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叠装订好的A4纸摔在化妆台上，震翻了旁边的散粉盒。细腻的粉末扬到半空，落了林柚满手。
林柚没抬头。她靠在椅背上，指尖划拉着手机屏幕。屏幕停留在银行APP界面，那一长串零闪得人眼晕。
“签字。别让我再说第三遍。”经纪人王海拉过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鞋尖抖出烦躁的节奏，“公司保苏可可，这是高层的意思。你把那个古偶女二的角色让出来，再去微博发个声明，就说你自愿退出。下半年的那个网剧女三，我给你留着。”
林柚按下锁屏键。手机屏幕黑了下去。
她抬眼看王海。
王海被她看得发毛，往后靠了靠：“你看我也没用。你一个全网黑的糊咖，天天摆烂，公司养你这两年算仁至义尽。苏可可现在热度高，资本愿意捧。你拿什么跟人家拼？”
林柚没说话。她伸手拿过那份解约兼转让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违约金：三百万。
“三百万。”林柚念出这个数字，把纸扔回桌上，“公司还挺缺钱。”
王海脸色一沉，手拍在桌面上：“林柚，你别给脸不要脸。今天这个字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苏可可的干爹是盛星娱乐的刘总，你惹得起吗？”
化妆间的门被人推开。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轻。苏可可穿着一身纯白的高定礼服走进来，裙摆上沾着一块显眼的污渍。她眼圈通红，手里攥着一张纸巾，看着林柚，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柚子姐……”苏可可声音带着哭腔，往前走了一步，“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刚才在走廊没看清，踩了你的裙子。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那个角色……如果你真的想要，我去跟刘总说，我还给你。”
王海立刻站起来，换上一副笑脸走过去：“哎哟我的姑奶奶，你哭什么。这事儿跟你有啥关系，本来就是她自己不长眼。刘总定下的事，谁敢改。”
苏可可咬着下唇，肩膀一抽一抽的：“可是柚子姐准备了那么久，我心里过意不去。”
林柚看着苏可可。
视线落在苏可可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上。
“叮——”
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尖锐的电子音。像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
林柚皱了下眉，抬手按住太阳穴。
紧接着，一行发着刺眼荧光的加粗大字，凭空浮现在苏可可的头顶正上方。
【老娘踩的就是你的高定裙子！一个全网黑的糊咖也配穿Elie Saab？那角色老娘陪刘总睡了三天才拿到，还给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傻X！】
林柚动作停住了。
她放下手，盯着苏可可头顶那行字。那行字还在滚动，甚至还带着一个翻白眼的颜文字。
林柚转头看王海。
王海还在安慰苏可可：“可可啊，你就是太善良。娱乐圈这种地方，心软吃大亏。林柚自己没本事，怪得了谁。”
“叮——”
王海头顶也弹出一行绿色的字。
【快点签完滚蛋。刘总答应给我十万回扣，今晚刚好去会所开个卡。这林柚长得倒是顶级，可惜是个硬骨头，不肯陪酒，留着也是占茅坑。】
林柚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吱呀一声。
她懂了。
这不是幻觉。这是测谎仪成精了。
只要这帮人开口说谎，心里那点见不得人的脏水，就会变成弹幕直接糊在她脸上。
“柚子姐？”苏可可看林柚半天没反应，往前凑了凑，大眼睛里蓄满泪水，“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我真的……”
【看什么看？赶紧发火啊！外面全是狗仔，只要你敢骂我，明天的头条就是‘林柚职场霸凌当红小花’，看我不弄死你。】
林柚笑了。
她站起身，顺手拿起化妆台上那杯喝了一半的红酒。高脚杯在灯光下折射出暗红的光。
苏可可看着林柚走过来，心里一喜，眼泪掉的更凶了：“柚子姐，你要打我就打吧，只要你能消气……”
“哗——”
暗红色的液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的泼在苏可可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
红酒顺着她的头发、鼻尖往下滴，流过白色的裙领，在胸口晕染开一大片刺目的红。
化妆间里安静了。
王海张着嘴，忘了出声。
苏可可僵在原地，眼泪还挂在睫毛上，鼻尖上的一滴红酒“啪嗒”掉在地上。
“啊！”苏可可尖叫出声，伸手去擦脸，越擦越红，像个刚吃完死孩子的女鬼，“林柚！你疯了！”
林柚把空酒杯放回桌上，抽了一张湿巾擦手。
“对不起啊。”林柚语气平淡，“手滑。我也不是故意的。”
【爽。】
苏可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柚的鼻子：“你……你敢泼我！这裙子是品牌方借的！弄脏了你要赔七位数！”
林柚把用过的湿巾扔进垃圾桶，抬眼看着她：“你刚才不是说，让我别生气，打你出气吗？我这人听劝，没舍得打你脸，给你洗个脸清醒一下。怎么，这就急了？”
王海反应过来，冲上前指着林柚破口大骂：“林柚！你是不想混了！你信不信我让你在这个圈子里彻底消失！”
林柚看着王海头顶上新弹出来的字。
【这疯女人发什么神经！这下全完了，刘总要是怪罪下来，我的回扣泡汤了不说，还得跟着倒霉。】
“让我消失？”林柚拉开椅子，重新坐下，双腿交叠，“王海，你拿刘总十万回扣的事，公司高层知道吗？”
王海的声音卡在嗓子眼里。
他瞪着眼睛，脸上的肉抖了两下，声音变了调：“你……你胡说什么！什么回扣！你少在这血口喷人！”
林柚指了指上面：“你头顶上写着呢。今晚要去会所开卡？哪家会所啊，带我一个呗。”
王海倒退了一步，撞在桌角上。他见鬼似的看着林柚，脑子里一团乱麻。这事儿他连老婆都没说，林柚是怎么知道的？
苏可可顾不上擦脸上的酒，恶狠狠的盯着林柚：“你少在这转移话题！你泼我红酒，外面的记者都拍得到！我要曝光你！”
“去啊。”林柚指了指门，“门在那。顺便告诉记者，你这身衣服是昨天晚上在刘总的总统套房里，他亲手撕坏的。为了掩盖裙摆上的那个洞，你才故意踩我的裙子。去，大声点说。”
苏可可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头顶的弹幕疯狂闪烁，全是鲜红的感叹号。
【她怎么知道！她怎么可能知道！昨晚明明只有我和刘总两个人！】
“你……你……”苏可可连退两步，高跟鞋崴了一下，跌坐在沙发上。
林柚站起身，拿起桌上那份解约协议。
“撕拉——”
合同被撕成两半。四半。八半。
碎纸片被林柚随手扬在半空，落在王海和苏可可的头上。
“三百万违约金，我一分都不会出。”林柚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这破圈子，老娘不伺候了。你们留着慢慢玩吧。”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的冷气吹在脸上，林柚深吸了一口气。
真累。
刚才看那两人的弹幕，眼睛酸，脑仁疼。这破雷达还带副作用的。
不过，一想到马上就能回家继承千亿家产，不用每天早起赶通告，不用吃水煮菜，不用看这些煞笔的脸色，这点头疼也不算什么。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那个被她备注为“提款机老登”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宝贝闺女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背景音里还有高尔夫球杆击球的声音，“怎么有空给爸爸打电话了？是不是钱不够花了？我刚让人给你卡里打了两千万，收到了没？”
“爸。”林柚往电梯口走，“我不干了。这破明星谁爱当谁当。我今晚就搬回家。”
“真哒？！”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狂喜，“太好了！我就说那破娱乐圈有什么好混的，你爹妈当年拿了影帝影后还不是一样回家带你！你赶紧回来，爸爸明天就把公司那几个子公司的股份转给你，先拿去练练手……”
“林柚！”
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喊。
林柚停下脚步，转过身。
苏可可带着几个保安从走廊尽头追了过来。她已经披上了一件外套遮住红酒渍，但头发还是乱的，妆也花了。
几个扛着摄像机的狗仔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闪光灯对着林柚一顿狂拍。
“林柚！你泼了我就想走？”苏可可冲到镜头前，眼泪说来就来，“各位记者朋友，你们都看到了。林柚因为嫉妒我拿了新剧的角色，不仅在化妆间里辱骂我，还拿红酒泼我！这样的人，根本不配留在娱乐圈！”
闪光灯晃得林柚眯起眼睛。
电话那头的老登也听到了声音，语气瞬间冷了下来：“闺女，谁在叫唤？你在哪？是不是有人欺负你？我马上让老李带人过去……”
“没事，爸。”林柚看着苏可可头顶上那行【今天弄不死你我就不姓苏】的弹幕，嘴角扯了一下。
“遇到点垃圾。”林柚对着电话说，“我晚点再回去。得先扫个盲。”
她挂断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迎着闪光灯和摄像机，一步步走向苏可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