术,射程只有五米,威力勉强能打碎一块砖。然后法术模型就崩溃了,他又花了三天时间重新构建。
这就是D级天赋的现实——别人修炼一天,他要修炼十天;别人释放一次法术,他要重新构建一次模型。
但在刚才那一瞬间,当陆沉感知到那些魔法因子的时候,解析能力自动激活了,带来了一个让他心跳加速的信息。
检测到水系魔法因子分布密度:0.7单位/立方米。解析法术模型“水球术”基础结构,优化建议:改变第47号因子的空间坐标,使其与原模型的偏差角从17度修正至12度,可降低构建难度23%;改变第1523号因子至第1899号因子的排列顺序,从螺旋结构改为双层六边形结构,可提升模型稳定性41%,同时降低精神力消耗15%。
陆沉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太激动了。
解析能力不仅能看穿物质,还能解析法术模型,甚至能给出优化方案?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不需要像原主人那样死记硬背法术模型的标准结构,他可以“理解”这个模型的本质,找到它的缺陷,把它优化成更适合自己的版本。
天赋D级,是因为这具身体对魔法因子的亲和度低、构建模型的效率低。但如果有优化后的模型呢?如果所有的法术模型都能被调整成最适合这具身体的形态呢?
他翻了翻原主人的笔记本,找到了那个标准版水球术模型的结构图——一个复杂的三维立体结构,画在纸上像是某种诡异的拓扑图形。以他上辈子学工程力学的底子,看这张图都觉得头疼,更别说在脑子里把它构建出来了。
但解析能力告诉他,这个标准模型充满了冗余和无用的结构。
就像上辈子那些粗制滥造的代码一样,能跑,但跑得慢,占用内存还大。
陆沉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激活了解析能力,开始按照优化方案的提示,重新构建那个水球术模型。
构建的过程依然很慢——他不是天才,天赋D级的硬件限制摆在那里,再怎么优化也不可能一步登天——但和之前相比,他感觉到了一种清晰的、确定的进步。每放置一个魔法因子,他都知道为什么要放在这里,都知道这个位置对模型的整体结构有什么意义,都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他不是在盲目地模仿,而是在有意识地建造。
这种感觉,比他上辈子在实验室里做出任何一组漂亮的数据都要让人上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灰紫色的天光渐渐暗淡下来,那颗暗红色的大太阳落到了地平线以下,天空中出现了一轮银白色的月亮——只有一颗,这让陆沉感到了一丝熟悉的味藉。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放置了最后一个魔法因子。
三千个因子,按照优化后的方案,精密地、稳定地排列成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却莫名觉得无比合理的三维结构。
水球术模型,构建完成。
陆沉睁开眼睛,伸出了右手。他按照记忆中的方法,用意念激活了这个模型。
掌心之上,一颗拳头大的水球凭空出现,悬浮在他的手掌上方半寸的位置。水球的表面反射着头顶银白色月亮的冷光,晶莹剔透,像一颗完美切割的蓝宝石。
他轻轻一推,水球飞了出去,撞在三米外的一根残破石柱上。
“砰——”
水球炸开,碎石飞溅,那根一抱粗的石柱上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凹陷,裂纹从凹陷处向四周延伸了半米多长。
陆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威力比原主人记忆中的水球术大了一倍不止,射程也提高了,最重要的是——法术模型在释放后没有崩溃。那些魔法因子像是有生命一样,在他的意识引导下,自然而然地回复到了原来的位置,静静地等待下一次激活。
他做到了。
一个天赋D级的废物,用优化后的法术模型,释放出了比标准模型更强、更稳定的水球术。
陆沉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头顶那轮陌生的月亮,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声压抑在喉咙里的低笑。
笑声在废墟间回荡,被夜风撕扯成碎片。
他笑完之后,拿起笔记本,在最后一行字下面又加了一句:
“全知,开始解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