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柚拉开黑色劳斯莱斯保姆车的车门,一头栽进后排宽大的真皮座椅里。
车门“砰”的关上,把走廊里残留的喧闹和镁光灯的余温彻底隔绝在外。
老李坐在驾驶位上,双手握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
“大小姐。”
“说。”
“刚才老爷发话了。只要您点个头,今晚盛星娱乐就能改姓林。那几个惹您不高兴的跳梁小丑,明天早上就会卷铺盖滚去非洲挖土豆。”
林柚靠在椅背上,扯了扯领口。
“老李,买个垃圾场回来干嘛?嫌家里空气太好?”
老李没吭声,默默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一阵低沉平稳的轰鸣,车身滑入夜色。
车厢里很安静。
林柚闭着眼,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刚才一口气听了太多人的脏心眼,现在后脑勺还在隐隐作痛。
手机扔在旁边的空座上,屏幕一直处于黑屏状态。
突然,屏幕亮了。
紧接着是高频的震动声。嗡嗡嗡嗡,像一窝炸了锅的马蜂,震得真皮座椅都在跟着发麻。
林柚睁开眼,拿起手机。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弹窗,一层叠着一层,光亮打在她脸上,映出两道没有温度的影子。
微博特别关心的提示音响个不停。
她点开图标。
页面卡顿了两秒,直接弹出一个对话框:【您的账号密码已被修改,当前状态已登出。】
林柚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半秒。
她切了一个没实名认证的小号进去。
热搜榜单红得刺眼。前十个词条里,带“林柚”名字的占了六个,后面全跟着暗红色的“爆”字。
#林柚 狂躁症#
#林柚 霸凌录音曝光#
#林柚 滚出娱乐圈#
#盛星娱乐 解约声明#
林柚点进热度最高的第一条。
排在最前面的是盛星娱乐官方账号五分钟前发布的一条长微博。
【致广大网友及媒体朋友:
关于今晚旗下艺人林柚在公共场合的不当言行,我司深表歉意。林柚女士近期因工作压力导致情绪极度不稳定,多次在公司内部辱骂同事、殴打工作人员。
今晚的泼酒事件,是其狂躁症发作的极端表现。我司已决定正式与其解除合约,并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附:林柚日常霸凌同事录音(部分)。】
下面挂着一个音频文件。
林柚点开播放键。
音频里传出粗重的喘息声,接着是东西砸碎的刺耳动静。
“这破明星谁爱当谁当......”
“老娘不伺候了......”
“今天弄不死你......”
全是林柚的声音。语调拔高,尖锐,配上背景里苏可可压抑的哭泣声,活脱脱一个仗势欺人的疯婆子。
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刷新一次,新增留言就是几千条。
【听得我拳头硬了!这女的绝对有精神病!】
【心疼可可,天天跟这种定时炸弹待在一起,难怪衣服都被撕破了。】
【盛星娱乐干得漂亮!这种毒瘤就该全网封杀!】
【林柚滚出地球!活着浪费空气!】
林柚往下滑了滑。
那些带节奏的账号,头像全是统一的美女图,主页空空如也。文案连标点符号都没改,齐刷刷地复制粘贴。
水军下场了。而且是全网顶配级别的通稿。
屏幕上方的来电提示突然跳了出来。
来电人:张副总。
盛星娱乐的二把手,也是刘建国背后的钱袋子。
林柚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张副总的声音通过车载音响传遍整个车厢。
“林柚,直播掐断了。你以为耍点小聪明,爆点刘总的私料,就能掀翻桌子?”
声音里带着高高在上的松弛感。
林柚抠着指甲边缘,没出声。
张副总在那头笑了一声:“不说话?在看热搜吧。你的大号权限公司已经收回,那封道歉退圈信写得还满意吗?”
林柚把手指放下,看着窗外倒退的路灯。
“张总动作挺快。那段录音剪了多久?转场音效都没处理干净,苏可可哭的那个气口,跟背景里摔杯子的声音差了半个八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张副总没料到林柚这个时候还能分析音频漏洞。
“网友只相信他们听到的。”张副总的语气冷了下去,带着不加掩饰的威胁,“你现在就是个有暴力倾向的精神病。刘总的事,公司会定性为你的造谣污蔑。”
林柚换了个姿势,单手撑着下巴。
他在虚张声势。
刘建国当众被陆沉的人拖走,这事瞒不住。张副总现在急着把脏水全泼过来,无非是想用“林柚发疯造谣”来掩盖刘建国被抓的真相,稳住盛星明天的股价。
“所以呢?”林柚问。
“三千万违约金。明天中午十二点前,打到公司账上。”张副总图穷匕见,“钱到账,公司撤热搜,发声明说你病情好转赴海外疗养。钱不到账,这份录音会作为你精神异常的证据提交上去。”
张副总敲了敲桌子,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别指望有哪家公司敢接手一个疯子。你不仅要退圈,还要背上巨额赔偿。林柚,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林柚盯着车载屏幕上的通话时间。
“张总,刘建国刚进去,你不忙着捞人,还有空在这敲诈我?”
“你懂什么!”张副总的声音猛地拔高,透出一丝气急败坏,“盛星的盘子轮不到你来操心!准备好钱,不然明天就等着收法院的传票!”
“叮”的一声脆响。
张副总那边的背景音里,传来电梯到达的电子提示音。
紧接着,一个机械女声隐隐约约飘了过来。
“帝豪酒店,顶层到了,请您......”
林柚直接按断了电话。
车厢里重新陷入死寂。
但这份死寂没维持多久。
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谩骂和诅咒,隔着屏幕化作实质性的恶意。林柚脑子里的雷达开始不受控制地高频震颤。
那是无数键盘侠在屏幕后敲击谎言时产生的共振。
极其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林柚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衣服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她试图端起旁边的矿泉水,水面却不可控地剧烈晃荡,泼在手背上。那股细密的战栗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的。
这就是强行开启群嘲模式的代价。
老李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林柚的异样。
“哧——”
劳斯莱斯一个急刹,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猛地靠边停下。
老李一把扯下安全带,转过身。
他那张平时憨厚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眼角那道早年留下的刀疤充血发红。
老李伸手拉开副驾驶的储物格,摸出一根沉甸甸的纯钢甩棍。
手腕一抖。
“咔哒”一声,甩棍伸长,金属光泽在昏暗的车厢里闪着寒光。
“这帮王八犊子!”老李咬着牙,手背上青筋暴起,“我这就去盛星把姓张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真当咱们林家没人了!”
林柚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吸进肺里,像吞了一口冰碴子。
她脑子里突然掠过几十分钟前,在楼梯拐角遇到的那个身影。
陆沉。
还有他身上那股极淡的,像雪松混着冷木的气味。
很奇怪。
仅仅是在脑海里回放那个画面,回想那个气息,脑子里那几千根针扎的刺痛感,竟然奇迹般地缓和了半寸。
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林柚抬起手,一巴掌拍在老李握着甩棍的手腕上。
力道不大,但老李的动作停住了。
“把那玩意儿收起来。”林柚声音有些沙哑,“法治社会,你想进去踩缝纫机?”
老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可是大小姐!他们都骑到您脖子上拉屎了!您看看网上那些话,那是人说的吗!只要您一句话,老爷分分钟能把盛星的底裤都给扒了!”
林柚拿过一张纸巾,擦掉手背上的水渍。
她把手机屏幕翻转,推到老李面前。屏幕上还是那条带着几百万阅读量的黑热搜。
“老李,用钱砸死他们,太便宜了。”
林柚看着那一行行充满恶意的字眼,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资本的游戏规则就是谁钱多谁说了算。但我不想玩他们定好的游戏。”
林柚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我要让他们自己把底裤脱下来,挂在热搜上风干。”
老李愣住了。他看着林柚,后背猛地拔直了。
刚才那个靠在座椅上脸色苍白的女孩不见了。此刻坐在后排的林柚,虽然连头发丝都没动一下,但周围的空气却硬生生冷了下去。
“大小姐,您打算怎么做?”老李默默把甩棍收了回去。
林柚点开手机地图,输入四个字。
“张副总刚才电话里的背景音,是帝豪酒店顶层的电梯报站。”
林柚手指在屏幕上划动,放大地图坐标。
“刘建国刚被陆沉的人拖走,盛星现在群龙无首。张副总不留在公司处理公关危机,反而大半夜跑去帝豪酒店顶层。”
林柚抬起眼,看着老李的后脑勺。
“刘建国昨晚就在那睡了苏可可。今晚,张副总又去了。”
老李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帮畜生,这是在搞什么肮脏交易!”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林柚把手机丢回旁边,“掉头。去帝豪酒店。”
老李二话没说,一脚油门踩到底。劳斯莱斯在空旷的街道上甩出一个漂亮的掉头,朝着城市中心那座标志性的建筑疾驰而去。
夜风顺着车窗缝隙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的沉闷。
林柚闭上眼。
雷达的副作用还在隐隐作痛,但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帝豪酒店。
这地方简直是个风水宝地。一晚上能产出多少瓜,全看这帮资本家有多不要脸。
半小时后。
劳斯莱斯无声无息地滑入帝豪酒店地下负二层停车场。
这里是专供VIP客户使用的私密车库,平时连只多余的苍蝇都飞不进来。四周昏暗,只有几盏惨白的荧光灯在头顶闪烁。
车子刚停稳,引擎熄火。
老李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给林柚开门。
林柚的手刚搭上车门把手。
“叮——”
一声极其清脆的提示音,在林柚脑子里炸开。
没有头痛,没有反噬。只有纯粹的、高强度的信号捕捉。
一行散发着腥臭绿光、字号大得惊人的弹幕,直接穿透了厚重的承重墙,砸在林柚的视网膜上。
【张副总这药下得够猛。等会把那几个刚出道的雏儿送进陆爷的套房,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刘建国的空缺就是老子的了......】
林柚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指停住了。
她盯着那行缓缓飘过的绿字。
陆爷?
陆沉?
这帮人不仅在拉皮条,还打算把这皮条拉到那个活体净化器的头上?
林柚收回手,把车门重新锁死。
“老李。”
“哎,大小姐。”
林柚看着车窗外深不见底的停车场通道。
“今晚这瓜,保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