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第一次见面就会成为敌人。不是因为仇恨，是因为他们从你身上看到了威胁——而你甚至还没做什么。”——艾伦·冯·克莱斯特，十六岁，侍从学堂结业日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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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项和第二项考试结束后，灰袍男人让孩子们在原地等着。
艾伦坐在长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短剑的剑柄。
他注意到周围的人分成了几拨。
那几个衣着最好的男孩聚在一起说话，声音不大但笑声很响。
中间的几个孩子在独自复习算术，嘴唇翕动着念念有词。
还有两三个像他一样，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等着。
没有人过来跟他说话。
他也没打算跟任何人说话。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梅里斯从屋里走了出来。
灰袍法师手里拿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透明水晶，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芒。
他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所有孩子，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第三项。魔力测试。”
“一个一个进来。把手放在水晶上，集中精神。水晶发光越亮，魔法天赋越高。不发光，就是没有天赋。”
他转身走回屋里，门没有关。
第一个被叫进去的是那个高大的男孩。
艾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内。
不到一分钟，他出来了。脸色不太好。
他后面的男孩凑上去问：“怎么样？”
“还行。”
高大的男孩说，但语气不像“还行”。
艾伦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个个进去，一个个出来。、
有的出来时脸带笑意，有的低着头不说话，有的一出来就跑去跟同伴比划，说自己水晶发光有多亮。
“艾伦·克莱斯特。”
艾伦站起来，走向那扇门。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那个高大的男孩在看他。
艾伦没有回头。
房间里只剩下梅里斯一个人。
赫尔曼和瓦尔德不在这轮考试的现场。
梅里斯坐在桌子后面，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
那块透明水晶就放在他面前，旁边点着一根细长的蜡烛，火苗纹丝不动。
“把手放上去。”
梅里斯说。
艾伦走上前，把手掌按在水晶上。
水晶是凉的。
比想象中凉很多，像握着一块冰。
“闭上眼睛。集中精神。什么都不要想，或者只想着水晶。随你。”
艾伦闭上眼睛。
他试着清空自己的思绪，但做不到。
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穿越、艾德格、考试、那个高大男孩的目光、三天训练的每一次摔倒……
水晶没有任何反应。
梅里斯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细小声响。
艾伦深吸一口气。
他换了个方法。
不去清空思绪，而是把所有念头都集中到手掌上。
感受水晶的温度、触感、重量。
想象自己的意识像水一样，从身体里流出去，顺着掌心流进水晶里……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
艾伦睁开眼睛。
水晶亮了。
像深秋湖面上的月光。
光芒从水晶内部透出来，不刺眼，但很清晰。
梅里斯盯着水晶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艾伦。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点除了冷淡之外的东西。
“可以了。”他说。
艾伦把手拿开。
光芒很快消散，水晶又变回了那块透明的石头。
“艾伦·克莱斯特。”
梅里斯在羊皮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
“你的魔力资质……中上。不算天才，但也已经很不错了。”
他没有说更多。
但艾伦注意到，他在“不错”两个字下面划了一条线。
“出去吧。叫下一个。”
艾伦转身要走。
“等等。”
他回过头。
梅里斯看着窗外，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你的精神力很强。这是天生的。但魔力和体力一样，需要练。现在你的魔力储量大概只有……”
他顿了顿，大概是在找一个八岁孩子能听懂的说法。
“……大概只够点燃一根蜡烛的。”
艾伦愣了一下。
“那这个光芒……”
“精神力强的人，水晶会亮得比别人多。”
梅里斯说，“但不代表你的魔力够用。就像……你有一把好弓，但没有箭。”
他摆了摆手，示意艾伦可以走了。
“进去练吧。如果你能留下的话。”
艾伦走出屋子的时候，外面的气氛变了。
他的水晶亮了。
青色的光。
虽然他自己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其他孩子知道。
有人在窃窃私语。
“青色的？那不是……”
“他看起来不像有魔法天赋的样子啊。”
“他衣服上还有补丁呢。”
高大的男孩没有看他。
但他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线。
艾伦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回到长凳上坐下。
此时一名小男孩朝着艾伦走路过来。
“那个，你好，我叫卡尔。”
卡尔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的水晶是什么颜色？”
“青色。”
“青色！”
卡尔的眼睛瞪得溜圆，然后很快压低声音，“那我呢？你说我会不会……完全不亮？”
“你还没测？”
“还没。”
卡尔的声音有点发抖。
“别想那么多。”
艾伦说，“亮不亮都不是你能控制的。进去再说。”
卡尔点了点头，但手指一直在抠长凳上的木刺。
又过了几个人，终于叫到了卡尔。
卡尔站起来，腿有点软，差点绊了一跤。
艾伦拍了拍他的后背，没说话。
卡尔进去了。
很快。
不到半分钟就出来了。
他的脸色很平静。
“不亮。”
卡尔说，一屁股坐到艾伦旁边，“一点都没亮。梅里斯说我是‘无光者’，这辈子都放不出一个像样的魔法。”
“那你怎么看起来不难受？”
卡尔耸了耸肩：“我早就知道。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没人放过魔法。铁匠的儿子不会魔法，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他笑了笑。
所有孩子都测完后，赫尔曼出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张羊皮纸，上面写满了名字和数字。
“结果出来了。”
他说，声音不大，但全场立刻安静下来。
“我念到名字的，留下。没念到的，去门口领两个铜板的路费，可以走了。”
他开始念名字。
“卢卡斯。”
那个成绩最好的男孩站了起来。
他的水晶是蓝色的。
艾伦后来才知道，蓝色意味着很高的魔法天赋。
“黑根。”
高大的男孩站起来，下巴抬得更高了。
“艾伦·克莱斯特。”
艾伦站起来。
他听到身后有轻微的吸气声。
大概是有人在惊讶，一个穿补丁衣服的孤儿居然能留下。
“米勒。”
一个瘦小的男孩从角落里站起来。
艾伦之前没注意过他，但他注意到，米勒站起来的时候，眼睛飞快地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的脸。
像是在记什么东西。
“布鲁诺。”
一个敦实的男孩站起来，肩膀很宽，看起来比同龄人大一号。
他站起来的时候长凳都晃了一下。
“卡尔……”
赫尔曼停顿了一下。
卡尔的手猛地攥紧了膝盖。
“……留下。”
卡尔愣住了。
“卡尔！”
艾伦推了他一下，“你过了！”
“我……我过了？”
卡尔站起来，腿还是软的，但这次是因为兴奋，“我过了！艾伦你听到了吗？我过了！”
赫尔曼皱了皱眉：“安静。”
卡尔立刻捂住嘴，但眼睛还在笑。
念完名单，二十多个孩子，留下了八个。
其他孩子陆续离开。
有的哭着走的，有的面无表情，有的一边走一边骂。
一个穿蓝衣服的小男孩走到门口，突然转过身，朝赫尔曼的方向吐了口唾沫，然后被门口的卫兵拎着后领拖了出去。
赫尔曼没有看那个方向。
他低着头，把羊皮纸折好，收进袖子里。
“留下的，跟我来。”
他说，“从今天起，你们就是侍童学堂的学生了。”
“规矩很多，我说三条最重要的。”
“第一，服从。教官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让什么时候做就什么时候做。”
“第二，成绩。如果连续几个月成绩垫底，将会被直接逐出。不留情面，不论出身。”
“第三，不许私斗。有恩怨，上比武场解决。在比武场外动手的，不管是谁，一律开除。”
赫尔曼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孩子的脸。
“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八个声音参差不齐地响起。
“大声点。”
“听明白了！”
赫尔曼点了点头，转身向院子深处走去。
“跟上。”
艾伦走在队伍中间。前面是黑根宽阔的后背，后面是卡尔压抑不住的兴奋的呼吸声。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正午刚过，太阳开始往西边偏。
他考上了。
他留下了。
但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