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叫醉仙楼,在东市最热闹的地段。
林青走进去的时候正是上午,没什么客人。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赵,长得白白胖胖的,看着很和气。
林青直接说明来意:“赵掌柜,我想看看李白那把剑。”
赵掌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是他什么人?”
“朋友。”
“朋友?”赵掌柜笑了,“他还有朋友?”
这话说得林青心里一堵。
赵掌柜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长条木匣子,放在桌上打开。
林青看到了那把剑。
剑鞘是深蓝色的,上面镶着白玉,纹路很精致。赵掌柜把剑拿出来,轻轻一拔,剑身露出来一截,雪亮雪亮的,确实晃眼睛。
“好剑。”林青说。
“当然是好剑。”赵掌柜把剑收回去,重新放好,“当年他拿这把剑押了五十两银子。五十两啊,就够他喝几个月的酒。这剑拿去当铺,最少值五百两。”
“他一直没来赎?”
“没有。”赵掌柜说,“两年前他来问过一次,问我能不能把剑还他。我说可以,你把五十两还我就行。他掏了半天口袋,一个子儿都没有,就走了。”
林青沉默了一会儿:“这把剑能不能先放您这儿?我会想办法让他来赎。”
赵掌柜看着林青,叹了口气:“小伙子,我看你也是个好心人。但我跟你说实话,那个人已经废了。就算把剑还给他,他也拿不动了。”
“他拿得动。”林青说。
赵掌柜没再说什么,把木匣子收起来放回柜子里。
林青从醉仙楼出来,站在门口发了会儿呆。
他现在知道的信息是:李白三年前出事,丢了官职丢了名声,被朋友背叛,连剑都押出去了。从那以后就一直喝酒,喝到现在。
但问题是,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正想着,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他。
“林公子?”
林青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的年轻人站在他身后。这人长得挺精神,皮肤有点黑,眼神很亮。
“你是?”
“我叫小六,是赵掌柜的伙计。”年轻人咧嘴笑了,“刚才您在里头跟掌柜的说话,我听见了。您说您是李白的朋友?”
“算是吧。”林青说。
“那您能不能帮我个忙?”小六搓了搓手,“我特别崇拜李白的。以前我爹带我去看过他舞剑,那真是……我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东西。我想帮他,但我没那个本事。您要是能让他重新站起来,我给您当跑腿的,不要钱。”
林青看着小六,心里一暖。
原来长安城里还有人记得李白的剑。
“行。”林青说,“有需要我找你。”
小六高兴地点头,跑回酒楼去了。
………
林青回到那个破巷子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他手里提着两个油纸包,一个里面是烧鸡,一个里面是馒头。另外还拎了一壶酒。
巷子里很安静。
木门还是昨天那个样子,关得严严实实的。林青伸手推了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院子里的场景跟他昨天看到的差不多。破罐子、烂木头、碎布条堆了一地。李白躺在干草堆上,一条腿曲着,一条腿伸着,白袍的下摆拖在地上,沾了一层灰。
林青走过去,把东西放在旁边,蹲下来看了看。
李白没睡着,睁着眼睛看着天。
那双眼珠子一动不动,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吃饭了。”林青说。
男人没反应。
林青把油纸包打开,烧鸡的香味一下子就散出来了。他把鸡腿扯下来,递到李白面前。
“鸡腿,还热着呢。”
李白眼珠子动了动,慢慢转到林青脸上。
“你又来了。”
“我说了我今天还来。”
李白扯了扯嘴角,那表情也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他撑着身体坐起来,没接鸡腿,而是先去拿酒壶。
林青让他喝了。
反正他也拦不住。
李白灌了两口酒,才慢吞吞地接过鸡腿,咬了一口。
这次他嚼了几下,停了停,又嚼了几下。林青注意到他的表情有了一点变化,不是感动,是那种好久没吃过好东西的满足。
烧鸡是醉仙楼隔壁那家卤味店的,味道确实不错。
李白把整个鸡腿吃完了,又拿起酒壶喝了一口。
“哪来的钱?”他突然问。
“我自己的。”
“你哪来的钱?”
林青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过。系统给他的钱是哪里来的?但他总不能说系统给的。
“攒的。”他说。
李白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
他又扯了一个鸡翅膀,慢慢啃着。
啃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看着手里的鸡翅膀发呆。
林青没催他。
过了好一会儿,李白说:
“我以前,最喜欢吃鸡翅膀。”
“是吗?”
“嗯。”李白说,“每次去醉仙楼,都要点两盘。一盘酱的,一盘卤的。赵掌柜每次都多给我一盘,说不要钱。”
他顿了一下,语气很平淡:“后来我再去,他就问我要钱了。”
林青没接话。
李白咬了一口鸡翅膀,嚼了几下,又说:“也不能怪他,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的,但林青听着心里不太舒服。
一个人从所有人巴结到所有人嫌弃,这个过程他得经历多少次这样的冷脸?
李白吃完了一个鸡翅膀,把手上的油在衣服上蹭了蹭。
林青看着他的动作,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你天天跟着我,不烦吗?”李白问。
“不烦。”
“我烦。”
“那你别看我就行了。”
李白被噎了一下,抬起眼皮看着林青。林青冲他笑了笑,笑得挺真诚的。
李白移开目光,拿起酒壶又喝了一口。
秋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院子里的破罐子咕噜噜滚了两下。
林青打了个哆嗦,这才发现自己穿得也不多。系统给他配的是一身灰色的布衣,不算薄,但深秋的风已经带着凉意了。
他看了看李白那身单薄的白袍,皱了下眉。
“你不冷吗?”
“不冷。”
“你骗谁呢。”林青站起来,“你等着,我去给你买件厚衣裳。”
“不用。”
“我不是在询问你。”
林青说完就往外走。李白在身后叫了他一声,他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