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棠赶到隔壁偏房时,门大敞着,外面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下人。
她朝小翠使了个眼色。小翠会意,三两下把人轰散了。
苏小棠进屋,反手把门关上。窗就没关了,这样大家才能一起说亮话不是。
然后她来到沈清源身边,搂过“父亲”的胳膊摇啊摇。
“哎,”沈清源无奈叹息:“闺女啊,这个家真的是不能进啊。”
程管家看到沈家姑娘的态度,心放下一大半,他才不在乎沈芷兰最后是谁的人,他要的只是周家的兴盛。
至于谁当主子,他不在乎。反正,谁当都轮不到他。
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程管家慢悠悠道:“沈老爷,有话好好说。你这大呼小叫的,让下人们看了笑话。”
沈清源脸涨得通红,指着程管家的鼻子:“你……你们周家,欺人太甚!”
程管家不慌不忙,端端正正坐好,目光落在沈家姑娘身上。
“沈老爷,我看您家姑娘对我们少爷确实上心。要不这样,我去跟老爷求个情,把姑娘收到少爷房里,您看怎么样。”
沈清源没想到对方能开出这么好的条件,他原本以为这件事会很难的。
思考片刻道:“那其他条件还如从前一样。”
程管家也不是吃素的,世上哪来两全其美的事,之前是为了骗沈家姑娘进门,才答应沈家那么多无理的要求,现在……
“既然人变了,条件当然也要跟着变,您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沈清源一点不意外。他原本也没指望对方全盘接受,先应下来再说。只要没摆在台面上,以后有的是商量余地。
他正要开口,门外突然传来小翠的喊声:“不好了!少爷又晕倒了!”
苏小棠第一个冲出去。
老乡,你可千万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
她飞扑到床边。抬头的一瞬间,男人飞快地朝她眨了一下眼,然后迅速闭上。
沈清源紧随其后,万一周少爷真成了他女婿,这第一印象还是挺重要的。
程管家依旧不紧不慢,差人去请了郎中,自己最后一个踱到房里。刚一迈进门,就听见小翠带着哭腔在说。
“少爷昏迷前交代了,只要五姨太一个人照顾。换谁都不行。只有五姨太在,少爷才能安心养病。”
床上,装晕的男人在心里叹了口气。刚才教了半天,一句没对上。难为这小丫鬟临场发挥了。
程管家看着床边哭得梨花带雨的沈家姑娘,再听小翠那结结巴巴的话,基本可以断定,少爷八成是装的。
老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少爷十岁从外祖家回到周家,是他看着长大的。如今就算失忆,本性总不至于全变了。
更何况,他越来越怀疑少爷根本不是真失忆。
无所谓,少爷终归是少爷,是主子,下人怎能忤逆主子的决定,顺便他还多了一个绑住沈家父女的筹码。
“少爷虽是说了要沈家姑娘照顾他,可我们也要问过沈家姑娘的意见不是。”
苏小棠猛地转过身,迫不及待地点头,硬生生把沈清源到嘴的话给憋了回去。
这一切落在程管家眼里,他勾勾嘴角。
郎中过来后,程管家随口交代了几句,便借准备晚饭的由头溜了。
小翠跑过来:“少爷,少爷,程管家走了。”
苏小棠用头撇了撇正在施针的郎中。
小翠补充道:“没事的,徐郎中是好人,他不会说出去的。”
床上男人,吐出一口气,一看就是憋了好久。
他半眯着眼睛,口中挤出一个字:“疼——”
徐郎中:“只要不出血,疼一点没事的,你忍一下。”
男人哀怨地看了一眼围在外面的人。
算了。自己选的路,疼死也得走完。
停针的间隙,徐郎中还帮苏小棠看了脖子上的伤。
把完脉,检查过喉咙,徐郎中盯着她脖子上的伤口,皱起眉:“奇怪,这伤口不深,按理说不至于影响说话……”
苏小棠愣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她试着发声。
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发现姑娘情绪低落,徐郎中马上安慰道:“没事的,也许是受到了惊吓或者其他什么事,就跟失忆一样,说不定过段时间就好了。”
郎中走后,苏小棠晚饭都没吃,谁劝也不管用,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沈清源晚上回房,发现床铺上压着一张纸条。
纸皱巴巴的,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爹爹,你一定不可以抛弃我。就算我一辈子都不会说话,你也不能抛弃我。”
沈清源面带微笑欣赏着女儿少有的歪七扭八的字,小心翼翼地把纸条叠好,收进衣服里。
说不担心是假的,但郎中说得有道理。女儿从小胆小怕事,这回多半是被吓着了,过几天兴许就好了。
不过说也奇怪,自打嫁进周家,这孩子好像真的变了不少。从前遇事只会往他身后躲,如今倒敢自己拿主意了。这模样,还真有点当家主母的架势。
他走到女儿床边,微弱的烛火下,还能看见脸上的泪痕。
他用手指轻轻擦拭,这才发现女儿有发热的迹象。
“芷兰~芷兰~”
苏小棠隐约听到有人在喊这具身体的名字,但她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眼睛想睁却怎么也睁不开。
终于睁开眼,是熟悉的纱帐。
这一觉睡得她筋疲力尽。梦里好像去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
但一睁眼,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她活动着筋骨在屋里转来转去,小翠推开门惊喜道:“五…沈小姐,您醒了?”
苏小棠对于小翠对她的称呼,一直是不怎么在意的,反正哪个也不是她。
梳妆台前,小翠神神秘秘地让她闭上眼。
再睁眼,镜子里,又是那张脸。
苏小棠猛地扭过头,伸手遮住脸,几步跳回床上,把自己整个藏进被子里。
小翠不解:“这面水银镜子是四姨太专门买来送您的,包括这里所有的布置都是四姨太给您置办的,一切都是新的。”
被子里,苏小棠出了一身冷汗。
她现在有点理解照妖镜这种东西为什么存在了。刚才那一瞬间,她是真怕、真怕镜子里照出来的,不是这张脸,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小姐,您是不喜欢照镜子吗?” 小翠掀开被子一角。
光亮和空气同时送进来。
“您昏睡了五天,现在好不容易醒了,我们趁天气还凉快,出去走走吧。”
两人还没走到院门口,影壁墙后头,一道人影倏地闪过。
苏小棠拍了拍小翠,再转头去看,什么都没有。
“小姐,怎么了?”
苏小棠摇摇头。
也许是昏睡五天的后遗症吧。但愿。
没走出多远,迎面撞上四姨太的贴身丫鬟。
“四姨太听说沈小姐醒了,想请您过去说说话。”
苏小棠默默看向小翠。
“我们小姐要先去看少爷——”
小翠话没说完,对面丫鬟便笑吟吟地截住了:“少爷刚服了药,睡下了。四姨太送了好些东西过去,沈小姐只管放心。”
苏小棠在心里冷笑。
她才刚醒过来片刻,消息就传这么远了?还专门派人在门口堵她?
那丫鬟见两人不动,又笑着补了一句:“我们太太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知道沈小姐住得习不习惯,屋里还需不需要添置东西。”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道理苏小棠懂。
但她刚穿完越,气还没喘匀,就要开始宅斗了?
老天爷,你排课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