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昭出院的时候，是下午四点。
医院后门比正门安静一点。
但也只是安静一点。
车刚开过来，墙角就冒出两个举着相机的人，镜头直直怼向她的脸。
“林昭昭！你和顾言深真的分手了吗？”
“你们之前到底是不是情侣？”
“顾言深工作室说你们只是普通朋友，你现在发分手声明，是不是故意蹭热度？”
“你明天会参加《心动失控室》录制吗？”
经纪人顾康一边挡镜头，一边压着嗓子骂。
“你们让一下！病人刚出院，别拍了！”
狗仔哪会听他的。
一个个像闻着血味来的鲨鱼，话筒和相机全往前挤。
林昭昭戴着口罩，手腕还缠着纱布。
她停了一下。
顾康头皮一麻。
“祖宗，你别说话。”
林昭昭看了他一眼。
“我说什么了吗？”
“你现在不说话，比说话安全。”
“那你挡这么紧干什么？”
顾康快哭了。
“我怕你临场发挥。”
林昭昭笑了一声。
狗仔听见她笑，立刻更兴奋。
“林昭昭，你是不是心情不错？”
“顾言深没公开你，你恨他吗？”
“网上说你这是因爱生恨，是真的吗？”
林昭昭拉下口罩一点。
顾康差点当场跪下。
她对着离得最近的镜头，很认真地问：
“你们问题都问完了吗？”
狗仔一愣。
“啊？”
林昭昭点点头。
“那我回答一下。”
顾康眼前一黑。
林昭昭看着镜头。
“第一，我刚出院，走路有点慢，不是摆架子。”
“第二，我手腕还疼，今天不签名。”
“第三，顾言深没公开我这事，建议你们问他。毕竟我也挺想知道，他是怎么把半夜对戏说成普通朋友的。”
“第四，明天恋综见。”
说完，她重新拉上口罩，弯腰钻进车里。
车门一关。
外面相机声直接炸了。
顾康上车的时候，整个人都像被雷劈过。
“林昭昭。”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命太长？”
林昭昭靠着座椅，慢吞吞系上安全带。
“你不是经纪人吗？”
“是啊。”
“那你应该高兴。”
顾康愣了。
“我高兴什么？”
“你带的艺人今天终于有镜头了。”
顾康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差点没上来。
他想骂。
可手机已经响了。
又是公司电话。
他接起来，刚说了一个“喂”，那边就劈头盖脸骂了过来。
声音大到林昭昭不用凑近都听得见。
“顾康！你到底会不会管艺人？”
“谁让她在医院门口接受采访的？”
“她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吗？”
“节目组刚才又打电话过来，说明天必须要她到场。你今晚给我看住她，别让她再发疯！”
顾康捂住话筒，看向林昭昭。
林昭昭正在看窗外。
像这些话和她没什么关系。
顾康压低声音。
“听见了吗？”
林昭昭点头。
“听见了。”
“公司让你今晚别再乱发东西。”
“他们上次也这么说。”
顾康噎住。
林昭昭偏头看他。
“效果怎么样？”
顾康闭嘴了。
效果确实很好。
从她那条微博发出去到现在，热搜撤了三次，又爬上来三次。
顾言深工作室想压“私人关系”那几个字，结果越压越热。
网友本来只是骂林昭昭倒贴。
现在开始问：
既然是普通朋友，为什么林昭昭能半夜进顾言深小区？
既然没有私人关系，为什么她说结束私人关系？
既然顾言深和许清梨才是大势CP，那林昭昭被CP粉袭击，为什么所有人第一反应是让她闭嘴？
舆论还没彻底反转。
但至少，不再是单方面按着她骂了。
这已经很难得。
顾康看着她，神色复杂。
以前的林昭昭不是不会反抗。
她也发过微博，也解释过，也委屈过。
但她总是把自己放得太低。
说一句话之前，要先考虑顾言深会不会不高兴。
发一条澄清之前，要先问公司会不会生气。
到最后，别人骂她，她自己先怕。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像真的不在乎了。
车开到小区楼下，已经快天黑。
林昭昭住的是公司安排的公寓，不大，一室一厅，楼下安保也一般。
顾康不放心，跟着她上楼。
电梯门刚开，他脚步就停住了。
林昭昭也看见了。
她家门口站着一个人。
黑色鸭舌帽，灰色口罩，身形高大，低着头看手机。
哪怕包得严实，那副骨架和姿态也很难认错。
顾言深。
顾康脸色瞬间变了。
“他怎么来了？”
林昭昭看了一眼走廊角落。
那里有监控。
挺好。
顾言深听见动静，抬起头。
看见顾康也在，他眉头皱了一下。
“我想和她单独谈。”
顾康刚要开口，林昭昭先说：
“不方便。”
顾言深看向她。
“林昭昭，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林昭昭拿钥匙开门。
“顾老师，你堵在我家门口问我闹到什么时候，这句话逻辑上有点问题。”
顾言深压着情绪。
“微博删掉。”
林昭昭手一顿，回头看他。
“你等在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个？”
“你那条微博已经影响到我。”
“那你报警吧。”
顾言深脸色一冷。
“林昭昭。”
“别这么叫我。”
林昭昭推开门，却没有进去。
她站在门口，回头看着他。
“你是不是还没弄清楚一件事？”
顾言深没说话。
林昭昭道：
“以前我怕你不高兴，是因为我喜欢你。”
“现在不怕了。”
“因为不喜欢了。”
走廊很安静。
顾康站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顾言深盯着她。
那眼神很复杂。
像是不信。
又像是第一次发现，面前这个人真的不在他的掌控里了。
“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回头？”
林昭昭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是真笑。
笑得顾康都忍不住偏头看她。
顾言深脸色更难看。
“你笑什么？”
“笑你自信。”
林昭昭说。
“挺稳定的。”
顾言深眼底冷意加深。
“你发那条微博，不就是想逼我承认你？”
林昭昭摇头。
“不。”
她说得很慢。
“我是想通知你。”
“你被我清出素材库了。”
顾言深没听懂。
顾康听懂了一半，嘴角抽了一下。
林昭昭继续道：
“以前你随便皱一下眉，我就要猜你是不是生气。”
“你几天不回消息，我要替你找理由。”
“你一句普通朋友，我也得咽下去。”
她看着他，语气没什么波动。
“顾言深，演到这里差不多了。”
“我不续约了。”
顾言深沉默几秒。
“林昭昭，你现在说这种话，只会让人觉得你更难看。”
林昭昭点头。
“又是难看。”
她拿起手机，点开相机。
顾言深脸色一变。
“你干什么？”
林昭昭对着他拍了一张。
顾言深伸手要挡。
林昭昭退后半步，第二张也拍好了。
顾康吓得声音都劈了。
“林昭昭！”
林昭昭没理他，低头编辑微博。
这次比医院那条还短。
【林昭昭：家人们，刚出院，前普通朋友就在我家门口等我删微博。】
配图。
顾言深戴着帽子口罩，站在她公寓门口。
走廊灯不算亮。
但他那双眼睛太好认。
发送。
顾康两眼一黑，靠墙站住。
顾言深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林昭昭，你疯了吗？”
林昭昭收起手机。
“顾老师，你站我家门口的时候，没想过这里有监控吗？”
顾言深猛地抬头，看向走廊角落。
红点亮着。
正在工作。
林昭昭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看见了吗？”
“这次不用我建议你找监控死角了。”
她笑了一下。
“你自己找到了监控正中间。”
顾言深嘴唇抿紧。
经纪人那边的电话立刻打进来了。
林昭昭看见来电显示，直接挂掉。
没过几秒，顾言深的手机也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应该是他的团队。
接通以后，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顾言深的脸色越来越冷。
走廊里气氛僵得厉害。
顾康终于忍不住，小声说：
“顾老师，要不你先走？”
顾言深没看他，只盯着林昭昭。
“你会后悔的。”
林昭昭点头。
“嗯。”
“后悔以前眼神不好。”
顾言深转身离开。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顾康差点滑到地上。
“林昭昭。”
“在。”
“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林昭昭打开门，进屋，顺手开灯。
屋里很乱。
沙发上堆着衣服，茶几上有拆了一半的药，窗帘没拉，地上还有一个倒着的纸袋。
原主这些天应该过得很糟。
林昭昭换了拖鞋，走到茶几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顾康跟进来，整个人还没缓过来。
“你刚把顾言深送上热搜了！”
林昭昭喝了一口水。
“嗯。”
“你嗯什么嗯？他粉丝会撕了你！”
林昭昭把水杯放下。
“他们今天没撕吗？”
顾康哑了。
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不是顾康的。
是林昭昭的微博。
她点开看了一眼。
热搜已经爬得飞快。
#顾言深现身林昭昭家门口#
#前普通朋友#
#林昭昭刚出院顾言深要求删微博#
#监控死角后续来了#
评论区比医院那条还热闹。
【？？？？他真去了？】
【不是普通朋友吗？普通朋友刚出院就堵家门？】
【顾言深粉丝还洗吗？】
【林昭昭这姐今天像换了个人，怎么这么刚？】
【前普通朋友这个词我要笑死。】
【顾言深该不会真的急了吧？】
也有骂她的。
【谁知道是不是她故意叫人来的？】
【她好会炒，恶心。】
【顾老师只是好心劝她别犯错吧。】
林昭昭翻了两页，没什么表情。
顾康站在旁边，心惊肉跳。
“你还看？”
“看看热度。”
“你现在还有心情看热度？”
“不然呢？”
林昭昭抬头。
“看他粉丝骂我，然后哭？”
顾康说不出话。
林昭昭把手机放到一边，打开了节目组刚发来的文件。
《心动失控室》录制流程。
她扫了几眼。
恋综。
直播。
六位嘉宾。
心动互选。
匿名任务。
第一天就有真心话环节。
林昭昭越看，越觉得节目组挺会作死。
顾康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你还真要去录啊？”
“合同签了，不去违约。”
“你现在这个状态，明天上节目，顾言深和许清梨都在，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林昭昭终于抬头。
“知道。”
“知道你还去？”
她把文件往下滑。
嘉宾名单果然在最后一页。
顾言深。
许清梨。
邱承晔。
宋知夏。
沈却。
林昭昭的手指停在最后一个名字上。
沈却。
这个名字她有点印象。
三年前退圈的天才作曲人，脾气怪，不营业，不接采访，粉丝到现在还在哭坟。
节目组居然把他请出来了。
有意思。
顾康还在旁边劝。
“昭昭，听我一句，明天到了节目现场，你少说话。真的，少说一句，少错一句。”
林昭昭把文件关掉。
“顾康。”
“干什么？”
“你知道这节目为什么糊吗？”
顾康愣了一下。
“现在还没播。”
“所以更糊。”
“……”
林昭昭靠在沙发上，脸色还有点白，手腕上的纱布也刺眼。
可她的眼神很亮。
那种亮不是兴奋。
更像一个剪辑师终于在一堆废素材里，找到了一条能用的主线。
“节目组想让我当炮灰。”
顾康没说话。
这事他也知道。
“顾言深想让我闭嘴。”
“许清梨那边估计等着看我笑话。”
“黑粉想看我发疯。”
“粉丝想看我被骂。”
林昭昭一条一条数完，忽然笑了。
“挺好的。”
顾康听得后背发凉。
“哪里好？”
“观众期待很统一。”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跳消息的手机。
“都等着我出丑。”
顾康咽了下口水。
“然后呢？”
林昭昭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语气平静。
“然后就让他们看。”
“看清楚点。”
窗外天已经暗了。
城市灯光一点点亮起来，玻璃上映出林昭昭半张脸。
她脸色不算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可那双眼睛，已经完全不像一个刚刚被全网骂到崩溃的人。
顾康突然觉得，明天的《心动失控室》可能真要出事。
不是小事。
是节目组都兜不住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