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走进那座大门的时候，我就知道——这里的人不会因为你是孩子就对你手下留情。他们只会因为你是弱者而踩得更狠。”——艾伦·冯·克莱斯特，十六岁，侍从学堂结业日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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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那天，艾伦天不亮就醒了。
不是被叫醒的。
是自己醒的。
他躺在床上，盯着头顶那根被烟火熏黑的房梁，心脏跳得比平时快。
隔壁没有鼾声，因为艾德格已经起来了。
他听见院子里有动静。
水桶落地的声音，木柴折断的声音，还有老人那标志性的、一轻一重的脚步声。
艾伦坐起来，把枕边的木棍放回墙角，换上了那把短剑。
剑鞘挂在腰间，沉甸甸的，走起路来会拍打大腿。
他不习惯，但没有摘下来。
推开门，晨雾还没散。
艾德格站在院子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
今天的粥比平时稠。
里面还飘着几片切碎的咸菜。
“吃了就走。”
艾德格把碗递过来，没有多余的话。
艾伦接过碗，三两口喝完了。
粥烫得他直咧嘴，但他没有停。
艾德格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走吧。”
从棚户区到庄园大门，走了小半个时辰。
路上遇到几个同样去考试的孩子，都是被父母或仆人陪着来的。
他们穿着干净的衣服，有的甚至穿着小号的皮甲，腰间别着装饰用的匕首。
他们从艾伦身边走过时，目光从他身上扫过，然后迅速移开。
像在看一堆路边的牛粪。
艾伦没有低头。
他直视前方，跟在艾德格身后，一步也没有慢。
庄园大门比城堡正门小得多，但也足够让两辆马车并排通过。
门口已经站了一群人。
二十来个男孩，年龄从八岁到十二岁不等，再加上各自的随从。
艾德格在门口停下来。
“我进不去。”
他说，“这里是老爷们的地方，你一个人进去。”
艾伦看着那扇门，深吸了一口气。
“考完了，我回来找你。”
“别找我。”
艾德格说，“考上了就留下，考不上再回来，我在这等你到天黑，天黑不出来，我就知道什么意思了。”
艾伦点了点头。
他转身向大门走去。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艾德格的声音。
“艾伦。”
他回过头。
老人站在晨雾里，拄着那根拐杖，身子微微前倾。
隔着这么远，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他的声音很清楚。
“注意安全，实在不行，就回来。”
艾伦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走进了那扇大门。
大门后面是一个方形的院子，铺着石板，比外面的泥路干净一百倍。
院子四周是石砌的建筑，有的用来住人，有的用来囤货，正对面那栋最大，门口竖着男爵的旗帜。
孩子们被领到院子东侧的一排长凳前坐下。
“等着。”
一个穿灰色袍子的中年男人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下来，“叫到名字的，进去考试。不许说话，不许乱跑。谁捣乱，直接赶出去。”
艾伦坐下来，开始观察四周。
前排坐着三个男孩，衣服是所有人里最好的，身边各站着一个穿锁子甲的侍从。
其中最高大的那个，十岁左右，一头深棕色的头发，下巴抬得很高，像是在用鼻孔看人。
他后面的男孩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个高大的男孩转过头，顺着后者指的方向看过来
目光落在艾伦身上。
艾伦穿着那件大了两号的旧皮甲，麻布衫的领口露在外面，洗得发白。
腰间挂着那把短剑，剑鞘上的皮绳已经磨得起了毛边。
那目光从艾伦的头顶扫到脚底，像在看一件不太值钱的货物。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在看到好笑的东西时，忍不住要笑出来的笑。
艾伦没有移开目光。
他盯着那个男孩的眼睛，一眨不眨。
对视了两秒。
男孩的笑容收了回去，转过头去。
艾伦低下头，把那个男孩的脸记在心里。
“艾伦·克莱斯特。”
灰袍男人喊到了他的名字。
艾伦站起来，走向那扇门。
他感觉到身后有很多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好奇的、不屑的、无所谓的。他没有回头。
推开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屋子。
一张长桌后面坐着三个人。
中间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深棕色的外套，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胸针，上面刻着男爵的纹章。
他看起来很严肃，像是一种……习惯了处理麻烦事的疲惫。
老人左手边是一个穿着皮甲的中年人，肩膀很宽，下巴上有一道旧伤疤。
他的坐姿不像前两个人那么端正，一条腿伸在桌子外面，手里转着一支羽毛笔。
右手边是一个穿灰袍的瘦高男人，面容清瘦，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他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像冬天的湖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克莱斯特？”中间的老人翻了翻桌上的羊皮纸，“汉斯·铁手推荐的那个？”
“是。”
艾伦说。
老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件旧皮甲上停留了一秒。
“我叫赫尔曼。男爵府的管家。”
他说，“这位是侍卫长瓦尔德。”
他指了指那个转笔的中年人。又指了指灰袍男人，
“这位是魔法顾问梅里斯。”
侍卫长从头到脚打量了艾伦一遍，没有说话。
梅里斯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从艾伦脸上扫过，像是什么都没看到。
“考试分三部分。”
赫尔曼说，“识字算数、体能剑术、魔力测试。每部分十分，总分三十分。十五分以上留下。”
“现在开始。第一项。”
赫尔曼把一张羊皮纸推过来，上面写了几行字，还有几道算术题。
艾伦低头看。
字他大半不认识，但他能猜。
那些字母的形状，和他上一世见过的拉丁字母有些像，又不完全一样。
算术题很简单。
加加减减，有几个乘除，大概是三到四年级的水平。
艾伦没有急着动笔。
他先把所有题看了一遍，确定自己都能做，然后才开始写。
识字的部分，他把认识的字全写上了，不认识的就空着。
算术的部分，他全做对了。
赫尔曼收走羊皮纸，看了一眼，眉头微微动了动。
“第二项。”
侍卫长瓦尔德站起来，把艾伦带到了隔壁。
一间更大的屋子，地上铺着沙子，墙上挂着各种武器。
真的和假的都有。
瓦尔德从墙上取下一把木剑，扔给艾伦。
艾伦接住。
比艾德格削的那根棍子重一些，但握感差不多。
“不用紧张。”
瓦尔德说，声音比他的长相温和，“就让我看看你会什么。随便出招。”
艾伦握紧木剑。
他知道自己的水平。
三天训练，连入门都算不上。
但他有一样东西。
他知道怎么“看”。
他盯着瓦尔德的手。
不是看他的剑，是看他的手。
持剑的姿势、手腕的角度、肩膀的起伏……
“来。”
瓦尔德催促了一声。
艾伦动了。
他用的就是艾德格教的那个劈砍。
重心转移、身体前倾、棍尖划破空气。
“啪。”
瓦尔德用单手就挡住了。
但他的眉毛挑了一下。
“谁教你的？”
“我叔。老兵。”
“老兵？”瓦尔德看了看艾伦的站姿，又看了看他的手，“你这动作不像三天能练出来的。”
艾伦没有说话。
瓦尔德没有再问。
“可以了。回去等着。”
艾伦走出屋子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大概是肾上腺素的作用。
他回到长凳上坐下，等着第三项考试。
旁边那个高大的男孩又看了他一眼，这次没有说话。
但艾伦注意到，他看自己的目光，和刚才不太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