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林恪是在树杈上醒来的。
他龇牙咧嘴地动了一下身体,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自己的。昨天那场和疾风狼的搏命还在他的肌肉里残留着,后背像是被人抡着树干抽过,手臂也隐隐作痛,整个人散架得十分均匀。
又多活过一天。
这本该算是一件好事。
如果不是那根树杈正好顶在他腰眼上,另一根树枝又非常精准地卡在他屁股下面,他甚至可能会更感动一点。
肚子上的旺财倒是睡得很安详。
准确来说,史莱姆可能并不存在“睡觉”这个行为。
它圆滚滚的身体被压成一张蓝色大饼,体内还包着几块暗红色狼肉,气泡咕噜噜地往上冒,像一口会呼吸的小火锅。
“起床了。”
林恪拍了旺财一巴掌,抓起它随手丢了下去,然后扶着树干坐起来,刚想活动一下左臂,动作却忽然停住了。
疼痛没有想象中那么明显。
他愣了一下,拆开缠在手臂上的布条。昨天被狼牙撕开的伤口还在,但已经结了一层薄痂,原本外翻的皮肉也收拢了许多,周围既没有红肿,也没有发炎,甚至还有一点轻微发痒。
这恢复速度快得不正常。
放在前世,这个伤口至少要折腾个把月,但一个晚上就好了不少。
“狼肉这么补呢?”
林恪抓抓头发,昨天搞了一晚上没生起火,他直接生啃的狼肉,原本还怕出什么问题,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他认真感受了一下身体。除了酸痛、疲惫、饿,似乎并没有别的异常。
把布条重新缠好,他从旁边的树枝取下一个包袱扔了下去,然后小心翼翼地从树上爬下来。
经过旺财昨天的“清洗”之后,狼尸上的血液、内脏和伤口周围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被它分离吞掉了。
林恪再用磨利的石头切割狼皮,用敲下来的狼牙穿洞,最后拿藤蔓扎起来,一个十分简易的狼皮背包就做好了。
狼肉全部被他装到了背包里,重量不轻,但这是目前最重要的食物来源。
至于火就随缘了。
能不能吃熟的是一回事,有没有肉又是另一回事。
就在他把藤蔓打好结的时候,旺财体内最后一块狼肉也彻底消失了。
下一秒,熟悉的光幕浮现出来。
【名称:旺财】
【种族:史莱姆】
【等级:03】
【状态:健康|饱腹|情绪稳定】
林恪眼睛一亮。
“升级了?”
旺财抬起身体,两个气泡一样的小眼睛茫然地看着他。
“啵?”
林恪围着它转了一圈。
还是篮球大小。
还是蓝色。
还是圆滚滚。
从外形上看,它和昨天相比唯一的变化,可能就是更像一坨吃饱了的果冻。
林恪伸手戳了戳它。
“旺财,你有什么新才艺吗?”
“啵?”
“更新日志呢?”
旺财晃了晃身体,体内冒出两个气泡,像是在认真思考自己到底更新了什么。
“算了,至少是三级了。”
他拍了拍旺财的身体,语气十分郑重。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三级员工。恭喜你,旺财同志,从实习史莱姆正式转正。”
“啵!”
“工资没有。”
“啵?”
“但包吃包住。”
从背包里掏出一块狼肉扔给旺财,林恪抬头看向森林深处。树影依旧浓密,但比起前几天,他的心态多少稳了一点。手中有粮,心中不慌。虽然依旧很惨,但和刚穿越那几天相比,已经算是从地狱难度微调到了困难难度。
至少暂时死不了。
“走吧。”
林恪深吸一口气,招呼旺财跟上。
接下来的几天,林恪依旧在森林里艰难跋涉。
这片森林大得让人绝望。
每当林恪觉得这森林已经诡异得不能再诡异的时候,它总能再给他惊喜。
很多地方看似平静,但只要稍微靠近,就会让人本能地起鸡皮疙瘩。有一片草地安静得没有任何虫鸣,中央长着一圈白色蘑菇,伞盖上的花纹像一只只闭着的眼睛;还有一处水洼清澈得不像话,水底铺满银色细沙,可周围没有任何动物脚印,连鸟都不曾停留。
林恪每次遇到这种地方,都会非常果断地绕开。
探索?
不存在的。
就这样,他们一路躲避、寻找、绕行。白天赶路,傍晚找地方过夜。遇到看着正常的草叶,就先让旺财试吃。遇到疑似水源,就先观察周围有没有脚印。遇到任何不正常的安静,林恪都会立刻掉头。
几天下来,除了森林还是森林,林恪的感官已经变得有些模糊。
人一旦进入求生状态,就很难再清楚地区分今天和昨天。林恪只记得自己醒来,找食物,找水,背肉,躲危险,喂旺财,然后在天黑前找到一个勉强能让自己不被拖走的睡觉地方。
身上已经渐渐发臭了。
发臭的不止是他,还有他背包里没吃完的狼肉。
林恪无奈,只能把狼肉塞进旺财嘴里,自己找之前认识的草根吃。
好在不知道什么原因,手臂已经痊愈了,并没有感染。
又吃了几天草,某一天中午,林恪忽然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树变少了。
不是错觉。
原本密得几乎把天空彻底遮住的黑色树冠,开始出现大片空隙。阳光不再只是碎裂的细斑,而是一片一片地落在地面上,照得灰白色石块微微发亮。风也变了,不再是闷在林子里的潮湿腐叶味,而是带着一种更开阔、更干净的气息。
林恪站在原地,心脏忽然跳快了一点。
“旺财。”
“啵?”
“前面是不是亮了?”
旺财往前蹦了两下,林恪立刻跟上。越往前走,树木越稀疏,脚下的腐叶也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碎石和荒草。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刺得他下意识眯起眼睛,可他非但没有躲,反而加快了脚步。
最后,他穿过一片低矮灌木。
视野骤然开阔。
森林消失了。
或者说,他们终于走出来了。
林恪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前方是一片缓缓下沉的开阔地,荒草在风里起伏,远处能看见残破的石墙和半塌的塔楼。一条河流从北方流来,穿过那片建筑群,又向南方蜿蜒而去。灰白色的城墙爬满藤蔓,断裂的屋顶在阳光下露出安静的轮廓。
那是一座城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