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跟着阿城穿梭在废墟之间，脚下的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天空依旧是那片灰黄色，像一块永远洗不干净的老旧抹布，压得人喘不过气。
阿城的步子很快，显然对这片区域烂熟于心。他绕过一个塌陷的坑洞，回头看了林念一眼：“你身手还行，不像外面那些娇生惯养的中心区人。”
“我适应能力强。”林念随口答道，目光却一直在扫描四周的环境。
远处的废弃大楼越来越多，废墟堆里偶尔能看到生锈的车辆残骸和散落的白骨。空气中那股刺鼻的气味越来越浓，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腐烂。
阿城突然停下脚步，举起手示意林念停下。
“怎么了？”
“前面有动静。”阿城的表情变得紧绷，“不是人。”
林念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几秒后，一阵低沉的嘶吼声从前方传来，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废墟后面缓缓站了起来。
那是一只变异兽。
它的体型至少是正常人的两倍，皮肤是深灰色的，布满了凸起的瘤状物。四肢着地，爪子深深地嵌入地面，额头上一只竖立的眼珠正骨碌碌地转动着。它的嘴巴咧开着，露出几排锋利的牙齿，唾液顺着嘴角滴落，落在地上发出嘶嘶的声音。
阿城猛地后退两步，压低声音骂道：“该死！是‘瘤兽’——这个点不该出现在C区的！”
林念盯着那只变异兽，脑子里飞快地转动。她的记忆中没有任何关于这种生物的信息，但身体却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她弯下腰，捡起了脚边一根锈蚀的钢管。
瘤兽的竖眼锁定了他们，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然后猛地冲了过来。
“跑！”阿城喊道。
但林念没有动。她盯着瘤兽的冲锋轨迹，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它不是冲着他们两个人来的，它瞄准的是最前面的阿城。
林念猛地侧身，冲阿城喊道：“往左闪，别直线跑！”
阿城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他猛地向左扑出去，在地上打了个滚。瘤兽的爪子擦着他的后背划过，撕破了他的外套。
林念趁这个空档，握着钢管冲了上去。她不知道自己的动作为什么这么熟练，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瘤兽的注意力被林念吸引，竖眼转动着，朝她扑过来。林念侧身避开它的爪子，手中的钢管狠狠地砸在它的侧腹上。
钢管打在瘤兽的皮肤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敲一面厚鼓。瘤兽吃痛，发出一声嘶吼，甩动身体，尾巴像鞭子一样抽过来。
林念来不及躲闪，尾巴扫在她的左腿上，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林念！”阿城从地上爬起来，抓起一块石头朝瘤兽砸去。
石头砸在瘤兽的脑袋上，瘤兽猛地转头，竖眼里满是暴怒。它放弃了林念，朝阿城冲过去。
林念咬牙撑起身子，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石堆。她的视线落在了一块锋利的金属片上——那是某种机械装置的残骸，边缘已经磨得锋利。
她拿起金属片，深吸一口气，然后冲了过去。
瘤兽正朝阿城扑去，阿城已经退无可退，背靠着一堵残破的墙壁。他的脸上满是恐惧，手中的铁棍微微颤抖。
林念在瘤兽跃起的瞬间，从侧面冲了上去。她手中的金属片精准地刺入了瘤兽耳朵后方的位置——那个部位没有瘤状物，皮肤是裸露的。
金属片刺入的瞬间，瘤兽发出一声惨烈的嘶嚎，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轰然倒地。
林念抽出金属片，后退几步，大口喘着气。
阿城靠着墙壁，脸色苍白，瞳孔还微微放大。他看着地上已经死去的瘤兽，又看向林念，声音有些发抖：“你怎么知道……那里是弱点？”
林念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金属片，血从刀刃上滴落。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的，只是当瘤兽扑过来的时候，她的脑子里就自动浮现出了那个位置。
“直觉。”她说。
阿城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我信你。”
林念没有回答。她蹲下身子，检查瘤兽的尸体。这只变异兽的皮肤坚硬如铁，但耳朵后方的皮肤却异常柔软。这显然不是巧合，而是一种生物结构的弱点。
但她怎么会知道？
她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关于废土世界生物的知识，但身体和反应却在告诉她自己——她曾经在这个世界待过。或者说，那个“上辈子”的她，在这里留下了什么。
林念站起身，看向阿城：“旧报社还有多远？”
“穿过前面那片废墟就到了。”阿城指着远处一栋歪斜的建筑，“那就是。”
林念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栋建筑的外墙已经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的钢筋骨架。几层楼的窗户都碎了，像一双双空洞的眼睛。楼顶上还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招牌，上面写着“废土日报”几个字，已经被风沙侵蚀得模糊不清。
“我们走。”林念说。
两人继续前行。这一次，阿城走得更警惕了，不时回头看看四周，生怕再冒出一只变异兽。
林念的腿还在疼，但她没有停下来。她知道时间不多了——既然瘤兽在这个点出现在C区，说明这里的生态已经发生了变化。废土政府的封锁，旧报社的秘密，还有那个“上辈子”的她留下的东西，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走到旧报社楼下时，林念停住了脚步。
大楼的门已经被封死，用钢板焊接起来的铁门上挂着一把大锁。但锁已经被人砸开了，铁链散落在地上。
“有人来过。”阿城压低声音说。
林念点了点头。她推开门，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里面是一条昏暗的走廊，墙壁上的油漆已经剥落，地面上积满了灰尘。
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这在废土世界是奢侈的，但系统给她的初始物品里包含了这个。微弱的光照亮了走廊，能看到地面上有凌乱的脚印，新旧不一。
“地下二层怎么走？”林念问。
“楼梯在后面。”阿城说，“但这栋楼有三层地下，第二层在中间。”
林念快步穿过走廊，推开一扇防火门，后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楼梯间的墙上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标记。
她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那些符号。这不是普通的涂鸦，而是一种密码——她以前见过。
不对，是“上辈子”的她见过。
林念伸手摸了摸那些符号，指尖触碰到墙壁的瞬间，一个画面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一个女人的背影，正蹲在同样的位置，用手在墙上刻画着这些符号。
那个女人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一丝微笑。
是她的脸。但比现在的她更成熟，眼神里多了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悲伤，又像是期待。
“林念？”阿城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林念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还贴着墙壁。她赶紧缩回手，站起身：“没事，走吧。”
两人沿着楼梯往下走。楼道里很暗，手机的光只能照亮眼前几米的范围。空气越来越潮湿，带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走到第二层的门口时，林念停下了脚步。
门是虚掩着的，从缝隙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有人。”阿城轻声说。
林念把手电筒关掉，侧身贴近门缝。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墙角堆着几排书架，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房间中央有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盏应急灯，昏黄的光照亮了周围。
桌子旁边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她的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翻看。
林念屏住呼吸，示意阿城留在原地，然后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女人听到声音，抬起头来。
林念看到她的脸时，心脏猛地一跳。
那张脸，和她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