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没人说话。
那道女人声音贴在门外，很轻，很慢，像隔着一层潮湿腐烂的木板，幽幽地往里钻。
“开门啊……”
“见微……”
林见微浑身猛地僵住。
她已经很多年没听过有人这么叫自己。
小时候养父母会叫她“小微”，工作之后，咨询室里的来访者大多叫她“林老师”，只有梦里，偶尔会有一个模糊的女人声音，一遍遍喊她名字。
可她从来没真正听清过。
而现在，那声音就在门外。
隔着一扇快散架的旧木门。
贺临脸色已经有点发青：“她刚才是不是叫你了？”
林见微没有回答。
因为她自己也在发愣。
门板又轻轻响了一下。
像有人把额头贴了上来。
紧接着，一股很重的水腥味慢慢从门缝里渗进来。
周成山忽然低声骂了一句，提着矿灯快步后退。
“别站门口！”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明显的紧绷感。
沈秋禾皱起眉：“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怎么知道！”
周成山烦躁地回了一句，额头青筋都绷起来了，“反正山里这种声音，不能开门。”
他说完，像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猛地闭上嘴。
沈秋禾立刻盯住他：“你以前遇到过？”
周成山没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门。
矿灯昏黄的光落在门板上，能看见那滩黑红色液体已经慢慢漫了进来，黏稠得像化不开的血。
岁岁在林见微怀里炸着毛，指甲甚至已经抓进她衣服里。
而门外那声音，还在继续。
“开门……”
“妈妈带你回家……”
林见微瞳孔轻轻缩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个声音，不只是像她梦里的女人。
甚至……
像在故意诱导她出去。
想到这里，她胃里猛地一沉。
与此同时，耳边突然响起一阵尖锐耳鸣。
紧接着。
无数混乱画面从脑海深处一闪而过。
暴雨。
火把。
有人在哭。
一个女人浑身是血地抱着她，拼命往山路外跑。
后面很多人在追。
锣声响得震耳欲聋。
“别回头！”
“快跑！”
女人声音已经哑了。
而就在那一瞬间，一个很小的身影忽然从旁边冲出来。
“妈妈——！”
画面骤然断裂。
林见微猛地回过神，呼吸急促得厉害，额头全是冷汗。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贺临伸手扶住她。
林见微摇了摇头，刚想说话，外面忽然又响起“砰”的一声。
这一次，门板直接被撞开一道裂缝。
冷风猛地灌进来。
所有人都看见了。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准确地说，是半张脸。
她像整个人贴在门后，透过那条裂开的缝隙，缓缓朝里面看。
那张脸惨白浮肿，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眼睛黑得吓人，嘴角却一点点咧开。
“见微……”
她轻轻笑了一下。
“你不记得妈妈了吗？”
空气瞬间死寂。
林见微脑子“嗡”地炸了一下。
下一秒，周成山突然冲上来，狠狠一脚踹在门上。
“砰！”
门重新关死。
女人的脸瞬间消失。
可外面的撞门声却越来越重。
整个屋子都在晃。
贺临脸都白了：“操！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没人回答。
因为这时候，所有人都听见了。
不止门口。
外面的村子里，开始不断传来脚步声。
很多。
像有无数人在雨后的泥地里缓慢行走。
啪嗒。
啪嗒。
从四面八方，一点点围过来。
沈秋禾脸色终于也变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快看向周成山：“祠堂在哪？”
“村子最里面。”
“离这里多远？”
“走路十分钟。”
“那还等什么？”
周成山却没动。
他死死盯着门口，喉结缓慢滚动了一下。
“现在出去……”
“可能会撞上东西。”
他说“东西”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极低。
像在害怕被什么听见。
林见微忽然开口：“待在这里也一样。”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脸色仍然苍白，但声音已经重新冷静下来。
“这地方撑不了多久。”
门板上的裂缝正在越来越大。
那些黑红色液体甚至已经漫到屋子中央。
空气里的焚香味浓得让人作呕。
继续待下去，只会更危险。
贺临最先反应过来，咬了咬牙：“我跟你走。”
周成山低声骂了一句，到底还是提起矿灯。
“那就别废话了。”
他转头看向众人。
“等会出去以后，谁喊你们名字都别答应。”
“看见人，也别随便靠近。”
“尤其——”
他声音忽然顿了一下。
“别回头。”
屋里安静了一瞬。
林见微心脏忽然狠狠跳了一下。
又是这句话。
从进村开始，她已经听见很多次了。
像某种反复出现的警告。
外面的撞门声越来越重。
终于。
“咔嚓”一声。
门板彻底裂开。
冷风裹着浓烈水腥味扑了进来。
而就在木门被撞开的那一刻，周成山猛地抬起矿灯，大吼了一声：
“跑！”
几个人几乎同时冲出屋子。
夜里的回龙村安静得可怕。
雨已经停了。
可整个村子都被浓雾笼罩着，路边那些废弃房屋黑漆漆的，像一个个蹲伏的人影。
林见微抱着岁岁往前跑，耳边全是急促脚步声。
而就在他们冲出院子的瞬间。
她余光忽然扫见旁边窗户里，站着一个小孩。
穿着旧式白背心。
浑身湿透。
正隔着玻璃，直勾勾看着她。
下一秒。
那个小孩忽然冲她咧嘴笑了一下。
“姐姐。”
林见微脚步猛地一乱。
几乎同时。
耳边响起一道极轻的声音。
很近。
像贴着她后颈。
“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