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城镇。
不是树洞,不是石缝,不是野兽巢穴,而是有街道、有墙、有建筑的城镇。
“我靠……”
林恪的声音有点发颤,他想大喊,又怕引来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最后只能把声音压低,变成一阵憋在喉咙里的欢呼。
“我终于出来了!”
“我终于出来了!”
“老子他妈比贝爷还牛逼!”
旺财歪了歪身体。
“啵?”
林恪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可很快又强行停住。他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急。
在这个鬼地方,越像好事的东西越不能急。
他这几天已经被森林教育得非常彻底。水洼可能有问题,蘑菇可能有问题,树可能有问题,甚至连草看起来太正常都可能有问题。城镇当然也可能有问题。
但不管怎么说,那是城镇。
他握紧手里的尖石头,压着心里的激动,一步步朝那座城镇靠近。
随着距离一点点拉近,他脸上的兴奋逐渐被疑惑代替,继而转向凝重。
没有炊烟。
没有人声。
没有牲畜叫声。
甚至,通往城镇的道路都被荒草吞没了。
整座城镇像是被世界遗忘在这里,只有风穿过残破的城墙,带起藤蔓轻轻晃动。城门已经塌了一半,巨大的石块横在入口处,上面爬满青苔,门洞里阴影很深,像一张张开很久却再也合不上的巨口。
林恪来到城门外,喊了一声:
“有人吗?”
声音传进去,很快撞出空荡荡的回音。
没有回应。
他犹豫了一下,又喊:
“哈喽?”
依旧没有回应。
“魔物攻城了!”
还是没人回应。
“看来是真没人了。”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该失望。
林恪绕过坍塌的城门,带着旺财走进城镇。脚下是灰白色石板路,石板缝隙里长满杂草,有些地方已经被树根顶得裂开。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坍塌了,石墙残缺,屋顶破碎,木门腐朽得只剩下一点边框,有些房屋甚至整个被藤蔓吞没,只露出黑洞洞的窗户。
街边有不少碎裂的陶罐,一些房屋门口的木架子已经腐朽。一座小广场中央倒着半截石像,石像上半身不知去了哪里,只剩一双脚踩在底座上,脚边刻着一圈他完全看不懂的文字。
林恪蹲下来看了半天。
一个字不认识。
他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那些刻痕。石面已经被风蚀得很粗糙,说明它在这里躺了很久。不是几年,也不是十几年,而是久到这座城镇的名字、居民、故事,全都被时间磨掉了。
另一边,一面石墙上有一道很深的痕迹。那痕迹从墙角一路延伸到屋顶,像是被某种锋利至极的东西斜斜劈开,连整块石墙都被切出了巨大的裂口。
林恪走近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
切口已经被岁月磨得圆钝,可依旧能看出当年这一击有多恐怖。再往前走,类似的痕迹越来越多。断裂的石柱,塌陷的房屋,被砸碎的街道,还有几处焦黑的地面。
这里发生过战斗。
而且不是小规模冲突。
林恪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中央,缓缓环顾四周。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武器,所有直接的痕迹都已经消失了,只有建筑像伤疤一样保留着当年的惨烈。风从破屋之间吹过,带来一种很轻很空的声音,像是这座城镇已经死了很久,只剩下骨头还在。
他原本因为走出森林而升起的兴奋,在这一刻彻底冷了下来。
继续往城镇中心走后,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片湖。
湖比他想象中大得多。
河流从北方而来,本该穿过城镇中央,再向南流去。城镇中心原本似乎就有一座湖泊,岸边还能看见半圈人工修建的石阶和几根断裂的码头木桩。可现在,湖水已经扩张到夸张的程度,大片街道和建筑都沉在水下。
林恪抬头看向北边。
然后整个人停住了。
城镇的北半边消失了。
不是坍塌,也不是荒废。
是消失。
那里像是被某种从天而降的东西砸中过,整个地面向下凹陷,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坑。河水灌进坑里,又和原本的湖泊连成一片,于是才有了眼前这片过分宽阔的水域。
水面安静得可怕。
半截塔楼从湖里露出来,塔顶挂着一只破碎的金属钟。一条长街斜斜没入水下,街道两侧的房屋只剩屋顶还露着。更远处,水面下隐约能看到一些巨大的黑影,像是沉没的建筑,也像是别的什么东西。
林恪喉咙动了动。
这什么东西砸的?
陨石?
巨兽?
魔法?
还是神仙打架?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里曾经是一座城,然后某一天,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城的北边就没了。
明明阳光很好,林恪却忽然觉得后背发凉。他本以为自己走出森林之后,就能看见人类文明,结果他确实看见了,只不过看见的是文明死后的遗骸。
这感觉很不好。
林恪盯着湖面看了很久,最后低声自言自语:
“不是吧。”
“我不会穿到西幻末日世界了吧?”
没有人回答他。
远处一扇腐朽木门晃动发出吱呀的一声。
似乎察觉到林恪的情绪,旺财蹦到他脚边,轻轻碰了碰他的鞋。
“啵。”
林恪低头看它,心里那点发冷的情绪才稍微散了一些。至少他不是一个人。虽然陪着他的是一坨蓝色果冻,但在这种地方,有一坨蓝色果冻也比什么都没有强。
“还好。”
林恪伸手摸了摸旺财,想着沿着湖边继续看看,旺财却突然看向另一个方向。
“啵!”
这一次,契约里传来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很轻微、很直接的兴奋。
林恪愣了一下:“你发现什么了?”
见旺财啪叽啪叽地朝湖边一片废墟蹦去,他立刻跟上,绕过一堵倒塌的矮墙后,他看到了一片浅水区。湖水漫过了原本的街道,街边一座半塌的石屋里积着水,水面漂着绿色浮萍,几缕阳光从破开的屋顶落下来,照在那些安静蠕动的半透明身体上。
林恪眼睛一下亮了。
史莱姆!
十几只史莱姆!