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泪是假的
我叫沈知意,今年三十二岁,职业是公益寻亲调解人。
不是网红,不是主播,只是一个在民政系统下做志愿服务的普通人。
但我的规矩和那个被骂上热搜的主播一样——每周三晚上八点,我在公益调解室的直播间里等求助者,来者不拒,不看诉求,不收任何费用。
只要进了我的调解室,我都会认真听。
三年来,从没拒绝过一个人。
直到那天晚上。
那晚是个雨夜,窗外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我刚打开直播,在线人数就已经破了两万。
我的直播间不大,和那些百万粉丝的大V比不了,但来求助的人都很真诚。
弹幕开始刷屏:
【沈姐,我表弟被骗去传销了,能帮帮我吗?】
【知意姐,我邻居天天半夜装修,我快神经衰弱了】
【沈老师,有个事想咨询您,私聊可以吗?】
我一一回应,手指刚点开连麦申请,画面跳出来的瞬间,我愣住了。
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头发花白了大半,眼眶深陷,颧骨突出,一看就是长年累月熬出来的憔悴。她手里举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个三四岁的小男孩。
「沈老师,我女儿丢了二十三年了。」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喉咙。
「我想找她。」
弹幕瞬间刷起来了:
【二十三年?我的天】
【这位妈妈好可怜,沈姐一定要帮她啊】
【骨肉分离二十多年,想想就心碎】
我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
那张脸太瘦了,颧骨像是要把皮戳破,眼袋垂得很深,像是很多年没睡过一个好觉。
但我的目光落在她举着照片的手上。
那只手很稳。
不是那种抖得拿不稳的稳,是那种……握得太紧、刻意维持的稳。
我开口问:「您女儿是什么时候丢的?在哪里丢的?」
「1999年,农历七月十三。」她答得很快,「在老家镇上走丢的,那天我去赶集,让她在家等着,回来人就没了。」
「您当时报警了吗?」
「报了,但警察说超过24小时才能立案,等立案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任何线索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照片上。
「沈老师,我找了她二十三年。全国各地都跑遍了。我老伴为了找她,把腿都跑坏了,去年走了。」
「他临走前还在念叨,说没把女儿找回来,对不起她。」
弹幕开始疯狂刷:
【呜呜呜太惨了】
【沈姐这必须帮啊!】
【阿姨您别哭了,我们帮您找】
我沉默了几秒。
直播间里两万多人都在等我的回答。
但我心里有一根刺,隐隐地扎着。
三年前我做过一个案例,那家人的情况和这很像。母亲说儿子丢了,找了十几年,最后查出来是母亲自己把孩子送人了。
当时所有人都骂那个母亲,但她哭得比谁都惨。
眼泪这东西,有时候是武器,有时候是本能,不一定代表真相。
但我没有证据。
我不能因为自己没来由的猜测,就拒绝一个等了二十三年的母亲。
我深吸一口气:「阿姨,您把详细情况私信发给我,我这边会尽力帮您。」
她的眼睛亮了,拼命点头:「谢谢沈老师,谢谢你!」
弹幕也松了一口气:
【还好沈姐没拒绝】
【我就知道沈姐不会不管的】
【二十三年,真的太久了,希望她能找回女儿】
连麦结束后,我继续处理其他求助。
那天晚上我帮了三个人:一个被拖欠货款的摊贩,一个被房东赶出来的租客,一个想跟前夫争抚养权的单亲妈妈。
处理完最后一个,我关掉了直播。
窗外雨停了,但我的心里却一直悬着。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又说不上来。
躺在床上的时候,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是那张泛黄的照片,和那个女人举着照片的手。
太稳了。
那种稳,不像是一个找了二十三年孩子、哭到崩溃的母亲该有的。
更像是……早有准备。
第二天一早,我打开手机,看到了那个女人发来的私信。
照片、地址、姓名、联系方式,一样不少。
她叫周桂兰,五十三岁,丈夫去年病逝,大女儿二十六年前意外去世,小女儿1999年走丢。
从那之后就一个人,靠打零工维持生活,省下的钱全用来找孩子。
信息很完整,完整得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要不要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