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手忙脚乱地掐她人中,我爸打电话叫救护车,客厅里乱成一团。
我转身走回房间,关上门。
第三天。
苏柔从医院回来了,医生说她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可能是高考压力太大导致的精神紧张,建议多休息。
但苏柔知道不是。
我也知道不是。
她开始害怕我了。从医院回来之后,她看我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伪装的怯懦和讨好,而是一种真实的、发自骨髓的恐惧。每次我从她身边走过,她都会下意识地往后退,肩膀缩起来,目光躲闪,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但她还是没有说出真相。
她还是没有告诉我爸妈,她看到的那个女人是我招来的。
因为她知道,就算说了也没人信。
一个初中都没读完的农村女孩,突然说自己的姐姐会驱使厉鬼?谁会信?
她只能忍着。
晚上十二点,怨鬼准时出现。一天比一天清晰,一天比一天靠近。第三天晚上,苏柔感觉到那个红裙女人坐在了她的床边,冰冷的手摸上了她的脚踝。
第四天晚上,那个女人躺在了她旁边,侧着头,用空洞的眼眶对着她,一整夜。
第五天晚上,那个女人骑在了她身上。
苏柔的尖叫声把整栋楼的邻居都吵醒了。
第六天早上,苏柔跪在了我房间门口。
门被我反锁了,她进不来。她就跪在门外,额头贴着地板,声音沙哑得像是哭了一整夜。
“姐……我错了……你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
我坐在书桌前,翻着一本旧书,头也不抬。
“录取通知书,你还用吗?”
门外沉默了几秒钟。
“不……不用了……我还给你……我马上还给你……”
“你不是想去H大吗?”
“不去了……我不去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姐,我不配……我什么都不是……你才是高考状元……那是你的东西……”
我合上书,站起来,走到门边,隔着门板说了一句话。
“苏柔,这六天的恐惧,连我头上那个伤口万分之一的痛都不到。”
门外传来压抑的哭声。
“你想让我放过你,可以。”我说,“但你要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我什么都做!”她的声音急切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告诉我爸妈,那个花瓶是谁砸的。”
门外安静了。
很长很长的安静。
然后苏柔的声音响起来,这一次不是对我说的,而是对着走廊另一头喊的——
“妈!爸!你们过来一下!”
我听见我爸妈的脚步声,听见他们走过来,听见苏柔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花瓶不是姐自己摔的,是我砸的。”
“我用奶奶的青花瓷花瓶砸了姐的头,因为她要报警。”
“我没有初中辍学,我在老家读到高二,因为偷同学的钱被学校开除了。”
“我不是被养母虐待,是我自己跑出来的,因为我在村里名声臭了,待不下去了。”
“妈,爸,我骗了你们。”
空气凝固了。
我打开门,靠在门框上,看着走廊里的一幕。
苏柔跪在地上,哭得满脸是泪,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妈站在她面前,表情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愤怒,最后变成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
“你……你骗了我们?”我妈的声音在发抖。
“对不起……我太想过好日子了……”苏柔哭着说,“我在村里过得太苦了,我听说你们在找女儿,我就……我就编了那些话……”
“你不是我们的女儿?”我爸的声音沉得可怕。
“我……我不知道……可能是,也可能不是……”苏柔哭得浑身发抖,“你们当时拿着照片去村里找人的时候,我看到了,我就觉得这是一个机会……我编了那些故事,说了那些话,让你们以为我就是你们要找的女儿……”
我妈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脸色白得像纸。
我爸站在原地,双手攥成拳头,关节发白。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不是因为我冷漠,而是因为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苏柔说了实话,但她说的只是冰山一角。
她背后还有人。
她一个高二辍学的农村女孩,凭什么能编出这么完整的谎言?凭什么能精准地对上我爸妈当年送养女儿的信息?凭什么能在高考成绩公布的第三天就精准地找上门来?
有人在帮她。
而且这个人,大概率就在我爸妈身边。
我走过去,把苏柔从地上拽起来,盯着她的眼睛。
“你背后是谁?”
苏柔的哭声停了一瞬,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没有……没有人……是我自己……”
“苏柔,”我打断她,右手抬起来,在她面前摊开掌心。那朵彼岸花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活的,“你信不信我让那个红裙女人今晚直接坐到你脸上?”
苏柔的脸色瞬间惨白。
“我说!我说!”她几乎是尖叫着喊出来的,“是你小叔!是你小叔苏建国让我来的!”
我松开了手。
苏建国。
我爸的亲弟弟,我的亲小叔。
那个每次过年都笑眯眯地给我塞红包、夸我“念念真棒”的小叔。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他说只要我能顶替你,拿到了H大的录取名额,他就给我五十万。他还说你们家没人会怀疑的,因为当年确实有送走过一个女儿……”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我不知道……他只说事成之后给我钱,别的什么都没说……”
我转头看向我爸。
我爸的脸色已经不是白了,是铁青。
“建国……”他的嘴唇哆嗦着,“他为什么……”
“因为他欠了高利贷。”我妈忽然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上个月他来找你借钱,你没借。他说过一句话——哥,你不帮我,就别怪我让你也尝尝倾家荡产的滋味。”
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我爸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苏建国爽朗的声音:“哥?这么早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啊?”
“建国,”我爸的声音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北风,“你现在在哪?”
“在家啊,怎么了哥?”
“你别动,我现在过去找你。”
挂断电话,我爸看着瘫在地上哭的苏柔,又看了看靠在门框上的我,最后把目光落在我妈脸上。
“报警吧。”
我妈没说话,点了点头。
我转身走回房间,关上房门。
打开窗户,清晨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我的脸上,暖洋洋的。
我闭上眼睛,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苏建国。
你以为躲在苏柔后面就没事了?
下一个就是你。
我头上的玉片微微发烫,一个新的名字在竹简上亮了起来。
第三位:镜鬼·双面。
可映照人心之恶,令目标所见之物尽化其最恐惧之相。
苏建国,你最怕什么?
我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