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人影消失得很快。
几乎是在锣声落下的同时，雨雾重新翻涌上来，不过短短几秒，村道尽头就空了，只剩下一盏忽明忽暗的路灯立在风里，灯罩被雨水打得轻轻摇晃。
像刚才什么都没出现过。
屋子里没人说话。
贺临最先回过神，低低骂了一句：“这地方真有东西啊……”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明显没之前轻松了。
林见微仍盯着那片雾气。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个人刚才看的不是别人。
而是她。
那种感觉很奇怪。
不像陌生人。
更像……认识她很久。
“你们刚才都看见了吧？”
贺临转头看向其他人。
周成山脸色很沉，手里的矿灯微微晃着，没有接话。沈秋禾则低头按了按录音笔，确认还在工作后，才重新抬起头。
“那地方是祠堂？”
她看向村子深处。
周成山终于开口：“以前是。”
“以前？”
“后来废了。”
他说得很简短，像不愿意多提。
可林见微注意到，在提到“祠堂”两个字的时候，他眼神明显闪躲了一下。
外面的风越来越冷。
屋里那股焚香味也越来越重，混着潮湿的霉味，让人胸口发闷。
林见微低头看了眼时间。
晚上七点十二分。
山里已经彻底黑透了。
手机依旧没有信号。
沈秋禾站起身，把散落的骨头拍了几张照片，随后皱眉看向众人：“不管这里以前发生过什么，至少现在已经涉及命案遗骨了。天亮以后，我会联系警方和县里的人过来。”
“天亮？”
周成山忽然冷笑一声。
“你们今晚能不能顺利出去还不一定。”
沈秋禾眉头立刻皱起来：“什么意思？”
“山里暴雨，路早塌了。”
周成山把矿灯往外照了照。
“刚才我进村的时候，后面那段山道已经开始落石，现在回去，车开不出去。”
空气顿时安静下来。
贺临“操”了一声，立刻掏手机。
果然没有信号。
他不死心地举着手机往门口走，刚迈出去一步，岁岁忽然猛地扑过来，一爪子拍在他裤腿上。
“嘶——”
贺临被吓了一跳。
黑猫死死堵在门口，尾巴炸开，冲着外面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所有人下意识看向门外。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可村子里却比刚才更安静。
那种安静很不正常。
正常的山村夜里，总该有虫鸣、风声、狗叫，可这里什么都没有，像整座村子都已经死了。
就在这时。
远处忽然传来“吱呀”一声。
像有人推开了门。
紧接着。
第二声。
第三声。
四周那些废弃的屋子里，接二连三响起门板晃动的声音。
像有人正在一间间开门。
贺临脸色瞬间白了。
“……不是吧。”
没人接话。
因为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些声音正在往他们这里靠近。
啪嗒。
啪嗒。
像湿漉漉的脚步踩在泥地里。
周成山忽然抬起头：“去祠堂。”
沈秋禾立刻看向他：“那里有人？”
“不知道。”
“那你还过去？”
周成山握紧矿灯，声音发哑：“但至少祠堂以前能避东西。”
林见微听见这句话，心里忽然轻轻一沉。
以前能避东西。
这不像普通村民会说的话。
更像……
真的经历过什么。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贺临已经开始往包里翻东西，最后居然摸出一把折叠水果刀，攥在手里。
林见微看了他一眼。
“你直播还带这个？”
“防身。”
贺临扯了下嘴角。
“现在看来带对了。”
他说完，又低头看向岁岁。
黑猫依旧堵在门口，耳朵死死压着，瞳孔缩成一条细线。
它在害怕。
林见微很少见岁岁这样。
她蹲下身，把猫抱进怀里。
岁岁的身体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那一瞬间，她忽然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焚香味。
紧接着。
脑海里闪过一个极短的画面。
昏暗雨夜里，有人死死抱着她往前跑。
耳边全是混乱的锣声。
后面有人在喊。
“别让她跑了！”
“抓回来！”
林见微呼吸猛地一滞。
下一秒，额头突然传来剧痛。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往脑子里钻。
她扶住墙，脸色一下白了。
“你怎么了？”
贺临伸手扶了她一下。
手碰到她手腕的时候，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贺临袖口被动作带上去一截，露出小臂内侧一块淡红色胎记。
弯弯的。
像一道月牙。
林见微盯着那块胎记，心脏忽然狠狠跳了一下。
一种无法形容的熟悉感猛地涌上来。
可还没等她细想，外面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像有什么东西撞上了门。
所有人瞬间抬头。
门板剧烈晃了一下。
灰尘簌簌往下掉。
紧接着。
第二下。
“砰！”
这次更重。
像有人正用身体疯狂撞门。
贺临脸都白了：“什么玩意儿？！”
没人回答。
因为下一秒，门缝下面，缓缓渗进来一滩黑红色的水。
那水很黏。
带着浓烈的腥味。
像血。
而门外，忽然响起一道女人的声音。
很轻。
像贴着门板说话。
“开门啊……”
“外面冷……”
林见微后背瞬间窜起一层寒意。
因为那声音——
和她梦里的女人声音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