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进来的是我妈，她一眼看到我站在门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念念，你……你站门口干什么？”
我没理她，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站在走廊里的苏柔。
苏柔穿着一件粉色的家居服，头发扎成丸子头，脚上踩着我妈新给她买的毛绒拖鞋。她看到我头上的纱布，眼眶立刻红了，声音细细软软的：“姐，你的头还疼不疼？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慢慢走过去。
我妈伸手拦住我：“苏念，你干什么？你别吓妹妹！”
我停住脚步，看着我妈，笑了。
“妈，我还没干什么呢，你就已经开始害怕了？”
我妈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继续往前走，走到苏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比我矮半个头，缩着肩膀仰脸看我，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全是委屈和害怕，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我伸出右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掌心那朵彼岸花，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贴住了她的皮肤。
“苏柔，”我低头凑近她的耳朵，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能听见，“你以为砸我一个花瓶，这事就完了？”
苏柔的身体微微一僵。
“你以为把我关起来，把我的录取通知书拿走，H大就是你的了？”
我的右手微微用力，掌心的彼岸花突然烫了一下。那股热流顺着我的手掌涌出去，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苏柔的肩头。
苏柔猛地打了个寒颤，脸色一下子白了。
“姐……你、你的手好烫……”
我松开手，退后一步，笑着说：“哪有，我手凉得很。”
苏柔低头看自己的肩膀，什么都没有。她抬头看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但很快又被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盖过去了。
我知道她很快就会明白发生什么了。
怨鬼·泣血的能力，是“召唤枉死之魂，诉说冤屈，闻者无不肝胆俱裂，心神俱丧”。
但我刚才渡给苏柔的，不是完整的怨鬼之力，而是一颗“种子”。
那颗种子会在她的身体里生根发芽，会在每天晚上十二点准时发作。她会听到一个枉死女人在她耳边哭泣，会看到那个女人的脸，会感受到那个女人临死前的恐惧和痛苦。
一天比一天清晰，一天比一天可怕。
七天之后，种子开花结果，怨鬼现身。
到时候，她会跪在地上求我放过她。
我转身走回房间，经过我妈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妈，录取通知书我放在枕头底下，你去拿吧。”
我妈愣住了：“你……你愿意给了？”
“给啊，怎么不给。”我头也不回地说，“她想要，就拿去。”
我妈喜出望外，赶紧进我房间，从枕头底下翻出那张红色的录取通知书。她拿着通知书快步走出来，拉着苏柔的手往客厅走，边走边说：“柔柔你看，姐姐同意了！妈这就给你收拾东西，后天就去省城报到！”
苏柔被我爸和我妈簇拥着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那张本应属于我的录取通知书，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羞涩的笑容。
她大概以为，我认输了。
她大概以为，那个花瓶彻底砸服了我。
我靠在房门框上，看着她捧着录取通知书笑的样子，也在笑。
拿吧，苏柔。
你拿走的每一样东西，我都会让你加倍还回来。
当天晚上十二点。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头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那个玉片的位置已经不再发烫了，变得温温的，像是贴在皮肤上的一块暖玉。
我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了动静。
苏柔的房间就在我隔壁。凌晨十二点整，一声尖锐的尖叫划破了整栋房子的安静。
“啊——！”
紧接着是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闷响，然后是苏柔带着哭腔的喊声：“谁！谁在我房间里！”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爸和我妈冲了过去。我听见房门被撞开的声音，然后是我妈的惊呼：“柔柔！柔柔你怎么了？怎么坐在地上？”
“有人……有人在我床边上……”苏柔的声音抖得厉害，“一个女的，穿着红裙子，脸……脸上全是血……她就站在我枕头旁边看着我……”
“没有啊，房间里没有人啊。”我妈的声音充满了困惑和担忧，“柔柔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不是噩梦！是真的！我真的看到了！”苏柔哭了起来，“她就站在那儿，头发那么长，拖到地上，眼睛……眼睛是空的，两个黑窟窿……”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嘴角的笑意。
怨鬼·泣血，正式开始工作。
第二天的苏柔，眼圈乌黑，脸色蜡黄，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样。
吃早饭的时候，她坐在餐桌前，筷子拿在手里半天没动，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面前的粥碗发呆。我妈给她夹了个煎蛋，柔声细语地哄她吃，她吃了一口，突然干呕起来，冲到卫生间吐了半天。
“柔柔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昨天吓着了？”我妈急得团团转。
“没……没事……”苏柔从卫生间出来，脸色白得像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就是没睡好。”
我慢条斯理地喝完碗里的粥，站起来把碗放进水槽，头也不回地回了房间。
经过苏柔身边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很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那是怨鬼留下的印记。
当天晚上十二点，尖叫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比昨晚更惨烈，苏柔直接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光着脚冲到客厅，缩在沙发角落里浑身发抖。我爸和我妈追出来，开了所有的灯，但苏柔还是一个劲儿地往沙发里缩，嘴里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
“她跟着我……她跟着我出来……她站在走廊拐角那儿……她在看着我……”
我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走廊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但苏柔就是一直哭，一直发抖，一直说那个女人站在那里看着她。
我打开房门，走出来站在走廊里，正好站在苏柔说“那个女人”的位置。
苏柔看到我站在那里，瞳孔猛地一缩，尖叫着指着我：“她在你后面！姐！她就在你后面！穿着红裙子！她把手搭在你肩膀上了！”
我妈猛地回头看我。
我站在原地，身后什么都没有。
“柔柔，你姐后面什么都没有啊。”我妈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慌了。
“有！真的有！她就站在那儿！她在看着你们！她在笑！她的嘴裂到耳根了！”苏柔抱着头尖叫，声音凄厉得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
我慢慢走过去，走到沙发前，弯下腰，平视着苏柔的眼睛。
“苏柔，”我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你抢了我的人生，我就让你活成地狱。”
苏柔的瞳孔剧烈收缩，她死死地盯着我，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看到的那位姐姐，叫周李氏。”我继续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一百二十年前，她被自己的丈夫和丈夫的新欢联手害死。死后怨气不散，化为怨鬼。现在她就住在你的影子里，每天晚上十二点准时出来找你聊天。”
“你……你怎么知道……”苏柔的声音抖得像是筛糠。
我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笑了一下。
“因为是我让她来的。”
苏柔的脸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她张了张嘴，想跟我妈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眼睛突然翻白，整个人软软地倒在了沙发上。
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