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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6-02 22:22:06

我爸报警之后,事情处理得很快。

苏柔在派出所里把什么都交代了——苏建国怎么找到她的,怎么给她编了那套“失散双胞胎”的谎话,怎么承诺事成之后给她五十万。她甚至不是我们市的人,是苏建国从邻省一个乡镇里专门找来的,就因为她的年龄跟我差不多,长相也有几分相似。

警察去苏建国家抓人的时候,他已经跑了。家里翻得乱七八糟,保险柜开着,里面空空荡荡,值钱的东西全没了。他老婆坐在沙发上哭,说他昨晚接了个电话就收拾东西走了,连她都没告诉去哪了。

我爸站在苏建国家的客厅里,看着墙上挂着的全家福,半天没说话。照片是去年过年拍的,苏建国搂着他儿子的肩膀,笑得一脸憨厚。谁能想到这个笑眯眯的男人,背地里能做出这种事。

“他能跑到哪去?”我妈红着眼眶问我爸。

“跑不远。”我爸的声音哑得像砂纸,“他欠的高利贷还没还完,跑不出这个省的。”

警察说会继续追查,让我们等消息。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了。我妈进门之后站在玄关,看着走廊里那一地花瓶碎片——那天晚上砸了之后一直没收拾,碎片还散在地上,白色瓷砖上留着几滴干涸的血迹,是我的血。

她盯着那些血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蹲下去,一块一块地捡碎瓷片。捡着捡着,她的手开始发抖,肩膀也开始抖,最后整个人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了起来。

“念念,妈对不起你。”

我靠在走廊墙上看着她哭,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没有感动,也没有痛快,就是平平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个不太熟的邻居家的事。

十八年的感情,不是一个道歉就能恢复的。花瓶砸下来那一刻,我头上的骨头裂了一道缝,我心里有些东西也裂了一道缝。骨头能长好,心里的那道缝,不一定能。

“妈,别哭了。”我说,“起来吧,碎瓷片扎手。”

我扶她起来,她抓着我的手不放,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我手背上。我轻轻把手抽出来,回了房间。

晚饭是我做的。

苏柔被拘留了,我妈精神恍惚,我爸一直在打电话追苏建国的下落。厨房里只有我一个人,煮了一锅西红柿鸡蛋面,盛了三碗端到桌上。

我爸吃了一口,抬头看了我一眼。

“念念,你头上那个伤……还疼不疼?”

“不疼了。”

其实疼。伤口虽然结了痂,但有时候转头快了还是会扯着疼。但我已经习惯了,这点疼跟那天晚上的疼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吃完饭我收拾了碗筷,回房间锁了门。

坐在床上,我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那座符咒大殿。

巨大的黑色案桌上,百鬼夜行的竹简依旧摊开着。第四位怨鬼·泣血的名字暗了下去,旁边多了一行金色的小字:“契成,怨偿。”意思是周李氏的契约我已经完成了第一步,她认可了我的诚意。

第三位镜鬼·双面的名字正在发光,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心跳。

我伸手触碰那个名字。

一股冰冷的力量顺着指尖涌进来,和怨鬼的炽热完全不同。怨鬼的力量像一团火,烧得人血脉贲张;镜鬼的力量像一块冰,冷得人骨头缝里都冒着寒气。

一个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悲凉。

“你怕什么?”

我问:“什么?”

“我问你,你最怕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我只能让你看到别人最怕的东西,前提是你先面对自己最怕的东西。”那个声音说,“镜鬼的契约就是这样。你要用我的力量,就得先照照你自己。”

我沉默了几秒。

“我最怕的……”我慢慢说,“是被抛弃。”

十八年来我做过无数次同样的噩梦。梦里我还是个小女孩,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四周全是雾,我喊爸爸妈妈,没有人回答。我在雾里跑,一直跑,一直跑,跑到腿软摔倒,也没找到回家的路。

每次从梦里醒来,枕头都是湿的。

我小时候最怕的事,在十八岁这年变成了现实。我被我的亲生父母抛弃了,不是弄丢了,不是找不到,是主动抛弃的。他们为了一个陌生的女孩,用花瓶砸了我的头,把我锁在房间里,要拿走我十八年的努力。

“我最怕被抛弃。”我又重复了一遍,“但我已经经历过了。所以现在,我什么都不怕了。”

镜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

我的右手掌心一阵冰凉,低头一看,那朵彼岸花的旁边多了一面小小的镜子图案。镜子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是黑色的,镜面里映着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看上去诡异极了。

“契约成了。”镜鬼说,“你想让谁照镜子?”

“苏建国。”

“他怕什么?”

“我不知道。但你应该知道。”

镜鬼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让人汗毛倒竖。

“苏建国,五十三岁,负债四百七十万,放高利贷的人已经下了最后通牒——月底不还钱,就剁他两只手。他最怕的不是死,他最怕的是残。他怕没有手,怕变成一个废人。他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自己的手被按在砧板上,一把生锈的菜刀一下一下地剁他的手指头。”

我听着,慢慢地笑了。

怕被剁手,是吗?

那就让他好好“看看”。

苏建国的下落,警察没找到,镜鬼找到了。

他根本没跑远,就躲在城郊一个废弃的砖窑里。那个砖窑荒废了很多年,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平时根本没人去。苏建国在里面铺了几张硬纸板,放了一床破棉被,还囤了一箱矿泉水和几箱方便面,看样子打算躲一阵子。

我没有报警。

报警太便宜他了。

当天晚上凌晨一点,我独自打车去了城郊。出租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看我的眼神有点怪——大半夜的,一个头上包着纱布的小姑娘去城郊干嘛?但可能是看我的表情太冷,他没敢多问,收了钱就走了。

废弃砖窑的入口被野草遮住了大半,我拨开草走进去,手电筒的光照亮了一条狭长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个半塌的窑洞,里面有微弱的灯光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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