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节奏十分缓慢,且非爽文,因此各位读者请多给一点耐心,谢谢。)
“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是个孩子就对你温柔。相反,它会第一时间咬断你的喉咙,如果你不懂得如何亮出獠牙。”——艾伦·冯·克莱斯特,十六岁,侍从学堂结业日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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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尘知道自己死了。
车灯、刹车声、剧痛。
梦中似乎有人在他耳边呢喃。
意识回笼的过程像被人从深水里往上拽。
全身都在痛。
喉咙干得像塞了沙子,嘴唇裂开,一股铁锈味弥漫在舌根。
他能感觉到确实有人在他耳边说话,声音粗糙沙哑,带着一种奇怪的口音,但每个字他都能听懂。
“……撑过今晚。撑过今晚就好。”
一只粗糙的手掌贴在他额头上,指节粗大,掌心滚烫。
“还在烧。臭小子,你要是也走了……”
声音哽住了。
林尘想说话,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
那张脸凑了过来。
一个老男人,五十来岁,头发灰白,满脸沟壑般的皱纹。
最显眼的是他的左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向外撇着,整个人往一边歪。
瘸子。
“艾伦?艾伦!”
老男人抓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捏碎,“你听得见我吗?”
艾伦。
这个名字灌进脑子。
紧接着,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汹涌地涌了进来
他叫艾伦。
艾伦·克莱斯特。
八岁。
父亲是博登男爵领地上的佃农,三年前死于瘟疫。
母亲同一年走的,临死前把他托付给了眼前这个人。
他的叔祖,艾德格。
“水。”他说。
声音小得像猫叫,但艾德格听见了。
老男人猛地站起来,差点被那条瘸腿绊倒,踉跄着冲到屋角,从陶罐里倒出一碗水,又踉跄着回来。
水是凉的,带着一股泥土味。
艾伦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像刀子割过喉咙。
但他强迫自己喝完了一整碗。
活下去。
不管在哪个世界,先活下去。
艾伦花了三天时间搞清楚自己的处境。
一间茅草屋。
泥土地面,墙上糊的泥巴已经裂开好几道缝,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
屋顶的茅草枯败发黑,有几处甚至能直接看到天空。
幸好这几天没下雨,不然他可不能保证感冒在这个世界是否会要了一个八岁孩子的命。
一张木板床,一张三条腿的桌子,第四条腿还垫了块石头,两个陶罐,一把豁了口的小刀。
这是他们全部的家当。
艾德格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出门,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木拐杖,去庄园的牛棚干活。
他瘸了一条腿,干不了重活,只能给牲口喂草料、清理粪便。
换来的是一天两顿黑面包,偶尔有几根咸菜,极少数时候会有一小碗稀粥。
每次回来,艾德格都会把面包掰成两半,大的那一半递给艾伦。
“吃。”
“你吃过了吗?”艾伦第一天这样问。
艾德格瞪了他一眼:“老子问你吃不吃,你就说吃。别废话。”
第二天艾伦学聪明了,什么都没说,接过面包就啃。
艾德格坐在门槛上,掏出烟斗,点燃,吸一口,看着天边发愣。
只是他手里的面包却一直没动。
第四天,艾伦终于有力气走出屋子了。
屋外是一片破败的棚户区。
泥路被雪水泡成了烂泥汤,几只瘦骨嶙峋的鸡在垃圾堆里刨食。
远处是男爵庄园的石墙,灰白色的石头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遥远而冷漠。
空气里有柴烟味、牲畜粪便味,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霉味。
和他前一世生活的城市完全不同。
没有外卖。
没有地铁。
没有手机。
没有加班。
但也没有任何保障。
“发什么呆?”
艾德格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把豁口的斧头。
“在想……以后怎么办。”
“以后?”艾德格嗤了一声,把斧头往门槛上一靠,掏出烟斗,“你一个八岁的崽子,想什么以后。活过今天再说以后。”
“你那天说,我爹妈都走了。”
艾伦转过身,看着老男人浑浊的眼睛,“他们是怎么死的?”
艾德格的手顿了一下。
烟斗差点从嘴里掉下来。
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艾伦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瘟疫。”
艾伦沉默着。
他不是真正的八岁孩子,不会追问“为什么是我爸妈”“这不公平”之类的话。
他只是点了点头。
一天夜里,艾伦睡不着,他起床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
艾德格在磨刀。
他爬起来从墙缝往外看。
月光下,艾德格坐在院子里,把一把短剑放在磨刀石上来回推。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那把短剑约有两掌长,剑身带着暗色的纹路,剑柄用皮绳缠着,磨损得很厉害。
艾伦盯着他的动作。
不知道为什么,他能看到很多“东西”。
艾德格每次用力时右肩会微微下沉,说明他的右臂比左臂有力。
磨到剑身中间那段会放慢速度,说明那一段有缺口需要多磨。
翻转剑身时手腕有一个细微的停顿,那是左腿使不上劲、不得不靠腰力代偿造成的……
这些细节像水一样自动流进他的脑子里,快得不像是在“观察”
艾伦愣了一下。
这不是八岁孩子该有的观察力。
他甚至觉得自己上一世也没有这么敏锐。
这具身体……不,这个穿越本身,给他带来了某种“东西”。
某种他还没完全搞清楚的“天赋”。
他没有声张,悄悄退回床上,闭上眼睛。
但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白天的时候。
他把艾伦叫到院子里,把那把短剑放在两人之间的木桩上。
“这把剑,是你老子的。”
艾伦没说话。
原主记忆里没有关于父亲拿剑的印象。
见到艾伦没有说话,艾德格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别想了,你老子不是什么大人物。”
艾德格声音沙哑,“不是骑士,不是贵族,就是个兵。和我一样,给男爵卖命的兵。但他是个好兵。他替我挡过一箭。”
老男人的声音没有任何煽情,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喂了几头牛。
但艾伦注意到了他握拐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死了。我还活着。这条命我还不给他了,只能还给你。”
艾德格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直视着艾伦。
“这世界不是给你这种孩子准备的。没人会因为你可怜就对你好。想活,就得自己挣。”
艾德格把短剑推过来,剑柄朝向艾伦。
艾伦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比想象的重。
剑身冰凉,剑柄上的皮绳已经被汗水浸成了深褐色,散发着一股铁锈和旧皮革混合的气味。
这是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留给他的唯一东西。
那天晚上,艾伦独自坐在床边,短剑横在膝头。
他把自己穿越以来知道的信息全部理了一遍
他是艾伦·克莱斯特。
八岁。
父母双亡。
只有一个瘸腿的远亲叔祖勉强养着他。
他们住在男爵领地边缘的破屋里,一天吃两顿黑面包。
他的处境可以用六个字概括
“底层中的底层。”
但他脑子里多了一个成年人的心智。
他拥有某种超乎常人的观察力,好像能“看见”事物背后的规律和破绽。
他把短剑放在枕头底下,躺了下去。
木床吱呀作响。
隔壁传来艾德格的鼾声,像破风箱一样粗重。
艾伦闭上眼睛。
明天,他要问艾德格一件事。
白天的时候,艾德格无意间提过一句:“你要是能进那个学堂,就不用跟我吃黑面包了。”
“什么学堂?”
艾伦当时追问。
艾德格摆摆手:“别想了。那是骑士老爷的崽子才能去的地方。”
但艾伦把“学堂”这个词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