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
只有快门声和闪光灯在疯狂跳动。几个狗仔兴奋得满脸通红，镜头恨不得贴到林柚脸上。这可是大新闻！全网黑的摆烂千金当众霸凌当红小花，明天的头条有了！
林柚停在苏可可面前半米处。
苏可可往后缩了一下，又仗着镜头在拍，挺起胸膛：“你想干什么？当着记者的面你还想打人吗？”
林柚没理她，目光扫过旁边的狗仔。
带头的一个戴着鸭舌帽的记者立刻把麦克风怼了过来，差点戳到林柚下巴。
“林柚，请问苏可可说的是真的吗？你是因为嫉妒她抢了你的角色才泼她红酒的吗？”
“有传言说你一直耍大牌，不配合公司安排，这次解约是不是因为你已经被雪藏了？”
“请你正面回答！”
林柚看着鸭舌帽记者。
“叮——”
记者头顶弹出一行字。
【快发飙快发飙！只要你动手打我，这新闻就爆了！王海答应给我五万块买你的黑料，赶紧的！】
林柚眼皮都没抬，伸手捏住麦克风的杆子，往下压了压。
“收了王海五万块钱，就问这种没水平的问题？”林柚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鸭舌帽记者手一抖，麦克风差点掉地上。他瞪大眼睛看着林柚，结巴了一下：“你……你别乱说！我这是正常采访！”
“正常采访？”林柚看了一眼他胸前的工作牌，“橘子娱乐的。行，我给你个大新闻。现在开直播，敢不敢？”
记者愣住了。苏可可也愣住了。
“开直播？”记者咽了口唾沫。
【这疯女人要干嘛？直播？她就不怕被网友骂死？不管了，送上门的流量不蹭白不蹭！】
“开。”林柚松开麦克风，理了理衣服，“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泼她吗？正好，我也有很多话想跟你们的网友聊聊。”
几分钟后。
橘子娱乐的直播间瞬间涌入十几万人，热度还在直线飙升。弹幕密密麻麻的盖住了屏幕。
[卧槽！活的林柚！她居然敢直播？]
[这女的怎么还没滚出娱乐圈啊，看着就恶心。]
[可可好可怜，衣服都弄脏了。林柚去死吧！]
[打卡霸凌现场，坐等翻车。]
林柚拿过记者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弹幕。
她找了个靠墙的位置站定，把手机塞回记者手里：“拿稳点。别抖。”
她转头看向苏可可。苏可可已经整理好表情，一副受尽委屈但依然坚强的白莲花模样。
“苏可可。”林柚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传进几十万网友的耳朵里，“你说我因为嫉妒你抢了我的角色，才泼你红酒。是吧？”
苏可可咬着嘴唇点点头：“柚子姐，我知道那个角色对你很重要。如果你实在气不过，我可以……”
“停。”林柚打断她，“第一，那个古偶女二的角色，片酬只有五十万，还要去山沟沟里拍三个月，每天吊威亚。我嫌累，不接。”
弹幕安静了一秒，随后爆发。
[借口！绝对是借口！你这种糊咖有戏拍就不错了，还嫌累？]
[笑死我了，五十万还嫌少？你以为你是顶流吗？]
林柚没理弹幕，继续说：“第二，你这身裙子，是昨天晚上弄坏的。刘总这人手劲大，撕衣服的时候没个轻重，对吧？”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刷的一下集中在苏可可身上。
苏可可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然后变得煞白。她往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你胡说！你诽谤！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刘总！”
“叮——”
苏可可头顶的弹幕疯狂滚动，字号大得快要戳瞎林柚的眼睛。
【闭嘴闭嘴闭嘴！刘总有老婆的！这要是爆出去我就全完了！她到底怎么知道的！我明明把监控都花钱删了！】
林柚看着那行字，念了出来：“监控是删了，但你昨天晚上十点半进的帝豪酒店顶层套房，今天早上六点才出来。需要我把酒店大堂的入住记录念出来吗？”
苏可可腿一软，靠在墙上。
直播间炸了。
[卧槽？什么瓜？刘总？哪个刘总？]
[帝豪酒店？我靠，这信息量有点大啊。]
[这反转……有点东西啊。苏可可不是号称清纯小白花，连恋爱都没谈过吗？]
[林柚造谣吧！拿不出证据就等着收律师函吧！]
“要证据？”林柚看了一眼镜头的方向，“王海，你还在看直播吧？刚才在化妆间，你亲口说的，刘总定下的事谁敢改。你还收了刘总十万块钱的回扣。这笔钱，走的是你老婆的账户，还是你小舅子的账户？”
躲在人群后面的王海脸色灰败，转身就想跑。
林柚指着他背影：“跑什么。五万块钱买通狗仔黑我的事，还没算账呢。”
鸭舌帽记者手一抖，手机直接掉在地上。屏幕朝上，正好拍到天花板。
网友只能听到声音，但弹幕已经疯了。
[我靠！惊天大瓜！经纪人收回扣买通狗仔黑自家艺人？]
[这娱乐圈也太黑了吧！]
[林柚这波操作太溜了，直接掀桌子啊！]
[不是，她怎么什么都知道？她是开了天眼吗？]
林柚捡起地上的手机，拍了拍屏幕上的灰。
一阵尖锐的耳鸣突然袭来。
林柚眉头紧锁，闭了闭眼。脑袋里像是有几百根针在扎。
太吵了。
周围这些人的谎言、恶意、算计，化作无数条发光的弹幕在她眼前乱飞，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她不能再说了！再说公司股票要跌停了！】
【快切断直播！抢手机！】
【这女人疯了，千万别扯到我身上……】
各种颜色的字挤在一起，林柚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雷达好用是好用，但这副作用简直要命。再待下去，她怕是要当场吐出来。
她把手机塞回已经傻掉的鸭舌帽记者手里。
“瓜吃完了，散会。”林柚拍了拍手，绕开挡路的人群，往安全通道走去。
没人敢拦她。
苏可可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哭。王海已经不见了人影。狗仔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追上去拍。刚才林柚那个眼神，看他们就像在看一堆透明的垃圾，连底裤都看得一清二楚。
林柚推开安全通道的厚重防火门，把走廊里的喧嚣隔绝在外。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扶着墙，顺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台阶上。
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脑袋里的刺痛感没有减轻，反而因为刚才过度使用雷达，变得更加剧烈。
她大口喘着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想给家里司机打电话。
手指还没碰到屏幕。
“咔哒。”
楼梯下方的阴影里，传来打火机砂轮摩擦的声音。
一簇幽蓝的火苗跳跃起来，照亮了半张线条凌厉的脸。
林柚抬起头。
下方的缓步台上，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毫无褶皱的黑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开着。火光映出他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窝。
男人夹着烟，没抽，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两人隔着半层楼梯对视。
那双眼睛极黑，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奇迹般的。
就在林柚看到这个男人的瞬间，脑袋里那几百根针扎的刺痛感，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耳鸣消失了。眼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弹幕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气变得安静，甚至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一丝极淡的木质冷香。
林柚愣住了。
这什么人形活体净化器？
她盯着男人，试探性地往下走了一阶台阶。
头痛没有发作。
再走一阶。
依然很舒服，连胃都不恶心了。
男人看着林柚一步步走近，眉头微微皱起。他身后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走出来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挡在他面前。
“站住。”左边的保镖声音冷硬，手已经摸到了腰间。
林柚停在距离男人三个台阶的地方。
她看着男人那张冷得掉渣的脸，脑子里安静如鸡。
没有弹幕。
他没说谎，也没在心里骂她。纯洁得像一张白纸。
不，也许是不屑于评价她。
“借过。”林柚指了指他身后的门，“我要出去。”
保镖没动，回头看了一眼男人。
男人把手里那支没抽的烟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盖上。他抬眼看着林柚。
“叮——”
就在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林柚脑子里那声熟悉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不过这次的声音不尖锐，反而有点像风铃的脆响。
一行散发着淡淡柔光的字，慢吞吞地从男人头顶浮现出来。
【她刚才骂人的样子真可爱。像只炸毛的猫。想带回去养。】
林柚：？
林柚：？？？
她瞪大眼睛，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男人那张仿佛随时要杀人的冷酷脸庞。
这反差，是不是有点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