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情天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她付了钱下车,拎着包走进单元楼。
电梯里就她一个人,她靠着电梯墙,
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往上跳,脑子空空的,
到家门口,她从包里摸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下,门开了。
这是一套一室一厅的小公寓,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客厅里有一张灰色布艺沙发,对面是个小电视柜,
电视柜上摆着一台落满灰的电视机,看得出来很久没开过了。
墙角堆着几个快递箱子,还没拆封,上面贴着各种快递单子。
辛情天换了鞋,把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
后脑勺靠着沙发背,两只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形状像一朵云。
她盯着那朵云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慢慢坐起来,开始打量这个屋子。
客厅不大,但采光不错,窗户朝南,
傍晚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光带。
厨房很小,但该有的都有,
灶台、抽油烟机、冰箱,水槽里泡着一个碗,
碗里还有半碗泡发了的面条,已经发白了,看起来泡了好几天。
辛情天走过去把那个碗洗了,
又把灶台上的油渍擦了擦,
然后回到客厅,重新坐回沙发上。
安静下来以后,脑子里的事情就开始往外冒了。
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多到她到现在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早上起来发现自己穿越了,然后被黑粉围堵,
然后拍了四个多小时的杂志,
现在坐在这间不属于自己的屋子里,用着不属于自己的身体。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比前世的手好看多了,手指又细又长,指甲是淡淡的粉色,
没有前世那些因为长期敲键盘磨出来的老茧。
然后她开始想一个问题。
为什么是她?
这个世界上那么多人,有钱的,没钱的,幸福的,不幸福的,
为什么偏偏是她辛情天,一个普普通通的社畜,
加班猝死之后穿到了一个黑红女明星身上?
老天爷选人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辛情天想了一会儿,脑子里冒出一个很不靠谱的答案。
可能是因为她又穷又没人爱吧。
可能老天爷觉得她上辈子太惨了,这辈子给她换个活法?
可是这个活法也太离谱了吧。
人家穿越都是什么王妃、公主、富家小姐、真假千金,
她刷手机的时候看过不少这种小说,
开头都是“醒来后我成了XX朝最受宠的公主”
或者“我穿成了总裁的白月光”。
她也没想过要那么好,
哪怕穿成一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也行啊,
不求大富大贵,安安稳稳过日子就行。
结果呢?
她穿成了一个全网都在骂、出门就被围堵、
倒欠公司八百万的黑红女明星。
这跟之前的日子比起来,除了脸变好看了,
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甚至更惨了,
不想了,想多了头疼。
换一个问题。
她穿越过来了,那原主去哪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辛情天背后突然凉飕飕的,
像是有人在背后吹了一口气。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左右看了一眼。
客厅里只有她一个人,窗帘半拉着,
屋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角落里已经开始出现阴影了。
辛情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放下二郎腿,两只脚踩在地上,
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试探性地喊了一句:“辛情天?”
没人应。
“辛情天?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还是没人应。
她清了清嗓子,稍微大了一点声:
“辛情天?你在吗?你还在这个身体里吗?”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辛情天等了几秒钟,又喊了一次:
“辛情天?你要是听到了就……给我个信号呗?”
她自己说完都觉得这话有点傻,眨了眨眼,什么都没发生。
她又试着在心里喊了几声,
像是在跟身体里那个可能的“原主”对话,
但什么回应都没有。
辛情天靠在沙发上,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原主去哪了,但至少目前来看,这具身体里只有她一个人。
没有别人跟她抢控制权,
不用像有些小说里写的那样两个人共用一具身体,
还要担心什么时候会被夺回去。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穿越这种事本来就够离谱了,
原主还在不在这种问题,也许根本就不是用常理能想明白的。
算了,爱在不在,反正现在这具身体是她在用。
她闭上眼,靠在沙发上,试着去翻原主的记忆。
她先翻到了原主小时候的记忆。
原主也是农村长大的。
她爸在工地干活,是个老实巴交的男人,
皮肤晒得黝黑,手上的茧子厚得像一层壳。
她妈就是个地道农民,没什么文化,
但干活利索,家里家外一把抓。
原主是独生女,
从小到大,爸妈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了她。
小时候她想吃零食,她爸骑着自行车去镇上买,
来回十几里路,大夏天的,汗流浃背地赶回来,
就为了给她买一袋薯片。
她想学跳舞,她妈二话没说就掏了学费,那笔钱够家里吃一个月的饭。
后来原主是在专科里读大一的时候,
外出游玩被星探看中的,还签了公司,她爸妈高兴得不行,
逢人就说“我家闺女要当明星了”。
他们不懂娱乐圈的水有多深,
也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合同其实就是一张卖身契,
他们只知道,女儿有出息了,能赚钱了,以后日子就好过了。
原主出去拍戏、参加活动,赚的钱大部分都被公司拿走了,
到她手里的只有一小点。
但她从来没跟爸妈说过这些,
原主说是上大学,其实三天两头请假出去跑通告,
课没怎么上过,作业也是糊弄过去的。
老师打电话催她交作业,她嘴上说“好好好”,转头就忘了。
最后能顺利毕业,还是老师实在不想跟她较真,给了个及格分。
想到这儿,辛情天有点头疼。
原主想当大明星,结果把自己混成了全网黑。
她从来没想过要当什么明星,结果莫名其妙穿到了一个明星身上。
老天爷这是在跟她开玩笑吗?
原主在外面从来不提自己的父母,
觉得他们是农村人,说出来丢人。
有次有人问她爸妈是做什么的,她说“做生意的”,
说完自己都觉得心虚,赶紧转移了话题。
她也很少回家。
过年的时候公司有活动,她说要工作,不回去了。
爸妈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说“忙,再说吧”。
她妈在电话那头说“那你注意身体”,她就“嗯”了一声挂了。
辛情天看到这些记忆的时候,心里堵得慌。
她想起自己上辈子,从来不会嫌弃爷爷奶奶是农村人。
她巴不得跟别人说她是在村里长大的,
她会锄地、会掰玉米、会喂鸡,
她觉得这些一点都不丢人。
原主的爸妈虽然没钱,但他们是真心爱原主的。
他们把所有的爱都给了这个女儿,省吃俭用供她上学,
勒紧裤腰带给她钱花,在她身上倾注了全部的心血。
结果原主呢?嫌弃他们,不回家,连电话都懒得打。
辛情天真的很想骂人。
凭什么?
人和人之间的命运怎么就差这么多啊。
辛情天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不公平。
“苍天啊——”
辛情天仰起头,对着天花板大喊了一声。
“我破防了!”
她喊完这一嗓子,胸口堵着的那口气好像顺了一点,
整个人从沙发靠背上滑下去,
后脑勺枕着沙发扶手,两只脚搭在另一边的扶手上,
像一条晒干了的咸鱼一样瘫在那里。
她盯着天花板上的那朵水渍云彩看了好一会儿,慢慢开始接受现实了。
反正已经死过一次了,再差也差不过死吧?活着就行,活着就有机会。
至于原主会不会回来这个问题……
她也不想再想了。
回来就回来,不回来就不回来。
她回来的时候自己就还给她,回不来的话,那这具身体她就先用着了。
反正她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总不能因为这个就不活了吧。
想通了以后,辛情天从沙发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两只手举过头顶,骨头咔嚓咔嚓响了好几声。
“不管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
“爱咋咋地,先活着再说。”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踩着拖鞋走进卫生间。
卫生间不大,一面镜柜,一个洗手台,一个淋浴间。
洗手台上摆满了各种护肤品和化妆品,瓶瓶罐罐的,摆了两层,
比前世她那个只放了一瓶大宝的洗手台丰富多了。
化了妆的脸在路上出了一天油,已经有点花了,眼线晕开了,
嘴唇上的口红也掉得差不多了。
她凑近镜子看了看,皮肤是真的好,底子好,妆容花成这样也不显脏。
她打开水龙头,挤了点卸妆油,开始卸妆。
洗面奶,爽肤水,乳液,面霜。
原主有一套完整的护肤流程,比辛情天前世复杂多了。
前世她觉得护肤这件事就是“脸不干就行”,
能用大宝解决的问题绝对不用别的。
洗完澡出来,她换了身干净的睡衣,
是原主衣柜里翻出来的一套粉色纯棉睡衣,
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猫,袖子有点长,要把袖口卷上去一截才能露出手指头。
辛情天擦着头发走进卧室,一边擦一边看这个房间。
卧室也不大,一张一米五的床,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无线充电器和一本翻了一半的书。
书名叫什么《演技的自我修养》,
翻开的那一页被人用荧光笔画了好几道,
但上面没有折痕,看起来像是新书就被画了。
她看了一眼,把书合上放回床头柜,
然后坐到书桌前,打开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电脑没关,屏幕上还开着十几个页面,有娱乐新闻网站,
有自己的社交账号主页,还有一封没写完的邮件。
她瞥了一眼那封邮件,好像是原主给某个导演发的自荐信,
写了一半就关了,大概是觉得写了也没用。
辛情天把那些页面全部关掉,打开了浏览器。
她要搞清楚一件事——这个世界,跟她前世的世界,到底是不是一样的。
她先搜了一下新闻。
国内外的政治新闻,经济新闻,娱乐新闻,
一条一条地看过去。看到那些熟悉的名字和熟悉的事件,
她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这个世界跟她前世的世界是一样的。
一样的人,一样的故事线,一样的发生过的大事小情。
什么疫情,什么奥运会,什么明星塌房,什么综艺爆火,
所有的事情都跟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她又搜了一下自己——不对,是原主。
原主的百科页面做得很详细,
出生年月,出道经历,参加的综艺,演过的电视剧,
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页面下面就是评论区,
全是骂原主的!
辛情天面无表情地关掉了那个页面。
她又在网上逛了一会儿,看了看最近的热搜,
看了看大家对《向往的生活》这档新综艺的讨论。
讨论的人不多,毕竟是新节目,宣传也没怎么铺开,
只有一些黄老师和何老师的粉丝在期待。
刷着刷着,辛情天的眼皮开始打架了。
她晃了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但困意上来了挡都挡不住。
她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床边,
掀开被子钻了进去,连灯都没关。
一夜无梦。
睡得老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