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巷子,林青找了家成衣铺子,挑了一件深蓝色的棉袍。
料子不算好,但厚实。
他还顺手买了一床被子,让人用绳子捆好,扛着往回走。
扛着被子往回走的路上,林青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他一个刚死没多久的人,在这儿给一个游戏角色买被子。
但李白躺在那堆干草上的样子老是在他脑子里转。深秋了,这人连个被子都没有,晚上怎么熬?
林青扛着被子回到院子的时候,李白正蹲在院子里洗脸。
是的,洗脸。
井水是从巷子口那口井打上来的,就放在一个破瓦盆里。李白用双手掬水往脸上泼,泼了好几遍,然后用手背擦了擦脸。
林青站在门口,一时没动。
水从李白脸上流下来,打湿了他的衣领。但那张脸洗完以后,露出了本来的样子。
很好看。
不是那种精致的好看,是锋利的好看。眉骨高,鼻梁挺,嘴唇薄,下颌线像刀裁的一样。水珠挂在他的睫毛上,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李白转过头看到林青,表情有点不自在。
“你站那多久了?”
“刚到。”林青说谎了。
他把被子和棉袍放下,拍了拍上面的灰:“给你买的,试试合不合身。”
李白看着那件蓝色的棉袍,又看了看那床被子,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走过去,拿起棉袍摸了摸。
很厚。
“我说了不用。”他的声音有点哑。
“你现在说也晚了,钱都花了。”林青说,“你试试。不合适我拿去换。”
李白把棉袍抖开,披在身上。棉袍比他平时穿的白袍大了一号,套上去松松垮垮的,但暖和是真的暖和。
“大了。”李白说。
“大点好,里面还能套衣服。”林青说,“你那个白袍太薄了,根本不管用。”
李白没再说什么。他把棉袍脱下来叠好,抱在怀里,站了一会儿。
“你这个人。”他说。
“嗯?”
“没什么。”
李白把棉袍放到干草堆旁边,又把被子也放好。他蹲下来,伸手按了按被子,动作很轻,像是怕把被子按坏了。
林青看着他的动作,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赶紧转过头去,假装看别的地方。
【叮——好感度加三。当前好感度:四。】
【李白黑化值下降一点。当前黑化值:九十六点五。】
林青在心里松了口气。
虽然进度很慢,但至少是在往前走。
下午的时候,李白破天荒地没去喝酒。
他坐在院子里,靠着墙,身上披着那件蓝色的棉袍。被子被他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干草堆的一头,像枕头一样。
林青蹲在他旁边,也在晒太阳。
秋天的太阳不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挺舒服。
“你来长安到底干什么?”李白突然问。
林青想了想:“找人。我跟你说过了。”
“找李白?”
“嗯。”
“找着了,然后呢?”
“然后就看他舞剑啊。”林青说,“我听说他的剑法天下第一,想亲眼看看。”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李白没接话。
他看着院墙上爬着的枯藤,脸上的表情很淡。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没什么好看的。”
“怎么没什么好看的?”林青说,“天下第一剑客的剑法,谁不想看?”
“天下第一。”李白重复了这四个字,嘴角扯了一下,“谁封的?”
“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李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骨节分明,手指很长,但指甲里全是灰,指节上还有干裂的口子。
“这双手已经拿不动剑了。”他说。
林青看着那双手,心里不是滋味。
“我不信。”
“你爱信不信。”李白把棉袍裹紧了一点,闭上了眼睛。
林青没再说话,就那么在旁边蹲着。
过了大概一刻钟,他站起来,腿都蹲麻了,龇牙咧嘴地活动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收拾院子。
他把那些破罐子烂木头碎布条归拢到一起,能扔的扔,能摆的摆。院子里没什么趁手的工具,他就用手搬,用脚踢,折腾了大半天总算把院子收拾出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李白一直闭着眼,但林青知道他没睡着。
因为每次林青搬东西发出大动静的时候,李白的眼皮就会动一下。
收拾完院子,天已经快黑了。
林青拍了拍身上的灰,对李白说:“我明天再来。”
李白没反应。
林青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我今天去醉仙楼了。”
李白的眼睛睁开了。
“赵掌柜说你的剑还在他那儿。”林青说,“我觉得那把剑在等你。”
李白盯着林青看了几秒,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
林青出了巷子,往客栈走。
长安城的夜晚很热闹,青楼酒肆都亮了灯,街上还有不少行人。他穿过两条街,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不是普通的路人,是冲着他来的。
林青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就搭上了他的肩膀。
“小子,新来的?”
林青转过头,看到三个男人站在他身后。打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后面跟着两个瘦高个,三个人都穿着差不多的灰色短打,看打扮像是地痞。
“有事?”林青问。
光头笑了笑:“听说你今天在醉仙楼附近挺阔气啊,又是买酒又是买烧鸡的。兄弟几个最近手头紧,想跟你借点银子花花。”
林青明白了,这是被人盯上了。
他摸了摸口袋。系统给的钱还剩一些,但给了这帮人他明天拿什么请李白吃饭?
“我没钱。”林青说。
“没钱?”光头脸上的笑收了,“你再说一遍?”
他往前逼了一步,林青退了一步。
巷子里光线暗,周围没什么人。林青心跳得厉害,他在现实世界里就是个普通上班族,天天坐办公室的那种,哪打过架?
光头伸手来抓林青的衣领。
林青往后一缩,没躲开,衣领被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