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昭醒来的时候，手机正在震。
不是一声。
是连续不断地震。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像一块快要烧起来的薄玻璃。
她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医院天花板。
白色。
刺眼。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左手背上贴着输液针，手腕处还缠着一圈纱布。
门外有人压低声音说话。
“她醒了吗？”
“还没吧。”
“真晦气，恋情没公开，倒先被粉丝捅进医院了。”
“公司那边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让她闭嘴，别把事情闹大。顾老师那边已经很不高兴了。”
林昭昭眨了一下眼。
顾老师？
谁？
她想坐起来，脑袋却像被人塞进了一整台坏掉的剪辑机，画面一帧一帧往里撞。
林昭昭。
二十四岁。
三线女演员。
靠一部校园剧短暂小火过，后来因为“耍大牌”“抢资源”“倒贴影帝”“情绪失控”等黑料，被全网嘲了整整两年。
而这一次，她被送进医院，是因为在活动现场被人袭击。
动手的是顾言深和许清梨的CP粉。
顾言深，当红影帝。
也是原主暗恋多年、暧昧多年、却始终没有公开关系的男人。
许清梨，国民初恋，顾言深的荧幕搭档，也是最近和他炒得最热的CP对象。
事情起因很简单。
有狗仔拍到林昭昭半夜进入顾言深小区。
粉丝炸了。
营销号说她倒贴。
CP粉骂她不要脸。
顾言深工作室没有解释两人的关系，只发了一句很干净的声明：
顾老师与林小姐只是普通朋友，请勿过度解读。
普通朋友。
四个字，把原主推到了全网面前。
她被骂成小丑，被骂成倒贴精，被骂成娱乐圈最没有自知之明的女明星。
而顾言深从头到尾，没有替她说过一句话。
记忆到这里，林昭昭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很好。
她死了。
又活了。
前一秒，她还是凌晨三点猝死在剪辑室里的综艺导演林照野。
连续七十二小时没睡，盯着一档S级综艺终剪。
喝完第六杯咖啡后，眼前一黑。
再睁眼，就成了这个全网黑女演员林昭昭。
门外声音还在继续。
“顾老师来了没有？”
“来了，在走廊那边。”
“他真来看林昭昭了？”
“看是看了，但脸色很难看。估计是觉得她又惹麻烦。”
“也是，明明大家都知道她喜欢顾老师，非要贴上去。现在好了，粉丝动手，节目也受影响。”
林昭昭听着，忽然笑了一声。
声音很轻。
门外说话声顿时停了。
病房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个子很高，五官冷峻，鼻梁挺直，眉眼带着天然的疏离感。
这张脸确实适合大荧幕。
尤其适合在慢镜头里回头，配上低沉BGM，骗小姑娘心跳加速。
可林昭昭看见他的第一反应是：
镜头感不错。
人设感太重。
顾言深站在病床前，眉头微皱。
“醒了？”
林昭昭靠在枕头上，看了他两秒。
“你哪位？”
病房里瞬间安静。
跟在顾言深身后的经纪人脸色一变。
顾言深也明显愣了一下。
“林昭昭。”
他声音冷下来。
“你又想闹什么？”
林昭昭看着他。
记忆里，原主很喜欢这张脸。
喜欢到每次他皱眉，她都会先反省自己是不是又让他不高兴了。
喜欢到他说不公开，她就真的乖乖躲在阴影里。
喜欢到他一句“只是普通朋友”，她在网上被骂到崩溃，也没有站出来拆穿他。
真可惜。
现在坐在这里的人，不吃这一套。
林昭昭慢慢坐直身体，扯到手背上的针管，疼得眉心轻轻一跳。
顾言深下意识上前一步。
可那一步刚迈出，他又停住了。
像是怕旁人误会。
林昭昭看见了。
她笑了一下。
“顾老师。”
她把这三个字念得很慢。
“你来探望普通朋友，还挺谨慎。”
顾言深脸色微沉。
“我来是想告诉你，这件事到此为止。”
林昭昭没说话。
顾言深继续道：
“袭击你的人已经被警方带走，后续公司会处理。网上的舆论你不要回应，也不要再发任何模棱两可的东西。”
林昭昭安静地看着他。
顾言深被她看得有些不适。
过去的林昭昭看他，眼神总是带着讨好、委屈、期待。
她会问他为什么不公开，会问他是不是在意许清梨，会问他能不能稍微替她解释一句。
可现在，她只是看着他。
像在观察一个嘉宾的可利用价值。
顾言深语气更冷。
“林昭昭，我知道你受伤了，但这次事情本来就是你先引起的。”
“我引起的？”
林昭昭重复了一遍。
“狗仔拍到你进我小区。”
“那不是你让我去的吗？”
顾言深脸色一变。
经纪人也立刻咳了一声。
“昭昭，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说？”
林昭昭转头看向他。
“等顾老师下一次需要我半夜过去对戏，再被拍一次，再发一次普通朋友声明的时候？”
经纪人脸色难看。
顾言深眉头紧锁。
“林昭昭，你一定要这么难看？”
林昭昭忽然笑了。
“难看？”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纱布。
“我被你的CP粉袭击进医院。”
又指了指床头还在震动的手机。
“网上骂我的热搜挂了十几个小时。”
最后，她看向顾言深。
“你进来第一句话不是问我伤得怎么样，是让我闭嘴。”
她顿了顿。
“顾言深，你知道真正难看的是什么吗？”
顾言深没有说话。
林昭昭声音很平静。
“是你连渣都渣得不够专业。”
病房里死一样安静。
经纪人倒吸一口气。
顾言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林昭昭。”
“别这么叫我。”
林昭昭拿起手机。
屏幕一亮，满屏都是消息。
热搜第一：顾言深林昭昭普通朋友
热搜第二：林昭昭倒贴被反噬
热搜第三：许清梨粉丝发声
热搜第四：林昭昭被袭击
热搜第五：心疼顾言深
她点进评论区。
第一条就是：
【倒贴女终于翻车了，别碰瓷我家顾影帝好吗？】
第二条：
【许清梨才是正主，林昭昭别来沾边。】
第三条：
【顾老师真的惨，被这种疯女人缠上。】
第四条：
【她不会又要卖惨吧？求求别演了。】
林昭昭看着那些评论，眼神一点点亮起来。
经纪人以为她要破防，立刻警告：
“你别乱发东西！公司已经让公关部处理了，你现在装死是最好的选择。”
林昭昭抬头。
“装死？”
经纪人点头。
“对。现在所有人都在气头上，你回应只会被骂得更惨。”
林昭昭若有所思。
“听起来你们很有经验。”
经纪人松了口气。
“你明白就好。”
林昭昭看向他。
“难怪我糊成这样。”
经纪人脸上的表情僵住。
林昭昭已经打开微博。
顾言深伸手要拦。
“林昭昭，你别冲动。”
“别碰我。”
她声音一冷。
顾言深的手停在半空。
林昭昭抬眼看他。
“普通朋友，注意距离。”
顾言深脸色铁青。
林昭昭低头打字。
她打得很快。
没有哭诉。
没有澄清。
没有长篇小作文。
只有几行字。
【林昭昭：醒了。】
【第一，被袭击的是我，不是顾老师。心疼他之前，建议先心疼一下医学常识。】
【第二，普通朋友这个说法很好，我喜欢。】
【第三，从现在开始，我和顾言深先生正式结束一切私人关系。以后桥归桥，路归路，热搜归热搜，别再带我扶贫他的体面。】
【第四，CP粉别骂了，你们正主自由了。】
【第五，顾老师，下次需要人半夜对戏，建议找监控死角。】
发送。
病房里，三个人同时沉默。
经纪人眼前一黑。
“你疯了？”
林昭昭把手机反扣在被子上。
“没有。”
她认真纠正。
“我这是合理回应。”
顾言深盯着她，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掌控的情绪。
“你知道你发了什么吗？”
“知道。”
林昭昭靠回枕头上。
“分手声明。”
“也是节目预告。”
顾言深一怔。
“什么节目？”
林昭昭还没回答，手机已经开始疯狂震动。
热搜像被人一脚踹翻的水桶，瞬间炸开。
#林昭昭醒了#
#林昭昭顾言深结束私人关系#
#建议顾言深找监控死角#
#别带我扶贫他的体面#
评论区直接疯了。
【？？？？？？】
【她是在官宣分手？】
【不是普通朋友吗，怎么还有私人关系？】
【笑死，建议找监控死角，这是什么地狱级阴阳怪气？】
【林昭昭是不是被捅醒任督二脉了？】
【她疯了吧？不过我怎么有点想看后续？】
经纪人的电话也炸了。
公司、公关、营销、节目组，一个接一个。
他接起电话，只听了两秒，脸色就变了。
“什么？”
“《心动失控室》那边要她明天照常进组？”
“现在？”
“他们说热度正好？”
林昭昭闭着眼，唇角轻轻勾了一下。
果然。
娱乐圈的规则很简单。
黑不黑不重要。
有没有热度才重要。
她上辈子做综艺，见过太多这样的局。
节目快糊了，找一个黑红嘉宾祭天。
剪她的失控，卖她的争议，引她的黑粉，吃她的流量。
最后节目火了，她塌了。
多熟悉的套路。
可惜这一次，祭品懂剪辑。
顾言深显然也听见了经纪人的话。
他脸色更难看。
“你要上《心动失控室》？”
林昭昭睁开眼。
“怎么？”
顾言深盯着她。
“那档节目我也在。”
林昭昭点头。
“巧了。”
“你想借节目继续炒？”
林昭昭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出了声。
“顾言深。”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顾言深皱眉。
“什么？”
林昭昭慢慢道：
“我以前贴着你，是因为我眼神不好。”
“但我现在住院。”
“医生刚好帮我检查过。”
她抬起眼，笑意很浅。
“视力正常了。”
顾言深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林昭昭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正在飙升的热搜，心情不错。
很好。
开局流量有了。
渣男切割了。
节目入场券也稳了。
她看向窗外，医院楼下似乎已经有狗仔闻风赶来。
林昭昭轻轻敲了敲手机屏幕，像敲一块即将开播的场记板。
全网等她哭。
那就让他们等着。
她这个人，最不擅长哭。
最擅长的是——
把所有等她出丑的人，剪进同一档爆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