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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6-01 08:15:46

陆沉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惊醒的。

他蜷缩在石墙下的庇护所里,双手抱着脑袋,太阳穴像是有人拿锥子往里钻。那种疼痛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深层的、从脑子内部向外膨胀的钝痛,伴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恶心感,像是整个人被塞进了一台离心机里高速旋转。

他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解析能力检查身体状态。

检测到精神力严重透支。当前精神力:1.2/12单位。精神熵增指数:0.37(安全阈值0.5,超过0.5将出现不可逆损伤)。病因:连续使用解析能力超过精神力上限的承载范围。建议:立即停止一切精神力活动,静养休息至少8小时。

陆沉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昨天确实太贪了。构建完水球术模型之后,他又忍不住用解析能力去观察了周围十几样东西——石墙的成分、地上的血迹、远处那具神尸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甚至还试着解析了一下头顶那轮银白色月亮的空间坐标。每一次解析消耗的精神力不多,但架不住次数多,积少成多,就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模样。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解析能力不是免费的午餐,它的成本是精神力。而精神力是巫师修炼的根本,是所有超自然能力的基础。精神力透支不仅会导致头痛、恶心、意识模糊这些即时症状,长期来看,如果频繁突破安全阈值,会导致精神熵增——说白了就是脑子会坏掉,轻则记忆混乱、认知障碍,重则意识崩溃,变成一个只知道流口水的白痴。

陆沉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一条铁律:除非必要,不滥用解析。每次使用前先评估必要性,使用后记录精神力消耗。像上辈子管理实验经费一样管理自己的精神力。

他撑着墙壁慢慢站起来,右腿的胫骨传来一阵隐隐的酸痛——骨裂虽然已经在自行愈合了,但还没完全好。他活动了一下手脚,确认身体没有其他大问题之后,从背包里摸出水囊喝了两口水,又啃了半块干饼。

天已经亮了——如果那种灰紫色的、三颗太阳同时存在的诡异天象可以被称为“亮”的话。昨晚出现的那轮银白色月亮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三颗太阳重新占据了天空。那颗巨大的暗红色太阳依然散发着冷冽的光芒,像是天空中的一只冷血的眼睛,不带任何感情地俯瞰着这片废墟。

陆沉把背包收拾好,背在肩上,走出了庇护所。

他今天必须赶到灰堡。

不是因为那里有多安全——事实上,按照原主人的记忆,灰堡只是一个临时的前线营地,条件简陋,人员混杂,龙蛇混杂。但那里有他需要的东西:食物、水、干净的衣服、基本的医疗用品,还有最重要的——信息。

原主人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太浅薄了。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在学院里待了三年,连正式巫师的门槛都没摸到,整天被嘲笑被忽视,能接触到的东西极其有限。陆沉需要找到一个地方,系统地、全面地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历史、势力和力量体系。

而灰堡,作为黎明之战的前线据点之一,应该有不少巫师和学者驻扎,也许还有一些战利品和文献的临时存放点。

他从废墟中找到了一根长度合适的木棍当做拐杖,然后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东北方出发了。

四十公里的路程,对于一个身体状况不佳、右腿还有旧伤的十六岁少年来说,绝对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最初的一个小时还好,废墟的边缘地带还有一些相对平整的路面,虽然到处是碎石和坑洼,但至少能走。陆沉保持着一个不算快但稳定的速度,一边走一边用余光观察周围的环境,把解析能力保持在最低限度的被动接收状态——不主动激活,只接收那些自动涌入的基础信息。

走出那片城市废墟之后,地形开始变得崎岖起来。

这是一片起伏不平的丘陵地带,地面上覆盖着一种灰绿色的矮草,草叶又硬又韧,踩上去有一种扎脚的感觉。空气中依然弥漫着那种淡淡的硫磺味,但比废墟里淡了很多,偶尔能闻到一丝青草的气息。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之后,陆沉遇到了一条小溪。

溪水清澈见底,水流不大,但很急。他蹲在溪边,先用水囊装满了水,然后把脸埋进冰凉的水里,狠狠地搓了几把。水流过皮肤的触感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他用解析能力检测了一下水质——普通淡水,矿物质含量正常,没有检测到魔法因子污染,可以饮用。这让他松了一口气,至少不用担心在这里渴死了。

洗了脸之后,陆沉坐在溪边的一块大石头上休息,把靴子脱了,把磨出水泡的脚泡在凉水里。他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第一次清楚地看到了这具新身体的面容。

和他昨晚摸到的轮廓一致——瘦削的脸,锋利的下颌线,颧骨略高,眼窝微陷。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病态苍白,嘴唇有些干裂,眼角下面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瞳色是一种很深的灰蓝色,瞳孔的形状比正常人略大一些,虹膜的纹路异常清晰,像是被高精度的刻刀一笔一笔雕刻出来的。

这就是解析之眼的外在表现。

陆沉盯着水中的倒影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视线。他穿上靴子,站起身,继续赶路。

接下来的路程比他想象的要艰难得多。

丘陵地带的坡度越来越大,有些地方需要手脚并用地攀爬。他的右腿开始发出抗议,每一次抬脚都伴随着一阵从骨头深处传来的酸痛。太阳的位置几乎没有变化——他渐渐习惯了这种永恒的灰紫色天光,但身体的生物钟告诉他,他已经走了至少五个小时了。

更糟糕的是,他开始感到饥饿。

干饼只剩下最后两块了,每块只有巴掌大小,薄薄的,像压缩饼干一样又硬又干。他吃掉了一块,把最后一块留作备用。但这点热量完全不足以支撑他的体力消耗,胃里像是有一个无底洞,发出咕噜咕噜的抗议声。

陆沉咬着牙继续走。

他没有别的选择。停下来不会让食物变多,不会让腿伤变好,不会让距离变短。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往前走,一步,再一步。

上辈子跑马拉松的时候,他学会了一个道理——当你觉得已经到极限的时候,你的身体其实只用了百分之六十的潜力。剩下的百分之四十,是靠意志力挤出来的。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许是八个小时,也许是十个小时,也许更久。在这个没有昼夜交替的世界里,时间变成了一种模糊的概念,只能靠身体的疲惫程度来大致判断。

当他终于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看到远处灰堡的轮廓时,他几乎要瘫倒在地。

灰堡不是一座城堡,而是一座依山而建的营地。

营地的核心是一座高大的石塔,塔身呈深灰色,用巨大的方石砌成,塔顶有一个发光的球体,散发着稳定的蓝色光芒。石塔周围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建筑群,有石头砌的、有木头搭的、甚至有一些明显是用法术临时塑造出来的古怪建筑。最外围是一道高约三丈的石头围墙,围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箭塔,箭塔上有身穿黑袍的人影在走动。

营地的规模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至少能容纳上万人。营地上空飘着几面旗帜,旗帜上的图案是一颗星星环绕着一个月亮——那是星界联盟的标志。

而在营地的后方,在那个山体的方向,陆沉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光罩,像一口倒扣的碗,将一大片区域笼罩在里面。光罩的表面时不时闪过一道道电弧般的蓝色光芒,那是某种防护法阵在运行的迹象。

解析能力自动给出了一个简略的信息。

黎明之战前线指挥部·灰堡基地。当前驻军:约12000人,包括正式巫师327人,巫师学徒约5000人,其余为后勤人员和辅助兵种。基地防护等级:B+级,可抵御封号巫师级别以下的一切攻击。

327个正式巫师,五千个学徒。

陆沉深吸一口气,拄着木棍,一步一步地朝灰堡走去。

距离营地还有大约两公里的时候,他被一队巡逻的人拦住了。

“站住!”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陆沉抬头,看到三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人从路边的树林里走了出来——不,不是走出来,而是从空气中凭空显现出来的,像是有人揭开了一张看不见的幕布。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材高大,国字脸,眉毛很浓,嘴唇紧抿,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不好惹”。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穿着样式相近的黑袍,胸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徽章上刻着星月图案。

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陆沉身上,像是在审视一件来路不明的货物。

“姓名,所属单位,来灰堡的目的。”中年男人开口了,声音像是砂纸打磨过的铁器,沙哑而有力。

陆沉稳住呼吸,按照原主人的记忆,用标准的军事汇报格式回答:“陆沉,星界学院学徒,学号SX-1037,黎明之战最后一天在执行后勤任务时与部队失散,现归队报到。”

他从腰间解下那个小布袋,从里面掏出一枚铜质的徽章——这是星界学院学徒的身份证明,正面刻着学院的名字和陆沉的学号,背面是星界联盟的星月标志。徽章上沾满了灰尘和干涸的血迹,但字迹依然清晰。

中年男人接过徽章,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把它递给身后的年轻女巫师。那女巫师接过徽章,闭上眼睛,手掌上浮现出一团淡蓝色的光芒,将徽章包裹其中。几秒后,她睁开眼睛,点了点头。

“身份属实,星界学院D级学徒,学籍状态为‘作战中失踪’。”女巫师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念一份无聊的报告。

D级学徒。

陆沉注意到,当女巫师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那两个年轻巫师脸上的表情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男巫师的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像是在忍着一个不屑的笑;女巫师则面无表情,但眼神中多了一种东西——不是同情,更准确地说是“确认过眼神,是不值得关注的人”。

中年男人倒是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公事公办地说:“归队手续到营地入口处的军务处办理。你已经失踪三天了,按照星界联盟的军事管理条例,失联超过七十二小时的作战人员需要接受一次审查,确认没有接触敌方的禁忌知识或者被精神控制。审查通过后才能恢复正常编制。”

他顿了顿,目光在陆沉沾满血污和灰尘的长袍、手里拄着的木棍、以及明显有些跛的右腿上扫了一圈,然后补了一句:

“你的医疗评估也需要做。后勤区的伤兵营在基地东南角,自己去报到。”

说完,他带着那两个年轻巫师转身离开了。三人走了十几步,身形再次像水波一样扭曲,然后凭空消失。

陆沉目送他们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几秒。

D级学徒。

这三个字在这个世界里,等同于“不值得浪费时间”。那三个巡逻者对他的态度——公事公办、不冷不热、没有多余的好奇和关心——已经算是客气的了。原主人的记忆告诉他,在学院里,D级学徒受到的可远不止是这种冷漠。

有人当着他的面说他是“浪费资源的废物”,有人把他的修炼笔记扔进垃圾桶,有人在实训课上故意给他错误的引导让他出丑。最过分的一次,一个B级天赋的高年级学长在他完成水球术模型后,随手一个火球术就把他的模型炸碎了,还笑着说“反正你也是要重新构建的”。

原主人从不反抗,不是因为没有脾气,而是因为知道反抗没用。天赋决定一切,这是这个世界的铁律。一个D级的人和一个B级的人起冲突,不用问对错,所有人都会站在B级那边。

这就是陆沉要面对的现实。

他拄着木棍,继续朝灰堡走去。

灰堡的营地入口是一道巨大的铁栅门,门两侧各有一座箭塔,箭塔上站着全副武装的守卫。铁栅门前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大多是穿着各式各样服装的巫师学徒,有的衣衫褴褛、浑身是伤,有的相对整洁但满脸疲惫。他们和陆沉一样,都是从战场上撤下来的幸存者,或者是在战争中失散后重新归队的人员。

队伍移动得很慢,每个人都要经过身份核验和简单的身体检查才能进入。陆沉排在队伍的末尾,前面的队伍大概有二十多人,他估算了一下,至少要等一个小时。

他靠着铁栅门旁边的一根石柱,把背包放在脚边,闭上了眼睛。不是睡觉,而是整理这三天来获得的所有信息。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解析能力。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根本。没有它,他就是那个被人踩在脚下的D级废物。有了它,虽然表面上还是D级,但实际上的成长路径已经被彻底改变了。他可以优化法术模型,可以找到修炼的捷径,可以看穿敌人的弱点,可以分析一切他想知道的秘密。但代价是精神力的消耗和精神熵增的风险,所以他必须像精算师一样管理自己的每一次解析。

其次,是心态。陆沉反复告诫自己,不能因为有了金手指就飘。上辈子在实验室里,他见过太多因为一次成功的数据就骄傲自满、结果后面连续翻车的研究生。这个世界远比实验室残酷,飘了会死的。

第三,是“人设”。他必须给自己打造一个“努力型天才”的形象。不是天才,而是用努力弥补天赋不足的普通人——这种人设不会引起太多注意,但又足够让他获得一些基本的尊重和资源。真正的解析能力必须藏得死死的,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暴露。

他正想着,队伍前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陆沉睁开眼睛,看到一个穿着华丽紫色长袍的年轻人大摇大摆地从队伍中间穿过,直接走到了最前面。他看起来不到二十岁,面容英俊,嘴角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胸口别着的那枚徽章——不是铜质的,而是银质的,徽章上除了星月图案之外,还多了一圈精致的花纹。

他身后跟着四个同样穿着黑袍的随从,其中两个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

“让开让开。”紫袍年轻人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驱赶一群挡路的家畜。

排队的人群自动让出了一条路。不是出于尊重,而是出于一种本能的、刻在骨子里的畏惧。

陆沉的解析能力自动给出了信息。

卫惊鸿,星界学院A级天赋巫师学徒,修为已达到正式巫师门槛,只差最后的认证仪式。出身于五大家族之一的卫家,其父卫长空为封号巫师,黎明之战中的功勋将领。

A级天赋。五大家族。封号巫师之子。

这种人,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卫惊鸿走到铁栅门前,守卫看到他的银质徽章,立刻恭敬地行了一礼,连身份核验都没有做,直接打开了旁边的一扇小门,放他和随从进去了。

整个过程中,卫惊鸿没有看那些排队的人一眼。

或者说,他不觉得有什么好看的。

陆沉靠在石柱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扇小门重新关上,心里没有任何波澜。上辈子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出生在终点线上的人,他们不会理解为什么有人要排队,因为从来没有人让他们排过队。

一个小时后,终于轮到了陆沉。

铁栅门前的守卫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脸上有一道从左额贯穿到右下巴的狰狞疤痕,看起来像是被什么锐器劈开过。他接过陆沉的铜质徽章,用一块黑色的石头在上面摩擦了几下,石头亮起了微弱的绿光。

“身份没问题。”守卫把徽章扔回给陆沉,然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的审查通知拿到了吗?”

“没有,巡逻队的人说让我先到军务处报到。”陆沉说。

守卫指了指营地内左侧的一排低矮的石屋:“那边,第二间就是军务处。办完手续再去伤兵营。别到处乱跑,现在灰堡的规矩比战前严多了,走错地方被当成间谍抓起来,没人会捞你。”

陆沉点了点头,收起徽章,拄着木棍走进了灰堡。

营地的内部比他想象的要混乱得多。

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临时搭建的帐篷和窝棚,地面上铺着厚厚的稻草和干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混合着各种气味——汗臭、血腥、药草、粪便、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烧焦的橡胶一样的怪味。人们的穿着各异,有的穿黑袍,有的穿灰袍,有的穿着各种颜色的平民服装。大部分人都带着武器——刀、剑、弓弩、法杖、还有一些陆沉叫不出名字的古怪器具。

没有人注意他。

一个穿着脏兮兮灰袍、拄着木棍、走路一瘸一拐的少年,在这个营地里实在是太普通了。比他惨的人多得是——他路过一个帐篷时,听到里面有人的惨叫声;路过另一个帐篷时,看到门口放着一排用白布盖着的担架,白布下面隐约是人形的轮廓。

他按照守卫的指示,找到了军务处。

那间石屋不大,里面摆着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桌子上堆满了文件和各种杂物。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坐在桌子后面,戴着老花镜,正在对着一份名单勾勾画画。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领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边,看起来不像是正式的巫师,更像是某个学院的后勤人员。

“进来。”老头头也不抬地说。

陆沉走进屋子,在桌子前面站定。

“陆沉,星界学院D级学徒,学号SX-1037,前来归队报到。”他再一次重复了那段话。

老头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的上沿看了他一眼。老头的眼睛是浑浊的淡蓝色,眼白上布满了血丝,像是很长时间没有好好睡过觉。他翻了翻桌子上的文件堆,从里面抽出了一份薄薄的档案袋,拆开封口,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桌子上。

几张纸,一个印章,一条黑色的布带。

老头拿起那几张纸翻了翻,然后拿起印章,在其中一张纸上盖了一个戳,又拿起另一张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你的原属编制——星界学院第九后勤中队——在三天前的战斗中减员超过百分之七十,现已解散。剩余人员被编入了其他单位。”老头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课文,“你现在暂时被编入灰堡预备役序列,等待重新分配。这是你的临时身份牌。”

他把那条黑色布带推到陆沉面前。布带的一端缝着一块小铁片,铁片上刻着编号——PB-0372。

“预备役的人没有固定住所,营地里空着的地方都可以搭帐篷住,但要注意遵守营区管理规定,不要占用主要通道和军事禁区。”老头继续说,“吃饭去后勤区的公共食堂,每天两顿,早上七点和晚上六点。食堂的位置出这个门往右拐,走到头再左拐,看到一个绿色的大帐篷就是。”

陆沉拿起那条黑色布带,系在左手手腕上。铁片冰冰凉凉的,贴着皮肤有一种轻微的刺痛感。

“审查的事情呢?”他问。

老头又翻了翻文件:“你的审查安排在三天后的上午,地点是营区中部的监察处。到时候准时去,迟到或者缺席的话,直接按逃兵处理。”

说完,老头低下头,继续对着那份名单勾勾画画,没有再看他一眼。

陆沉转身走出了军务处。

他在营地里转了一圈,花了一个小时才找到食堂、伤兵营和允许搭帐篷的区域。伤兵营的大夫是一个年轻的学徒,大概二十出头,看了一眼他的腿,说是骨裂,不用特殊处理,静养就行,给他开了一瓶外敷的药膏和一卷纱布,让他自己回去包扎。

陆沉在营区边缘找了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三面都有帐篷挡着,只有一面朝着空地。他从背包里拿出那块从废墟带来的薄毯子——说是毯子,其实更像一块厚实的麻布——铺在地上,又把背包当枕头,勉强搭了一个可以睡觉的地方。

他盘腿坐在毯子上,拿出那瓶药膏,把裤腿卷到膝盖以上,露出青紫色的右小腿。药膏是灰绿色的,有一股浓烈的草药味,他挖了一块抹在小腿上,凉丝丝的,疼痛感减轻了不少。然后用纱布把小腿缠了几圈,打了个结。

做完这些,他把最后半块干饼拿出来,一小口一小口地嚼着,同时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他的左边是一个用防水布搭的帐篷,里面住着三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学徒,正在大声聊天;右边是一辆翻了的大车,车底下铺着干草,住着两个更年轻的学徒,看起来像是亲兄弟;正对面是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上堆着一些废弃的木箱和杂物,远处是营区的围墙,围墙外面是灰紫色的天空和连绵的丘陵。

这是一个临时的、简陋的、但至少安全的栖身之所。

陆沉吃完干饼,把水囊拿出来喝了几口水,然后拿出笔记本和炭笔,开始记录今天的信息。

“第二天总结:

一、灰堡营地基本情况——驻军12000人,巫师327人,学徒5000人,后勤辅助兵种约6700人。临时编入预备役,编号PB-0372,三天后接受审查。

二、精神力透支后遗症依然存在,头痛症状减轻但仍未完全消失,今天没有使用解析能力,只依赖被动接收的基础信息。恢复情况良好,预计明天可以恢复正常。

三、关于天赋和地位的观察——A级天赋的卫惊鸿可以直接通行,D级天赋的我需要排队一小时。这个世界的规则非常赤裸,没有任何温情脉脉的面纱。我必须尽快提升实力,至少达到正式巫师的水平,才能在这个体系中有一定的发言权。

四、资源现状——食物只剩半块干饼,明天必须找到食堂的位置解决吃饭问题。水囊已装满,营地里有水源,短期饮水无忧。没有武器,没有防具,没有修炼资源。这是目前最大的问题。

五、修炼进度——水球术模型稳定运行,需要继续巩固,并尝试优化和升级。但当前环境下不适合进行修炼,太容易被发现。需要找到一个隐蔽的地方。

明天的主要任务:找到食堂解决吃饭问题,熟悉营地环境和规则,寻找可能的修炼资源或机会,同时保持低调。

另外——那具神尸。今天在营地里看到好几个方向都有巫师在讨论关于神尸资源分配的事情。尸体中的神性物质是巫师修炼的绝佳补品,如果能弄到一点……

不,现在想这个太早了。一个D级的预备役学徒,连靠近神尸的资格都没有。

先活下来,再想别的。”

陆沉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笔记本,把它塞进背包最深处。然后他躺了下来,把薄毯子盖在身上,面朝灰紫色的天空。

三颗太阳已经落下了两颗,只剩下那颗最小的淡紫色太阳还贴在地平线上,散发着微弱的光。银白色的月亮还没有升起,天空呈现出一种介于紫色和黑色之间的深色,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但那些星星的位置和形状,和他记忆中的任何一个星座都不匹配。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天空是陌生的,大地是陌生的,规则是陌生的,连自己都是陌生的。

但陆沉不觉得害怕。

不是因为他有多勇敢,而是因为他没有时间害怕。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修炼、解析、收集资源、提升实力、在这个冷酷的世界里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哪怕是奢侈品,他现在还消费不起。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规划着明天的行程。

食堂的位置他记住了。监察处的位置他也记住了。营区里还有几个地方看起来像是交易市场,也许可以找到一些便宜的魔法材料或者修炼工具。他现在身上唯一的财产就是那个小布袋里装着的一块低纯度魔晶和三株月光草,这些东西虽然不值什么钱,但应该能换到一点必需品。

还有,他需要找一个地方练习法术。

水球术只是最基础的法术,在真正的战斗中几乎没有任何作用——水球能打碎砖头,但打不碎一个正式巫师的防护罩。他需要更多的法术模型,更高级的,更复杂的,威力更大的。但前提是他能找到那些法术模型的结构图,而一个D级预备役学徒,到哪里去找那些东西?

这些问题像是一团团乱麻,在他的脑海里缠绕纠结。

但陆沉不急。

他上辈子做科研,最擅长的就是拆解复杂问题。一个再难的课题,只要把它分解成足够小的单元,一个一个去解决,总会有进展。

修炼也是一样。

把大目标拆成小步骤,把小步骤变成每天的行动,把每天的行动变成习惯,把习惯变成命运。

他不需要一蹴而就,只需要每天都比前一天强一点点。

陆沉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

在灰紫色的星空下,在灰堡营地边缘这个简陋的角落里,一个D级天赋的废物学徒,缓缓进入了今天深度冥想。

魔法因子像萤火虫一样在他周围飘浮,蓝色的、红色的、绿色的、金色的、紫色的……它们缓慢地旋转着,像一条微光粼粼的河流,环绕着一个安静沉睡的少年。

而在这个少年的内心深处,那双能够看透一切的眼睛,正静静地等待着下一次苏醒。

远处的石塔顶端,那个发光的球体散发着稳定的蓝色光芒,照亮了整个营地。光罩上不时闪过的电弧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声声低沉的叹息。

灰堡的夜晚,安静得不像一个住着一万多人的营地。

但在这种安静之下,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蠢蠢欲动。

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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